不但要死，还得斩草除根。
明明是同一件事，前后一炷香的功夫，说辞就完全变了。
大有皇帝要是不严惩，先帝棺材板压不住的架势。
赵乾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他好像摸到点燕今朝说的，那个什么帝王心术，制衡之道了。
实在太痛快了。
大军才刚进城，赵乾就跑去了燕宅，迫不及待的炫耀：“陛下太有气势了。
全都是从众臣所请，张白圭为钦差，房侍郎几人为辅，共审安义王一案，捉拿和押解都交给利州将军。”
朝廷啥风险都没冒。
燕今朝用冷水擦了把脸，总算是精神了，虽然柳云烟照顾的好，但一直坐马车也累啊。
得把减震弄出来了。
先造船吧，出海就有橡胶了。
晃悠悠在主位上坐了，开口问道：“皇帝打算怎么处置？”
罪名是一定的，要考虑的就是后续。
赵乾冷哼：“杀，从严从重。”
圣旨就是这么下的，不管查到什么，查到谁，都不用顾虑。
燕今朝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倾身靠近了些，摇头道：“不成，从严查没错，但这件事会株连多广？
利州是安义王的封地，朝廷万事不管，就连半数官员，都是他举荐上来的。
小吏敢说什么？”
赵乾不爱听：“那他们就贪生怕死？”
燕今朝鄙夷看了他一眼：“朝堂上有人撞死吗？谁不怕死？
你去问问梁王，他也怕。
尤其是看不到希望的那种死，办事吧，得分情况，有时候震慑是必要的，但有时候也得施恩。”
顿了顿，等赵乾火气平复一些，他才接着说道：“世家肯定会把事情闹的很大。
只有这样，因此案而获罪的那些人的残余，才会把仇恨从他们身上，转移到皇帝头上。“
千秋史笔，皇帝就真成暴君了。
这还是小事，要命的是以后官吏会拧成一股绳，反正糊涂是死，什么都没干也是死。
那还不如想方设法瞒着朝廷。
到时候怎么办？指望那些世家去查吗？
赵乾听的脑袋又疼了：“那就轻饶了他们？那么多矿工的命，叛国资敌……
陛下还得法外施恩？那老百姓会怎么看？”
亲眼见过［大周日报］造成的影响后，赵乾已经跟老百姓更亲密了。
燕今朝伸出根手指，摇了摇：“施恩是放过无辜，不是不重惩罪臣。”
回来的一路，他就已经想了七七八八。
安义王必死。
可只是他一个人，一颗脑袋怎么够。
长孙业安，还有跟着密谋的人都要挖出来，他弄了那么大阵仗，可不只是给老百姓看的。
也是在逼安义王求助。
至于死法！
燕今朝声音冷沉：“自古极刑不过五马分尸，再不济凌迟，说到底是身体之痛。
皇帝应该诛心。
塑罪首跪像，一直立于利州铁矿山之下，永远给受害者赔罪。”
且立碑名书其罪。
老百姓要的是一个脑袋吗？当然不，他们要的是一个宣泄口。
只要这石像在，就能慢慢抹平伤痛。
赵乾瞬间挺直了腰背。
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燕今朝的意图，这是要立个靶子，永远震慑朝臣。
也让老百姓看到朝臣为民做主的决心。
妙啊！
赵乾激动的倒了杯，非要敬先生。
燕今朝无奈喝了。
其实这么做，还有个更重要的好处，能在世家头上悬一把刀。
千百年后，
史书会有人质疑，真相很多被掩盖。
可石头不会烂。
安义王残余是靠着皇帝活命，无法恨，否则就做实了自己贪生怕死。
那怎么办？
只能把仇恨都放在几大世家身上。
这是帝王心术，用不着教赵乾。
他会传话就足够了，还能活的久一点。
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赶人：“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梁王还得进宫交旨。”
少说都得忙活半天。
赵乾干咳了下，当没听出来逐客令，还特意挪近了点，笑眯眯问道：“你让我转交陛下那个。
就是建立港口经济的东西，咋回事？”
规则和流程都很详细，他看懂了，不过总感觉步子太大了。
才只是兴建两处，预算的银子都车载斗量了。
有必要吗？
说到这个，燕今朝又重新坐了回来，还让柳云烟去烹浓茶。
他得提神。
他对着的是御史，但实则是要赵乾转达给皇帝听：“造战船，建海师，都是为了巩固大周的军事地位。
但就其根本，还是为了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朝廷治下有多少地方，多少人丁？
能一口气都解决？”
那肯定不能。
就算再抄上十个王家，葛家，均分下来也是杯水车薪，听说过以天下供养一人，就没有一人兼济天下的。
燕今朝目光幽深，手指沾水，再桌子上点了个圈，道：“特区的意义不在于一城一地。
是要形成商业意识，建立经商制度和规则，改变现有的观念，抢占航海时代的红利。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部分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带动后富，大周才能实现共同富裕。”
这不是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必然的发展过程。
见赵乾迟疑，燕今朝挑眉提问：“你说，要是建立港口经济特区，整个番商交易都集中过去。
每天的吞吐量会有多少？这些人要不要吃饭住店？
会不会需要纤夫和劳工，脚夫？
他们不能一直留在大周，想多赚点银子就会租赁仓库，也会置办铺子，那就得雇人。
否则就只能把货物大批量的分销出去，然后的事就会小货郎的。
这么多的人赚到银子，会不花用吗？”
当然不会！
他们的需求会从简单的粮食，发展为时不时吃点肉，或者给孩子买点糖果，或者给媳妇买多花戴。
燕今朝说的很慢，给足赵乾思考的时间：“商人会流动，这些影响也会不断的辐射开来，这就是一点带动面。”
是给生病的大周，强行注入活力，让他重新开始运转。
也是燕今朝想要将给皇帝听的，商业论。
赵乾听的目瞪口呆，半晌，才迟疑道：“商人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