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底水府灵境内,织女凌空而立,双手抵在张牧之背上将自身浑厚的法力送入张牧之肉身之中。
张牧之的肉身之中五尊雷帝法相大放光明,织女的法力在经脉之中游走,被雷帝法光照耀之后就变成了雷霆之力,然后便朝九九神钟上涌去。
被法力催动的九九神钟从外面看仅有三丈来高,然而内部空间却显得无比辽阔。
五色雷光如雨点一般狂轰乱炸,金色的太阳真火和白色的太阴冥火如同两条咆哮的神龙,张牙舞爪地四处游动。
钱塘龙君变化的青龙一边大吼,一边在钟内横冲直撞,周身麟甲被雷火煅烧的直冒青烟,头上龙须上已经出现了焦灼的痕迹。
“这是什么宝物,居然如此歹毒?天孙氏为何暗算于我?”青龙直到现在都不晓得自家对手是谁。
“轰隆!”太阳真火又混同五色神雷一起轰落下来。
青龙没奈何,只好将身躯缩小,在四处一边游走,一边躲避雷火煅烧。
正在此时,眼花缭乱的各色光明之中有金光一闪,身披金甲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显形而出,手持神剑、印玺,骑着墨麒麟朝青龙冲了过来。
张牧之将阴神变化成雷祖的法相,无形之中便有雷祖的神威加身,大钟内肆虐的雷火一靠近他就自行绕道,好似仆从见到了主人。
“雷祖!?”青龙忍不住心中惊诧,龙口中吐出人声:“您老人家要杀小神?”
变化成雷祖形象的阴神并不答话,瞬间就冲到青龙面前,挥动斩邪剑朝青龙脖子上斩来。
森寒刺骨的杀机潮水一样肆虐,几乎盖住了大钟内雷火的灼热之感,青龙下意识地将脑袋一低,避过了横扫而来的斩邪剑。
“咔嚓!”一声,青龙头顶参差的龙角被斩落了一根,剧痛让青龙猛地惊醒:
“不对!雷祖乃雷霆大道之显化,他若杀我何必用剑?只怕心中念头一动,我就成了飞灰!眼前这位是个冒牌货!”
青龙醒悟之后,将脖子猛地朝前一探,张开大口朝雷祖喷出一股澎湃的烈焰。
面前有一道雷光闪过,雷祖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青龙头顶,手腕一翻,斩邪剑剑尖向下朝青龙天灵盖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青龙猛地将身子朝前一探,避过了头顶要害,然后脖子朝后一扭,喷出密密麻麻的冰锥朝雷祖打来。
张牧之将手中斩邪剑一挥,将飞射来的冰锥都斩成了碎片,接着便将左手中都功印轻轻一摇。
一道青光从都功印上亮起,然后飞快地朝四面发散,瞬间就充斥了整个钟内空间。
狂轰乱炸的雷火金光,包括青龙身形都猛地一停,好似被无形的力量给束缚住了。
“斩杀孽龙,就在此刻!”雷祖面上三目齐张,骑着墨麒麟快似一道流光,到了青龙脖子附近之后再次挥剑横斩而出。
青龙心中警钟大震,电光火石之间将脖子一扭,避过了斩邪剑锋,然后抬起锋利的五爪朝雷祖抓了过去。
一阵电光闪过,雷祖消失不见,然后瞬间出现在大钟上空,面色阴沉地俯瞰下来:
“此獠果然精通斗战之能,躲避危急几乎成了肉身本能,纵使神智被震慑也没那么容易斩杀!”
而下方那条青龙已经挣脱了束缚,一边躲避四处乱轰的雷火,一边开口哈哈大笑:“都功印!斩邪剑!原来是你,龙虎山的小道士!”
“我乃真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并不受神位所限,你那都功印虽能号令诸神,却镇压不得我!”
“我还没计较你在南京搅风搅雨妨碍我报仇的事儿,你却过来招惹我?看来今日你是死期到了!”
“好个孽障!大言不惭!”雷祖冷哼一声,抬手便将斩邪剑朝下方扔了出去。
“昂”一声清亮的剑鸣响起,斩邪剑化成一道银光朝下方冲出。
然而青龙却不见丝毫慌乱,只将锋利的龙爪朝前一探,瞬间便握住了斩邪剑的剑柄。
“神剑虽利,祭练的却不够火候,岂能奈何的了我?”青龙猖狂大笑。
雷祖面沉似水,伸出二指朝下一点,斩邪剑猛地一颤,挣脱了龙爪飞回雷祖手中。
“此獠真个难缠,还是以雷火炼之!”
原来这大钟内的五行神雷和太阴、太阳两种火焰因为无人掌控之故,只是漫无目的的狂轰乱炸。
再加上这青龙时大时小变化不休,在大钟空间内往来躲避,雷火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只有四成左右的雷火落在他身上。
张牧之将斩邪剑朝上一举,心中念头一动,大钟内的雷火就如同得到命令一样朝剑上汇聚而来。
青龙只觉眼前雷火瞬间消失,周身压力一轻,忍不住抬头一看!
只见金色的太阳真火、白色的太引真火以及密密麻麻的五色雷光一起冲上了高空,在头顶盘绕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徐徐转动的旋涡中心,正是那雷祖手中的斩邪剑。
“哈哈哈!小道士昏了头了!你才多少道行,居然妄想以阴神操纵雷火之力炼我?”
雷火之力有了人操控,再腾挪躲闪就没了用处。
青龙笑完之后将身子一摇,整个龙身瞬间涨大了一倍,然后龙头朝前一伸,一股巨大的龙炎朝上空雷祖所在之处喷涌而来。
张牧之变化的雷祖满脸肃穆,斩邪剑上燃烧着熊熊火焰,然后猛地朝下一劈!
“轰隆隆!”大钟之内突然雷声大作,所有的雷火金光瞬间就从上方落了下来。
这些各色雷光、烈焰形似一个旋转的擎天之柱,朝下方青龙镇压而去。
“嘭!”雷火之柱同那股龙炎撞在一起,龙炎瞬间湮灭,然后澎湃的雷火趋势不减,轰然砸在青龙身上。
青龙忍不住大喝一声,身上咔嚓咔嚓一阵乱响,背上青色麟甲不知破裂了多少,颚下龙须、颈上鬃毛都开始燃烧起熊熊烈火。
“哈哈哈!小道士!以阴神操弄雷火!!看看咱俩谁先死!!”
青龙感觉周身剧痛无比,强大的力量将他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然而他却不肯服输,只是猖狂大笑。
张牧之阴神变化的雷祖骑着墨麒麟悬浮在上空,一边运转法力控制雷火镇压青龙,一边心中思量:
“这孽龙说得不错,我这阴神没有肉身庇护,纵使有斩邪剑阻隔,亦难免被雷火所伤!”
一股灼热的雷霆火焰之力顺着斩邪剑剑柄延伸过来,让张牧之觉得自己置身于火焰之中,通体都有一种灼热疼痛之感。
这是阴神之中的阴性灵气被雷火煅烧的感觉。
修道之人凝练元神由阴转阳乃是一种水磨工夫,一边吸纳天地灵气,一边运转三昧火一点点灼烧阴神。
如此靠经年累月的苦工炼去阴神中的阴气,成就至纯阳神之境。
若是谁敢将自家阴神放在雷火之下煅烧,那就如用大铁锤击打瓷器一样,必然是神魂湮灭的下场。
所幸张牧之以斩邪剑作为媒介,不至于将让雷火直接轰击在阴神上,但剑上传来的炎热之气依旧让他疼痛难忍。
“孽龙说的不错!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看看谁先死!”
小道士变化的雷祖双眉紧皱,满面都是萧杀之意,丝毫不见天尊以雷霆育化众生的慈悲,三只眼中金光爆闪,一边持剑控制雷火,一边举起都功印一晃。
“轰隆”一道雷声响起,都工印上一道青色神光飞出,朝下方正在被雷火煅烧的青龙身上照去。
下方青龙只觉头脑一阵发蒙,好似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待清醒之后正见一枚赤金色的符文被青色神光拖拽着朝上方飞去。
“好胆!卑鄙!我的神位乃昊天上帝亲封,你居然将之剥夺!?”
三五都功印是张牧之从末法世界带携带而来,又是最先祭练的至宝,如今使用起来最是得心用手。
“正神心中存了害民之念才会被都功印所克!今日你这孽障被打落神坛,可见早已沦为了邪魔!纵使昊天上帝亲至也是枉然!”
雷祖在上方开口呵斥,声音隆隆如同雷震。
青龙听了这话叫嚷声一停,随后呵呵冷笑起来:“不过一下界小神之位而已,被你夺去又如何?没了神位束缚,老子心中快活得很!”
雷祖将都功印猛地一震,那枚金色符文“嗖”一声直冲而上,穿过神钟朝上界天庭水府飞去了。
这神位是昊天上帝亲封,不同于玄武湖水神之位,故而小道士还不敢将这神位扣下留给自家坐骑。
至于下任钱塘君水神之位是由谁册封,则是日后的事情了。
“果然猖狂!今日将你炼杀在此,料你那在水府任职的兄长也无话可说!”
雷祖怒喝一声,右手斩邪剑往下一压,那道盘旋的雷火大柱再次变大了两三分,镇压的青龙惨叫连连。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青龙脊背上的裂甲又破碎了大半,雷火一起涌了下来,烧的麟甲下的皮肉上有大片黑烟升起。
“轰隆隆!”密如雨点的雷霆轰下来,打的青龙身上血花四溅。
“哈哈哈!小道士!你快忍不住了吧!雷火炼神的滋味如何?”
钱塘君所化青龙一边惨叫,一边依旧猖狂大笑,这孽龙是算准了张牧之耗不过他。
神钟空间上空,张牧之只感觉周身灼热难当,并伴着刻骨的疼痛之感,这是阴神受创的表现。
钱塘君所料不差,小道士才修炼多少时间?纵使奇遇连连,修为进境远超同侪,也耗不过他这等得道千年的老龙。
“若是此时有什么帝流浆、净瓶玉液之类的宝药服食,说不定能凭此炼阴成阳?”
张牧之也是自负气运加身,丝毫不觉得自己今日会死在此处,尽管头脑有些发晕,心中所思所想依旧是如何精进自身。
或许真是大气运者自有上天庇佑,小道士念头刚落,下方就有一股精纯的灵气袅袅升起。
小道士神思已经有些迟钝,一边本能地持斩邪剑控制雷火镇压青龙,一边心中念头转动。
雷祖座下墨麒麟突然张开大口咆哮了一声,然后猛一吸气,下方滚滚灵气受到牵引,就如百川归海一样涌入墨麒麟口中。
张牧之只觉头脑一清,然后身上一阵凉意涌过,所有的灼痛之感俱都消失不见。
“哪里来的精纯灵气?这墨麒麟本是观想之物,又非真的神兽,怎会助我吞食灵气疗伤?”
变化成雷祖的阴神低下头来,三只眼睛往下一看,正见下方那青龙被雷火灼烧的遍体鳞伤,滚滚灵气正从青龙身上溃散而出。
“有气运者万事皆顺,无气运者蹉跎百年。”
张牧之又想起此次去龙虎山借宝时当代天师张懋丞说过的话,心中瞬间生出明悟。
“墨麒麟能吞食灵气壮大元神,这想必是修成雷祖法相后本就有的妙用!”
“难怪虚靖先生仅三十岁就证得天仙果位,其他修道人蹉跎百年也难以成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正在张牧之心中乱想的时候,座下墨麒麟再次张口吞下一口灵气,阴神变化的雷祖身上铠甲开始闪烁金光,脑后光轮也更清晰了几分。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响,斩邪剑引动的雷火之力更加浩大。
九九神钟外围,织女正在往张牧之肉身中输送法力,突然觉得张牧之体内有一阵生出一股吸力,将更多法力牵引着灌入神钟之中。
“咚!”一声钟响,九九神钟体积再次变大,形似一座四丈来高的小山。
“怎会如此?难道他那阴神非但没有被雷火之力灼伤,反而更加凝实了不成?”
织女有些理不清楚,不过料想并非坏事,心中担忧之情淡了不少。
神钟内部,五色神雷、太阴、太阳两种神火旋转不休,汇聚成的雷火神柱猛地膨胀,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碾压下去。
青龙的喝骂声猛地一停,然后又忍不住地惨叫起来。
“咔嚓!”青龙头顶仅剩的龙角断裂,整个龙身都被巨大的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似一只四脚蛇。
更多精纯的灵气从龙身上溃散而出,被墨麒麟吸入口中,张牧之只觉自家阴神的力量越来越大,变化的雷祖法身也更加的高大,威严,传神。
雷火之力越发浩大,青龙被灼烧的皮开肉绽,脊背之处已经露出了金色的骨头。
同时又有一股吸摄之力落在他身上,将一股股精纯的灵气牵引着飞入雷祖座下墨麒麟口中。
青龙恨得咬牙切齿,用尽周身力气抬头往上看去,见那尊雷祖法相非但没有丝毫萎靡之态,反而声势愈发浩大起来。
雷祖头戴金冠,脑后光轮中有雷霆随生随灭,面上长须如墨,三只神目闪烁金光,周身金甲光芒闪闪,一手持剑,一手托印,整体观之威严无比。
最难得之处是这法相通体给人一种凝实如神像的感觉,丝毫看不出是阴神变化而成。
座下墨麒麟龙首狮身,周身鳞片闪烁华彩,四只蹄子踏着雷火,此刻正长着大口吞食灵气。
“邪魔!邪魔!居然敢炼化他人灵气为己用!”
青龙见此情形,如何不知道今日定然在劫难逃了?于是强忍着彻骨剧痛,再次大声叫骂起来。
然而张牧之是何等样人,在诸神之中出了名的脸厚手黑,岂会因为这孽龙骂几句就停止掠夺灵气?
只见这雷祖左手一翻,那都功印就不知道被藏在哪里去了,然后就见他张开五指朝下一按!
“轰隆!”有一道雷火神柱从掌中生出,朝着青龙身上镇压下来。
“反正此时是天孙娘娘在提供法力助我炼魔,她乃先天星辰之精,法力多到用不完,我也不需有什么顾虑了!”
太阴真火冻人成粉,太阳真火焚体成辉,五色神雷囊括五行,炼魔如同金刀刮骨,让那钱塘君所化青龙痛不欲生。
钱塘君所化青龙不住地仰天咆哮,然而都被震耳欲聋的雷火肆虐之声和钟声盖住。
一炷香之后,张牧之阴神所化雷祖身形徐徐成长至丈余高下,同时感觉自家心口处有一丝暖意迸发出来。
“兄长!你一定要为我报仇!”青龙大喝一声后便再无声息,也不只是晕了还是死了。
然而张牧之此时却顾不得他,而是低头朝胸口看去,正见一点金光穿透铠甲缝隙映照出来,其光璀璨皎洁,犹如一盏明灯。
“有这一点阳火,便等于一只脚迈入了阳神境界,所欠缺的唯有法力积累而已!”
阴神所化雷祖心念一动,座下墨麒麟再次咆哮一声,张开大口猛地一吸,滚滚灵气从青龙身上被吸纳过来,融入张牧之阴神之中。
“凡事自当勇猛精进,看似前路已绝,其实是机缘所在。”这是张牧之自己的感慨。
“我修成雷祖法相,座下墨麒麟虽然能鲸吞灵气助我,但我俸道而行,心中贪欲不起,自不会沦为只知杀伐的邪魔之流。”
方才钱塘君所化青龙大神叫骂张牧之是邪魔,张牧之说出这一句话算是回应。
然而钱塘君却听不到小道士的回应了,下方那条青龙周身皮肉全都消失不见,连灵魂都被雷火烧成了飞灰,只剩下一条赤金色的龙骨,横卧在地面上。
雷祖心念一动,两道雷火神柱俱都消失不见,随后张开手朝下一抓。
那条龙骨一边往空中升起,一边飞快地变小,被雷祖抓在手中,就如一条金色的鞭子。
“纵使千余年吐纳功夫,心中存了害民之念,一样要身死道消!”
雷祖将身一摇,变成了个身穿紫袍,头戴金冠的小道士,手中抓着龙骨叹息一声,随后纵身而起,穿透钟壁到了外面。
织女将手从张牧之背后收起,然后朝一旁的阴神询问:“你怎地又有了如此进境?怕是距离阳神也不远了。”
阴神摇头笑道:“看似不远,其实依旧路途漫长,只是已经明了方向而已。”说着猛地一跳,化成一道金光落入肉身天门内,那条金色龙骨也飞入袖子里去了。
张牧之张开眼睛,突然听见耳边似有金钟玉罄之声响起,胸腹间有五色神光飞出,变成五尊雷帝法相围住了下方的九九神钟。
“咚!”一声钟响,五尊四尺来高的雷帝法相就如吹了气一样猛地膨胀,直至变成了如真人一般高下,然后又化成五道神光飞回肉身之中。
张牧之伸手一招,九九神钟从地上升起,飞快地变成了一只金色小钟落在掌心。
“后患已除,我们去金华县寻燕兄汇合吧!”
织女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化光从钱塘江底飞出,划破夜空朝金华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