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即便如此,许多宾客依旧还是意犹未尽,互相约定着次日再聚,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此时的迟安,也已经是有些微醺。
虽然这个时代的酒,相比起前世来,实在是寡淡得不行,但是也架不住一杯杯的酒下肚。
即便是薛云等人十分义气地帮自己挡酒,迟安此刻也还是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在霍竹栗芊的搀扶之下,才有些步履不稳回到将军府中,自己与兰雪如的新房之中。
大奉并没有闹洞房的习俗,这倒是也十分合迟安的意。
毕竟,前世,自己便是一个婚闹的坚决反对者。
甚至在此时,薛云与陈百炼还自觉担当起了门神的角色,两人就这样守在将军府的门口,约定直到宵禁才各回住处。
迟安明白,此举,意味着过命的交情。
如此,自己自是不能拂了两人的好意。
推门而入后,昏黄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房中喜庆的大红,显得温馨无比。
而令迟安心中安稳的,则是坐在窗前,正温柔微笑看着自己的兰雪如。
此时的玉人,已是卸下了白日里繁复的金银首饰,虽素净了不少,但是清水出芙蓉的模样,与大红的衣裙映衬,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加显出了兰雪如的冰肌玉骨。
再加上那沁人心魄的微笑,更加令迟安难以自持。
“我……等这一刻已经许久了。”
看着迟安有些呆滞的眼神,兰雪如微微一笑。
她并没有寻常女子那过分的矜持与羞怯。
对于兰雪如而言,这世间本就没什么男儿女子的区别。
想要的,便要去争取,便要去追求。
于是,兰雪如直接起身向前,轻轻握住了迟安的手,向后微微扯动。
迟安亦是心领神会,轻轻揽住了兰雪如有些清瘦的肩膀。
下一刻,竟在玉人的惊呼之下,将兰雪如拦腰抱起,以公主抱的动作直接走向了床榻。
“唔……你……羞死了!”
饶是兰雪如,面对这样的情形,亦是有些羞涩,难以抑制地惊呼出来。
“前两次,可没见夫人如此害羞。”
迟安见兰雪如惊慌,心中更是得意,酒意甚至也醒了八成,开口调笑。
“迟安,你给我等着,你再这样,今天让你睡地板你信不信!”
“我可不管睡哪里,就算是睡椅子上,咱们该做的事情,总也要先做了再说。”
“你……你……”
迟安一番话后,直接令兰雪如哑口无言。
看着此时怀中的兰雪如,那带着几分红晕,像个小女孩一般气鼓鼓的双颊,这罕见的样子令迟安几乎是内心融化。
“夫人的这般模样倒是少见,实在是可爱得不行。”
说罢,迟安便将已经几乎不再挣扎的兰雪如,按在大红的被褥之上。
当唇齿覆上对方那柔润的红樱时,所有的挣扎,皆是化作压抑不出,满溢而出的爱意,两相交融。
红鸾帐里,映着摇曳的烛火,人影绰绰。
夜还长,那绵绵爱意,更是似无绝期。
帘钩微颤,软塌轻摇,轻吟婉转,声声情长……
对于兰雪如而言,这自是此生最为幸福的一个夜晚……
而同时,在梧县,却是另一番光景。
原本以为,在梧县修整一阵之后,便可暂且退回毗邻城池,与火凤军大部队汇合,重新休养生息,再作打算的凤凌霜和她的小股火凤军,却在这小小的残破县城之中,陷入了无比窘迫的境地。
在倭寇的袭扰下,这梧县周围所有的道路,皆已是彻底脱离了大越的掌控。
那些倭寇占据了所有的要道,梧县之中虽皆是精锐,但毕竟只是凤凌霜所带出来的小股人马。
即便是火凤军,仅有千余人,也实在是难以在战力原本就精良无比的倭人手中全身而退。
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便是梧县原本就已经经历了倭人的一番劫掠,城中粮草自然是所剩无几,而凤凌霜带出来的粮草,也已经消耗殆尽。
若是不能在一月之内突围,即便是分食马匹,都难以为继。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在这里饿死!
“将军,实在不行,您就假扮成平民,趁着夜色逃出去吧……”
红缨看着远处星罗棋布的倭人营地,重重叹了口气,再次对凤凌霜说道。
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劝过凤凌霜多少次了。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凤凌霜才是这支火凤军的军魂。
这么久以来,火凤军中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只要凤凌霜在,那么火凤军的战力便绝不会折损半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心中也明白,凤凌霜,绝不会抛下他们,独自求活。
“此事莫要再言!”凤凌霜一边看着自己左臂新添的,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一边语气坚定地回绝道,“红缨,你心中也清楚,如今在梧县中,虽只有千余人,但皆是我火凤军中最为精锐之人,我若独自离去,你们又该怎么办?”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凤凌霜无比坚定,“继续守下去,等大越援兵赶来,实在没有援兵,那么我们再拼死杀出去,总之,我绝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凤凌霜看着天边的月光,映照着手中的长枪。
这样的月光她看过无数次。
只是这次,或许将会是最为沉痛的一次。
虽然如此说,但是她心中也是明白。
如今已是各方势力争权夺势的义军,是绝不可能有人前来支持她这支孤军的。
甚至很有可能,暂时驻扎在周边的通郡的火凤军大部队,都已经被限制无法出城前来支援。
大越内部,非但帮助自己的声音无比微弱,许多势力,甚至更希望自己和火凤军不复存在。
这样,某些人才能彻底除了心中的威胁,高枕无忧!
可她凤凌霜,何时会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
她心中所愿,也仅仅只是为苍生效命而已!
可这一腔热血,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呵,事到如今,当初我所斥责师弟的话,又是多么可笑……”
凤凌霜心内默叹。
现在的大越,与自己心中那个乌烟瘴气的大奉,又有多少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