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我们威震大奉的迟将军,竟也有徒手下油锅的本事,倒是令朕刮目相看了。”
御花园中,一袭绯色纱裙,卸下帝王威仪妆容的轩辕珞,一边悠闲地向池中洒着鱼食,一边轻笑着与迟安调侃道。
“陛下说笑了,无非是那邪祟之人混淆视听的小伎俩罢了,根本无足挂齿。”
听着轩辕珞的玩笑,迟安倒是对这位如今面对自己时越来越放得开的女帝有些无奈。
“怎么,在朕面前,还要这么拘谨?”轩辕珞秀眉微挑,没了那帝王架势,倒是多了些许活泼的妩媚,“别以为朕不知道,从前的迟家大少,可是行遍了这未央城的烟柳巷陌,乃至于这京中阔少皆是知晓,无处寻欢作乐时,都是询问你迟安一番,便总能寻到新的去处。”
轩辕珞的玩笑话,令迟安颇为尴尬。
但是迟安心中也明白,轩辕珞说的这些话,也都是所言非虚。
实在是这不争气的前身,将自己坑的太惨。
但那有什么办法呢,到手的烂摊子,不接,也不行。
“陛下又拿此事取笑臣,臣当初也实在是出于无奈,若非如此藏拙,那窦相一党,又怎会在先父不在京中时,放过臣呢?”
迟安无奈地笑笑,耸了耸肩。
“行了,朕又几时责怪于你了,”轩辕珞看着池中已经聚集在一起争夺鱼食的各色鱼儿,“你我之间,就只有君臣之谊?”
“臣不敢逾越……”
迟安知晓轩辕珞并不想听到这句话。
但迟安心中更加明白,无论如何,有些话,如今不能说。
有些事,如今也不能做。
“朕倒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在朕面前,像是你对那些女子时一般有趣,”轩辕珞又向池中洒了一把鱼食,似乎看到那些鱼儿争相享受自己的恩宠时,感到十分享受,“你迟安什么都好,就是非要对朕如此谨小慎微。
紫英也是,你迟安也是……
朕……何时能有个不畏惧朕的身份的知己呢……”
“臣理解陛下的孤独,”迟安说着,递给轩辕珞一把鱼食,“臣只想说,一切,皆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便愿一切皆如你所说了,”轩辕珞笑着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朕有时也在想,若朕是个平凡女子,便也能听你说那些哄人开心的话了?”
“陛下有陛下的身份,那些萤火之光,自是不能比的,”迟安也是没想到轩辕珞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臣要给陛下的,自然是更为珍重的东西。”
“那,朕便期待着了,望你迟安莫要辜负了朕。”
轩辕珞颇有期待的眼神,令迟安觉得有些不自在。
女帝并不好应付,但如今,一切都不是时候。
“陛下唤臣前来,恐怕也不是仅仅来观鱼的吧?”
迟安也是当即将话题扭回正轨。
再这样下去,真的是越扯越远了。
“既然迟爱卿不想朕做个懒惰的昏君,那朕听话便是,”轩辕珞挑了挑眉,“圣火教之事,你怎么看?”
“正如臣所言,那圣火教如今的一切行动,无论是在城外各个村落之中,还是在这未央城之中,皆是针对平民百姓的,以臣的推测,对方的目的,大概绝非吸纳信徒那么简单。”
“说下去。”
听了迟安的话后,轩辕珞旋即收回了方才调笑的神色,变得目光锐利而严肃。
这一幕,倒是令迟安颇为欣慰。
这确是一位出色的帝王,所应具备的素质。
“如今,臣心中的许多想法还未来及实现,这些平民百姓的知识与见识,尚且有限,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愚昧的。
这不怪百姓,更怪不得陛下。
但正是百姓如此,才更容易受到这些人的煽动与控制。
一旦百姓轻信了这些人所传输的所谓教义,便更容易听从其命令,受到其摆布。
有些事情,表面上,或许是一场暴乱……
但实际上,则是有人,依照自己的目的,操控了百姓的思想。”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想要制造一场暴乱?”
“臣虽不确定,但眼下的形势,应该是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迟安的说法,还是十分保守的。
农村包围城市的道理,他又怎么可能不懂?
到时候,那圣火教倚靠着各种蛊惑人心的手段,控制了并无什么见识的百姓的思想,为自己所用,这不正是后世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蛊惑那些村镇居民、空巢老人思想的方式吗?
到时候,借着一直以来积累的所谓威望,那圣火教,便很有可能,十分顺利地,激起一场足以撼动大奉国本的民变!
不管这圣火教到底是服务于哪股势力,还是原本就有着自己的图谋,大奉,都承受不起这样的动**。
自己的新军还未到位,那支心心念念的铁骑,也还尚未成军。
仅凭玄甲军,就算能够力挽狂澜,也必定会元气大伤。
并且,对于如今的大奉来说,人口,是无比重要的资源。
毕竟,在这样的时代,人口,便代表着生产力,也代表着能够化作兵力的可能。
若是真的引发这样一场暴动,就算最后大奉真的能够化险为夷,但也意味着,将要损失大量极为宝贵的人口资源。
想要恢复过来,谈何容易!
迟安将自己的分析讲述给轩辕珞听后,轩辕珞也是陷入了沉思。
习惯性轻轻咬着下嘴唇,目光严肃的轩辕珞,已然顾不上池中的鱼儿早已将鱼食吃完。
“若是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朕便许你调动玄甲军,将其彻底剿灭便是。”
“若能如此简单,那此事便也不会令臣这般大费周章了,”迟安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之中,浮现的是映心与那神秘女子的身影,“斩草必要除根,尤其是像圣火教这种,极易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而如今……这野草的根,隐蔽到或许难以想象的程度。”
“朕明白了,此事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这件事,倒是正好给了臣一个教训,”迟安眉头一紧,虽然,这个提案并不磊落,甚至迟安还有些小小的反感,但却势在必行,“待到此间事了,腾出手来,或许,陛下又应着手建立一个机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