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法,一剑可破……”
迟安默念着,对于这映心的来历,倒是更加好奇。
这么想来,映心两次对自己出手,确实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变招。
都是毫无掩饰,也是毫无变化地刺向自己。
但就是这一剑,却凌厉无比,心无旁骛,竟真的难以应对。
“原来如此……”
映心的强大,便在于内心的纯粹,在与心无旁骛地面对自己所相信的一切。
虽然此番行事,映心的表现实在是有些鲁莽,也有些过于直率,但是这不也正是成就了她心无旁骛的纯粹么?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师父说过的每一句话,师父也说,我并不需要全部理解,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依照自己相信的去做,只要足够纯粹,足够坚信,便能破除这世间的一切魔障。”
“能有此通悟,想必尊师定然是位世外高人了。”
迟安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虽然,迟安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
但是上次遇到的那位救了自己性命的道人,却是令迟安记忆犹新。
不管神鬼只事是否会在这个世界出现,但是这些修道之人,心中的境界,却是不容置疑的。
眼前的映心,虽年轻,但却有着如此的心性,想必那位师父,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是,但是……”说着,映心却是叹了口气,“恩师两月前已然飞仙而去,我这也是在料理好了师父的后事之后,了无牵挂,便遂了恩师的遗愿,下山游历,寻找属于我自己的道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去找你的道?”
“听师父的,助人水火,兼济众生。”
“所以你准备怎样去做?”
迟安饶有兴致地问。
“还能怎么去做?路遇不平之事,或逢可怜之人,便尽己所能,伸出援手。”
映心回答时,眼神之中满是澄澈。
迟安看得出,这便是她所相信的,也是心中所坚持的。
“但是,你真的觉得,这样,便是助人水火?”
迟安笑问,语气之中,颇有深意。
“不然呢?”
“那我先问你,若是走在街头,遇到一乞儿,看上去已经饿了许久,你怎么办?”
“自然是给些吃食,若是有能力,便再给些银钱。”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乞儿非但不会因为你的施舍,安逸一阵,反倒是会因为这些,多受不少皮肉之苦?”
“这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迟安环抱双手笑笑,“若这些乞儿是受某些势力胁迫,那么今日要到这些,第二日要不到了,自然便会遭受那幕后之人的毒打,那么你说,你的行为,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呢……”
“你分明是在狡辩!”
映心听了迟安的话,呆愣片刻,还是难以置信地反驳道。
只是,迟安所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曾经,在未央城的街头,他便是如此做过。
但后来,在上任南城令后,一日捣毁了一个诱拐孩童后,将其致残,胁迫其行乞牟利的团伙后,迟安却赫然发现,自己曾经接济过的乞儿,赫然竟是身在被胁迫的众孩童之中!
那乞儿浑身上下皆是被殴打的狰狞伤痕!
“若我说,这便是每日都在发生的呢?
若想要兼济万民,能做的,绝不是扶助一两个个例,而是潜而后发,以求在根本上解决问题!
若是某地百姓吃不饱饭,你给多少吃食,也有吃完的时候,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当地的苛捐杂税,是铲除横行乡里的恶霸贪官!
就像今日之事,你贸然上前劝阻,非但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还有可能会将事情恶化。
只有徐徐图之,耐心收集那些人的罪证,查出他们真正的恶性与其中的目的,才能寻找到机会,一击毙命,彻底铲除这些人的影响!”
迟安一席话之后,映心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质疑,再到用心思索,一直到最后,一副恍然大悟,对迟安的言语深深信服的表情。
此时,迟安突然从映心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缕不一样的光芒!
“无论如何,谢谢你……”映心看着迟安,虽依旧清冷无波,却带着感激与喜悦,“我似是发觉,一直在苦思冥想的东西,突然便要有了答案,或许,师父一直所说的道心,我真的还有希望领悟出来!”
想来,倒是十分有道理。
所谓的道心,确实不应该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而是一个修行之人,所追寻的真理。
或者说,是正在钻的牛角尖。
若是钻到深处,真的寻到了一个答案,便就是一个人的道心!
此时,映心已经是无暇他顾。
但是迟安明白,想要真正得到一个澄澈清明的答案,映心,或许还有些路要走。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先不管这道心,多说都是无益的,眼下,我们的目的,还是好好调查这个圣火教!”
说罢,迟安便待映心平复心情后,将自己初步的计划和盘托出。
第二日,依旧有所谓圣火教中人在各个村口分发“圣水”。
深夜,则同样是有人在井中下毒……
第三日,依旧如此……
在经历了一阵探查后,迟安等人已经明白,对方正是靠着如此规律的行为,彻底骗去了这些百姓的信任。
那么接下来,便是下一步了。
这几日,为了不打草惊蛇探明对方的老巢,迟安等人每日都不敢尾行太久,都是每天跟随一段,一点点确定对方的行动轨迹。
终于,迟安还是将目标,锁定在了一处早就已经荒废的砖瓦窑中。
这砖瓦窑,早就已经因为那东家欠了一屁股赌债,而被彻底荒废,并且据说是那东家后来在这砖瓦窑中上吊,所以根本无人愿意接手,于是,如今已经是荒草丛生,无人问津。
对于那些人来说,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据点。
不会有旁人出现,并且,砖瓦窑内部曲曲折折,小房间亦是许多,俨然一副别有洞天的样子,自然是安全了许多。
“接下来怎么办?杀进去?”
映心潜伏在夜色中,轻声问迟安道。
而迟安,依旧死死盯着那座砖瓦窑,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