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白露布庄,杜麦神情已经彻底呆滞。
一行七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一大早,白露布庄的人就带着人来邀请他们去参观工厂,并且声称有最新的技术被研发出来,只要到了地方看了之后,他们就会明白白露布庄的底气到底在哪。
起初,杜麦一行人根本不屑一顾!
技术?
他们承认谢辰的织机确实不错,可真正的纺织技术,不是靠一个织机就能做到的。
他们走入工厂,便看到了一个个巨大的浸泡着羊毛的池子。
起初他们很不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池子浸泡着羊毛。
紧接着,那一脸真诚的晚晴姑娘带着他们走到了另外一间作坊内,这里面全是用钢绳在弹羊毛的工人,那些印象里面粗糙还很腥臭的羊毛,在这里变成了一根根纤细的羊绒,这些羊绒柔和的不像话,捏在手里宛如无物一般。
随后,他们看到了那些羊毛被滚轮不断地纺成棉线,一捆一捆的棉线被不断地生产出来,而后被存放在仓库之中,他们看到了数十个仓库。
而存放羊毛的仓库编号是第四十九。
也就是说,这种足够存放万斤棉线的仓库,白露布庄足足有四十九个。
新的纺织技术!
杜麦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新的纺织原料,新的纺织技术,并且织出来的布料柔软又厚实,简直跟麻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根据晚晴姑娘所说,这种布……成本,不高。
这一瞬间让几人的大脑嗡嗡作响。
其中几个商户更是吓得遍体冰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将来,麻布将不会有半点市场竞争力。
七人沉默了许久。
杜麦先开口了,他神色复杂,沉吟道:“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技术,幸好我们提前得知,没有损失太大,现如今……咱们要立刻做出反应才行。”
一人面色有些感慨道:“谢主事真是个好人啊!”
“就是啊!”
“幸好咱们提前知道了,不然这一次怕是亏大了。”
杜麦心里在合计着。
旷日已久的布荒看样子马上就要解除,到时候布料的价格会降低很多,但是不会低到从前那样,因为原材料的价格提高,布料的价格也会高!
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谢辰还是大赚特赚,因为这也代表着他在布匹市场彻底站住了脚跟,并且有了跟李家分庭抗礼的新技术!只要源源不断地生产羊绒布,绝对会短时间内赚钱无数。
但!
李家也不会太亏。
毕竟,布料大规模还是在李家手里。
这让杜麦有些犹豫。
不过旋即,他一下子想到了那七十多股的股份。
“咱们怕是误会谢主事了。”杜麦一下子一脸震惊地说道。
其余人纷纷回过神来。
他们一下子沉默了。
白露布庄已经盘活了,就算是没有麻料,他们也能生产新的布匹,他们可以一直不购买原料,可是原料商却不能一直囤货居奇。
毕竟……这可是无止境的投入。
如今,已经很多原料商扛不住了。
而羊绒布,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么算下来,这谢主事这是送了咱们一笔富贵啊!我刚刚算过了,若是谢主事真的给咱们七十多股,咱们怕是一年也能分利万贯以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杜麦心里也咯噔一声,一下子十分地佩服起来谢辰。
“谢主事……他……他真是个好人!”
“我错怪他了!”
“我……我不行了,我要去找谢主事,我要向他当面致谢才行啊!”
几人开始着急忙慌起来。
不过下一秒,十几个骑着马在皇城内飞奔的人就将几人给团团围住。
刚刚进城的几个人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谁是杜麦?”
“谁是张成!”
十几个身披甲胄的武士将刚刚进城的他们给拦了下来。
杜麦面色凝重,下了马车,之后躬身行礼道:“草民杜麦……”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自爆名字。
为首的武士听罢看向手里的单子,道:“这倒是省了一个个去寻!都上马车,随我进宫面圣!”
话音落地,原本还能站稳的几个人突然站不稳,差点一下子摔了下去。
寻常商贾,哪来的机会可以面圣。
看到皇帝的机会,也大抵就是远远地在皇帝出巡的时候看上一眼。
寻常人活一辈子,也不可能想着以白身上朝面圣啊。
可偏偏,事情就这么神奇。
当杜麦七人被人带着朝着太极殿内走进去的时候,杜麦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看着气势恢宏,无比威严肃穆的太极殿,那种油然而生的压迫感让他们已经开始颤栗起来。
走进太极殿,迎面而来的无数压迫感已经让他们开始头晕眼花。
七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走进来,而后在武士的提醒下参见了皇帝。
杜麦算是七个人里面最冷静的一个。
他环视一圈,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而后,眼神落在了谢辰的身上。
谢辰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笑容……以前看着是如此的奸恶,可眼下看来,却是十分的诚挚。
李佩仁深吸一口气,出班询问道:“尔等就是前些时日那些被谢辰威胁的商贾?”
七人沉默了一下。
杜麦开口道:“算是我们七人吧!”
李佩仁心里一喜,点了点头。
他沉声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身为朝廷官员,不思为朝廷分忧解难,一心操持商事,以势压人,简直是十恶不赦!”
“齐王殿下昔日酷爱阅读诗书,陶冶情操,可眼下,却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未曾读书了!不思读书不说,还成日地不见踪迹,这岂非好事!?如今,谢辰还打着齐王府的名号招摇撞骗,行霸权之事,简直是目无王法。”
他的话已经有些指着谢辰的鼻子骂人了。
但是无所谓……
众人转头看了看谢辰,却发现后者没有半点有悔过的样子。
李佩仁站在杜麦身前,将七人护在身后,怒道:“尔等冤情尽数报来,今日朝堂之上,本官必要此贼皮开肉绽!”
话音落地。
众人心头微凉。
这位李家人,还真是不遗余力。
谢辰这次怕是要挨一顿打了。
杜麦眼神一定,而后缓缓道:“什么?什么冤情?我们没冤情啊,我们对谢大人只有恩情,就像是对待我们的兄弟那样的恩情啊……哎……你们根本不知道……谢主事啊……他可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