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解决了?”
就连提案者舒斯勒中校本人也未料到霍伦克之战会如此顺利,吉斯卡利斯支队抵达霍伦克的时间比预期还晚了八小时,但一小时不到竟已解决战斗,实在令人愕然。
“准确的说,是敌人主动放弃了霍伦克。”吉斯卡利斯琥珀色的眼中不见喜怒,淡然答道,“守军不过四十艘战舰,几千士卒,半数轻型战舰,半数攻击舰,士气旺盛,布阵却毫无章法,死伤一半,逃走一半。”
舒斯勒俊秀的脸上满是失望:“那粮食补给……”
驻守霍伦克的全是弱兵,只怕没什么物资……
“五十艘中型运输舰全装满了,粗计也有三百多标准箱物资,大多是米粮食品。”
“……”失望变为困惑不解。几千弱兵押送十几万吨物资,简直是有意奉送,伊达宗信到底想干什么?
舒斯勒正迷惑不解,却听有人说道:“伊达这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定睛再看,纵队司令八王子奥肯准将面含微笑,指点着诺伊罗斯省星图,道:“伊达狐狸不出动,我们就不用去管法伯力,命令各部全速向霍伦克前进。”
舒斯勒仍不甘心:“王子殿下高见,可是将法伯力港置之不理实在可惜。”
副官星河上尉换了一张星图,西南方白多出一支代表地球军的绿色箭头,奥肯用下巴一指,对舒斯勒道:“现在明白了么?”
“原来如此。”舒斯勒本就心思细密,一点即透。伊达以不变应万变,等的便是星云海南岸的博蒂埃纵队。共同体察觉挺进纵队向诺伊罗斯进发,虽碍于中立,不能直接出兵,但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地球军得知消息,法伯力能否守住事关重大,岳天雄深晓其中利害,必飞调博蒂埃驰援诺伊罗斯。博蒂埃一到,与伊达两部合计有战舰逾千艘,法伯力粮食给养虽不能持久,但坚持到援军抵达绰绰有余。伊达老谋深算,算准挺进纵队兵力不多,故意继续通过霍伦克输送给养,就是要奥肯分兵先取霍伦克。霍伦克只有小股弱兵守备,伊达的精锐必定全在法伯力,至少有四百艘战舰。分去吉斯卡利斯支队,奥肯手中仅剩三个支队,与凭借法伯力坚固防御工事的伊达相较,已没有优势可言,唯今之计,只有去霍伦克与吉斯卡利斯会合。
眼见精心策划的作战计划已告落空,舒斯勒正暗自叹息,却见奥肯神色泰然,心念再转,已然想通其中关节:擅用奇计之人有几个及得上“鬼狐”萨瑟兰?伊达固然是只地球联邦的边塞老狐,但还是不能与八殿下这“鬼狐”高足相提并论。吉斯卡利斯晚点到达霍伦克,必定是奥肯的安排,为的是让伊达误算,延误出兵时机,如此一来,奥肯率纵队主力全速赶到霍伦克与吉斯卡利斯会合,先行截杀博蒂埃纵队,解决了博蒂埃,再对伊达部迎头痛击。利用时间差,变不利为有利,将博蒂埃和伊达各个击破,着实厉害!
“职部这就去安排通讯干扰。”
奥肯一颔首,舒斯勒便自去布置幕僚们工作。
星河赞许道:“舒斯勒中校天性乐观,自己的计谋落空,却能迅速体察奥肯殿下的用意,立即投入新的工作,他一定会成为奥肯殿下的得力参谋长。”
“他们几个的实力毋庸置疑,我从不担心。现在关键是从吉斯卡利斯和博蒂埃接触到我们赶到霍伦克间隔多久,还有伊达发现中计之后,最快比我们晚多久能赶到霍伦克。这两段时间必须计算到最精确的程度,利用时间差各个击破的战术才能万无一失。”
“预计我们会比博蒂埃晚一小时五十分到两小时之间,伊达最快晚我们六个小时。”星河淡然报出两组数字。
奥肯金色的眉梢染上一片喜色:“好啊,你早就算出来了!”
……
地球时间十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罗亚时间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八点三十五分前后),侦察艇发来急报,罗亚军已通过哈伯斯卡星域,折向霍伦克方向进发。
“怎么会这样?”
法伯力警备区政委沃特费尔德、副司令毛利孝彦和参谋长岛津久智等人相顾失色,罗亚人过哈伯斯卡转进霍伦克已在预料之中,却怎会如此之快?
司令伊达宗信倒吸一口凉气,兀自咬牙切齿:“千算万算,还是失算一着。虽然已经知道厄尔登级巡航舰行动神速,可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博蒂埃将军危险了。”
“这……可是先前那一个支队没那么快啊?”
通讯科长武藤秀忠少校还没反应过来,伊达宗信再也按捺不住,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打得武藤找不着北,又听见伊达破口大骂。
“笨蛋!正因为我们对厄尔登级巡航舰了解不足,之前罗亚人肯定是故意放慢速度,诱使我判断错误,他们也确实成功了。”
日本人平日虽谦恭有礼,然而一旦对事物有所不满,往往表现得十分激烈。武藤虽是伊达的外甥,此时却还在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伊达哪里还看得下去?一顿打骂自是不免。武藤自知理亏,虽觉委屈,也不敢作声。
“敌将着实厉害,我们必须有所动作了。我和岛津参谋长率第一支队和第九大队去霍伦克接应博蒂埃少将,毛利副司令率重装支队和第八大队为第二阵,沃特费尔德政委率第二支队和第七大队留守法伯力。只要博蒂埃将军能坚持六个小时,我们两部会合,一样能以优势兵力夹击敌军,胜利依然是我们的!”
罗亚军算高一筹,已抢占先机,能否与博蒂埃及时会师,伊达并无把握,但是一来日本军人素来作风悍勇,形势越是凶险,越要迎难而上,二来如果任凭罗亚军在霍伦克歼灭博蒂埃纵队,法伯力的补给线就会被掐断,罗亚军只要扼守霍伦克,待法伯力给养耗尽,不战自溃,便能顺利取下法伯力,截断地球联邦和共同体的最后一条交通线,后果不堪设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求战。因此伊达毫不迟疑,率军驰援霍伦克。
……
地球时间十月二十三日夜间二十一点(罗亚时间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阿芒.博蒂埃少将率领新编第一纵队(原新北西伯利亚省军区地方部队)主力三个支队赶到霍伦克星域,而前锋尼科洛夫准将的新编第一巡航支队已经与吉斯卡利斯支队交火近一个小时了。
“不过一个小时,损失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新编第一纵队群僚无不骇然。此时还能保持冷静的大概只有博蒂埃本人了。
阿芒.博蒂埃现年三十七岁,身材高大,但暗灰色的头发,鹰隼般犀利的暗棕色眼睛,冷峻突兀的脸廓和浓密的鬓发实在不符合大众的审美观,甚至有人背地里给他起了个“逃犯阿芒”的绰号,然而更多人视他为“无需好长相的成功男士”。博蒂埃是休.霍格中将的军校同窗,在校时就被霍格称为“唯一有资格将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同期”,正式加入军籍以后,虽不及霍格那般耀眼,却也称得上战功卓著,因此才能以不满四十岁的年龄荣膺少将军衔。霍格一贯我行我素,霸气自负,难免招军政高层疑忌。五年前,军部借故将博蒂埃从霍格部下调离。霍格和博蒂埃虽对这项人事调动不满,但却并未声张,博蒂埃反而在霍格授意下,借机在霍格嫡系之外暗中扩张势力。虽说常有外力阻挠,不过博蒂埃还是在没有霍格的公开庇护下,一路升任少将纵队司令,手握数万军兵。
博蒂埃之所以为霍格倚重,除了一流的用兵水准,优秀的指挥才能,就是他超强的记忆力,此刻他已猜中这是哪一位罗亚指挥官的手笔。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充分发挥厄尔登级巡航舰的速度和火力优势,把尼科洛夫打得如此狼狈的一定是”电光虎”吉斯卡利斯。二十七岁就晋升准将支队司令了么?(这一点算错了一半)就让我这个敌国前辈教一教你这个年轻人什么是用兵吧!杜莱第一轻装支队逆时针方向迂回攻击敌军左翼,莱昂德罗重装支队前进六十万公里,全体向右转,用重炮直击敌军中枢!”
“是,长官!”
“……可是,如果前进六十万公里,右转射击,中间还有太空机雷阵阻隔啊,长官?”
博蒂埃闷哼一声,沉声道:“那种密度的机雷,连发两炮就能穿透,那不是形成炮轰敌舰的最佳瞄准器嘛!”
莱昂德罗恍然大悟:“对啊!遵命,长官。”
莱昂德罗富态的身影虽从荧幕上消失,博蒂埃仍为之叹息不已。在地球军,如果没有岳天雄、霍格那样的手腕,或者奥什那样的宽广人脉,部将人选难免不如人意。士兵通过长期的严格训练,必然可以提高素质,但是指挥官的才能却不是训练出来的。博蒂埃能够用不到一年时间把一群未经实战的乌合之众训练得差强人意,对莱昂德罗这种算珠(一拨一动)类型的的部将却只能徒呼奈何。反观罗亚军,吉斯卡利斯这样年轻的指挥官已经独立指挥一个支队,与他并称三杰的伊诺斯和卡塔诺想来也是一样。想来也真是讽刺,理论上地球联邦的民主共和制政体无疑优于罗亚帝国以皇权专制为基石的多元君主制政体,但是在用人方面,罗亚军明显更为不拘一格,虽然这多半因为杜恩亲王的强势,但是这种强力核心也只有在罗亚军才会存在,而这对于年轻资历浅,但身手不凡的军人来说则是一种难得的福音。
“博蒂埃确实是个老到的指挥官。全支队停止追击,后撤三光秒,重编为弧形阵。”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吉斯卡利斯毫无惧意,话音铿锵有力。
“罗亚人后退了。见势不妙,电光虎也变成猫了,只可惜没有洞穴让他躲。”杜莱出手一阵三发齐射就逼退了吉斯卡利斯,一时信心爆棚,正要乘势追击。
博蒂埃却没有部将那样乐观,低头盘算一番,命杜莱乘吉斯卡利斯后退之机,先毁去那五十船物资。
“敌军这几个支队虽是精锐,但越过伊利亚天险,迂回诺伊罗斯一带,却和主力联系不上,他们更需要这批物资给养。乘现在只有这一个支队,首尾难顾先把这批物资销毁,让他们一粒粮食都得不到!”
杜莱虽意犹未尽,但博蒂埃说得有理,眼下销毁这批物资更为重要,于是轻叹一声:“也罢。这只电光虎就交给司令和尼科洛夫了。全队向两点钟方向转进。”
吉斯卡利斯似乎已预料到短时间内会面临已少打多的局面,早将五十艘运输舰结成球形阵,一百公里之外还布下厚达五十公里的机雷阵。保护措施已十分周详,但没有战舰保护,怎奈何得了杜莱的角斗士级型战舰?
“集中火力于一点,打穿机雷阵,然后一举把运输舰解决掉。”
连续两次三发齐射,机雷群已被挖开了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圆洞,然而侦测系统显示在机雷和运输舰之间充溢大量惰性气体氩和氪。
“这群狡猾的罗亚杂碎!”
“真他妈的太可恶了!”
叫骂的粗口此起彼落。
惰性气体化学性质极不活泼,构成无形的防护气壁,而且氩和氪的密度不同,用光束轰击必然会被扭曲,如果改用宇宙导弹攻击,就好比把柴火扔进水池。
杜莱只觉得背脊上冷汗直流,牙关紧咬,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马上报告博蒂埃司令,我需要一些时间,罗亚人如此重视这批物资,证明他们的后援很快就到,必须尽快把物资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