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苟两位元帅同八千雷兵一起腾空而起，结成一团金色光晕朝东方飞去。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前方出现一座低洼的圆形的山谷，外围草木生长的十分茂盛，谷中则弥漫着一层阴寒的雾气。
清冷的月光下，这些雾气像是乳白色的湖水，将山谷中的一切全都遮蔽住了。
两位元帅让众多天兵在先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又将山谷团团围得严实。
张牧之、织女和燕赤霞三人御空而来，两个元帅走上前来开口道：“谷中阴气如此浓郁，确实是有妖邪之辈在地下潜藏。”
燕赤霞忍不住嘀咕：“我之前曾御剑在这附近转了几圈，也没看到这诡异的山谷……”
苟元帅呵呵一笑：“这阴气中混杂着妖魔邪气，自有屏蔽人感知的功效，书生法眼修炼的火候不到，发现不了也是应当。”
燕赤霞脸上臊得通红，勉强抱了抱拳：“多谢元帅指点……”
张牧之站在山谷外，三目齐张朝谷中望去，视线穿过层层雾气，只见谷中满是嶙峋怪石，呈现出一片草木不生的荒芜景象。
至于在深层的地下，只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黑气遮蔽，至于那无数尸身聚合而成的黑山，则完全看不清楚了。
“贫道修行还浅，仍需劳烦两位元帅以法眼探查下那邪神的下落。”
两位雷部元帅对张牧之就是另一个态度了：“小天师客气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小天师如今已经一只脚迈入阳神境界了，日后早晚是我辈中人，不必急于这一时。”
张牧之连忙再次致谢，两位元帅于是运转法眼，目运金光朝山谷中望去。
过了有几个呼吸，二神一起收了神通，张元帅先开口道：“那魔头此刻正藏在千丈地底之下，汲取地火之气锤炼自家躯壳。”
“此魔乃尸身聚合而成，心中没有纯善之念，自不能阴极阳生，妄图借助地火之气来证纯阳，这也是痴心妄想。”苟元帅解释了一句。
张牧之点了点头，又问：“两位元帅可能诛杀此魔？”
张、苟两位元帅相互对视一眼，面上露出难色：“我俩合力之下，倒是能以神雷击穿地壳将杀死，只是唯恐地下岩浆喷出来，让这附近百姓遭灾。”
“或许我俩去叫殷郊元帅前来，他乃天心地司起煞猛吏，执掌土行神雷，或可无需破坏地壳将此魔诛杀……”
张牧之自家也修土行神雷，但无论是境界还是法力都不能同雷部天君相提并论，故而也拿这“黑山老妖”无可奈何。
“无需去请殷郊元帅，且再等几日，待这魔头冲出地面，汲取月华之力修炼时再动手也不迟！”
“两位元帅暂且先回神霄雷府，若届时贫道拿不下这魔头，再召请两位带兵前来助阵。”
两位元帅面上都有些尴尬：“小天师……这……”
张牧之连忙笑着解释：“二位元帅莫要多想，实是这等小妖，犯不上让雷部诸神来回奔波。”
“再者我回顾自家修道以来的经历，发现自己每次修为精进，总离不开重重磨砺，若是事事倚仗各位神尊，反倒养成了依赖的心思。”
“当然我也不是迂腐之人，真到了那事不可为之时，定然会念咒召请各位前来相助。”
张元帅和苟元帅松了口气：“只要小天师不要对我等心存芥蒂才好！”
张牧之不由失笑：“两位想哪里去了，我岂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苟元帅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末将便发雷先破了这山谷中的妖气，几日后小天师应对起来也容易些。”
“如此再好不过，多谢元帅相助。”
“岂敢！岂敢！”苟元帅笑着回应，然后手中现了神锤、雷钻，朝着山谷中轻轻一敲。
“轰隆！”一声雷响，雷钻上飞出一点赤色雷光，到了山谷中猛地爆开。
“嘭！”所有的雾气同时燃烧起来，整个山谷成了一片烈焰的湖泊。
两三个呼吸之后火光熄灭，山谷中所有雾气都消失不见，露出了下方被荒芜破百的地面。
张牧之再次拱手道谢：“此番多谢二位元帅相助，待日后我往雷部上任时，定当请两位元帅吃酒。”
苟元帅、张元帅闻听此言，面上都透出欢喜之意，双方又客套几句，两位元帅便开口告辞：
“我等拜别小天师，日后但有所命，直接念咒相招便可。”
张牧之点头还礼，而后张牧之将手中令旗一摆，高声道：“收兵回营！”
“轰隆！”深山中有一片刺目的金光亮起，两位元帅带着八千雷部天兵回归上界神霄雷府去了。
三人又在山谷外打量了片刻，张牧之开口道：“此獠毕竟身躯庞大，不怕他遁逃了去。”
织女点了点头，燕赤霞也轻笑出声：“距离满月之夜还有六日，我等正好趁机增进下实力。”
张牧之知晓燕赤霞是着急用千年木心洗练飞剑，于是点头：“我们且在兰若寺等候几日，正好相互交流一下胸中所学。”
于是三人便各使手段御空而起，往兰若寺飞去。
到了兰若寺，织女使法力清扫出几间禅房供三人安身，然后就选了一间走了进去，把外面留给张牧之和燕赤霞谈话。
张牧之先寻到那些被树妖姥姥杀害的商贾，随手发出火属雷光，便将诸多尸体烧成了飞灰。
“他们只想着进山中寻欢作乐，不料却因此丢了性命，真是可怜……”
燕赤霞看着张牧之焚烧尸体，忍不住出声感慨。
“不为女色所迷，便可免遭诸般劫数，万般恶果皆有自取，并无什么值得可怜之处。”
“他们连魂魄都被树妖吃尽了，我纵使有慈悲心也超度不得了。”
张牧之面色平静，挥动衣袖扫出一阵清风，将所有灰烬都吹走，然后和燕赤霞一起回到空空****的大雄宝殿中。
小道士今夜先是炼杀钱塘君，又是借雷神之助斩杀弥勒佛像和树妖姥姥，连番大战说来繁琐，其实也只用了几个时辰而已。
如今乃是子时刚过，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二人都没有歇息的意思，各自回味斗战的经过，查找自家修行的不足之处。
“我之前同人争斗时，受限于自家修为境界不够，雷法威力有限，只能仗斩邪剑之利对敌。”
“如今我吸纳了钱塘君炼化后的灵气，自感道行和法力都有长进，又得了九九神钟，雷法的短板便算是补齐了。”
“今日同那邪佛争斗，飞出斩邪剑却不能杀之，并非我剑不利，实是祭练时间不够。”
张牧之驱使斩邪剑，以手持之当做法剑或同人近战的兵器且不谈，只飞出杀敌时，全仗一道“飞剑斩天皇符”。
此符立意极高，也十分玄妙，若是经年累月的以此符祭练斩邪剑，日后当做飞剑使出时威力也不下于正统剑仙之流。
怎奈张牧之内练主修的功法依旧是天心五雷正法，自穿越来此开始修炼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年时间。
小道士也知晓内炼之术才是求正果的根本，是以平日里修炼时分秒必争，唯恐练气的时间不够，在祭炼斩邪剑的时间上便少了。
张牧之眼下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斩邪剑的威力，便将主意打到燕赤霞这位得了吕祖的传人身上来了。
燕赤霞此刻正在为今夜在战场上的表现懊恼，只觉心中豪气受到了重重的打击。
张牧之斟酌了下言辞后轻声开口：“燕兄无需气馁，你那青龙剑乃是吕祖所留，那必然是世间一等一的神剑，只要你将之祭练的再醇熟些，什么妖魔鬼怪也能轻易斩杀了。”
燕赤霞点了点头，依旧有些沉闷：“我也知晓自家问题所在，可这以元神练剑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还要多谢你将那千年木心送我，明日我便着手洗炼青龙剑，两三日间便可见功果。”
张牧之笑道：“燕兄若觉得以千年木心洗炼青龙剑仍不足以快速提升其威力，我倒有一门小术可助燕兄提高自家元神同飞剑的契合程度。”
“哦？莫非是道兄驱使神剑的那种手段？若是你门中秘传，道兄怎好轻易传我？”
燕赤霞早看出张牧之运转飞剑的法门和自己不同，只是涉及对方传承辛秘，不好开口询问罢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门派根本秘传，我驱使飞剑只靠一道灵符而已。”
燕赤霞早知正一道士擅长符篆之道，果然心中升起好奇：“什么灵符居然有这等玄妙？”
于是张牧之先是取出斩邪剑横在膝盖上，然后把飞剑斩天皇符的立意，以及描绘方式细细讲述了一遍，并以手指发出灵光虚空画符作为示范，
玄奥的符文漂浮在空中，待燕赤霞看清楚后才往斩邪剑上落去。
斩邪剑接触到灵符之后猛地震颤了一下，好似吃了一剂补药，剑刃上亮起蒙蒙青光，然后发出一阵清亮的龙吟之声。
“果然厉害！”燕赤霞双目发亮，忍不住开口赞叹。
“所谓灵符，皆以气而灵，此气乃是精气神合练之物，说白了就是法力。”
“燕兄早已修出法力，可试着描绘下此符。”
于是燕赤霞，也学着张牧之用手指发出法力凌空描绘，试了几次总是不成。
张牧之于是又耐心地将符篆的基础常识，比如符头、符胆、符尾等等一一讲明，并不断亲自示范，燕赤霞自然用心铭记。
直至一个多时辰之后，燕赤霞总算成功描绘出一道飞剑斩天皇符，然后自腰间剑匣里取出青龙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符落在剑上。
两头尖尖，仅三寸长短的青龙剑突然光芒大盛，一股锋锐之意突然散发出来，将整个大雄宝殿全都笼罩了进去。
“妙哉！妙哉！”燕赤霞感觉自家元神和青龙剑的契合程度果然提高了几分，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牧之点了点头，不再多做言语，只闭目在殿中端坐，犹如神游物外。
燕赤霞乃是光明磊落的赤诚君子，岂会凭白受人恩惠？待他平复了心境之后见张牧之如此作态，于是轻声试着叫了句：“道长？”
张牧之睁开眼睛，笑道：“如何？我这灵符可勘用否？”
“在下先是受了道长所赠千年木心，又蒙传授符篆之道，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我见道长也使飞剑，不若我把自家所学仙剑之术同道长交流一二？”
张牧之摆了摆手：“不妥！不妥！燕兄所学乃是吕祖之道，我只传授给你一道灵符而已，岂敢妄求吕祖传承？”
燕赤霞笑道：“我自吕祖石匣中得到的法本共有三册，一曰《天遁剑法》，二曰《火龙丹诀》，还有一本是《破迷正道歌》。”
“其中《火龙丹诀》乃是东华帝君传正阳祖师，正阳祖师传吕祖，而后又代代相传直至与我，法本中再三叮嘱不得外泄，故而不能同道兄同享。”
“《天遁剑法》是护道炼魔的仙剑之法，《破迷正道歌》则是性命内练的经验之谈，此二者无关我教根本，正好和道兄共同参详。”
张牧之心中大喜，面上却一片温和，笑道：“燕兄既如此慷慨，将这天仙大道与我同享，我也不再假做矫情言语，惟愿日后和燕兄相互扶持，同修正果尔！”
“你我虽然相交时日不多，却是性情相投的君子之交，何必说些见外的话！”
于是燕赤霞先将自家所修剑道徐徐道来。
张牧之虽不是全真教下弟子，却有过目不忘之能，对一些道经理论，隐喻暗语等要比燕赤霞明白的多，一边听讲一边理解记忆，自此得了正统剑仙传承。
吕祖所传《天遁剑法》，乃是铸剑，养剑，洗剑，御剑一体的用剑法门。
其所用飞剑，都是寻得一柄传世名剑，先以自家元神混同各种宝药奇珍养育剑中灵性，然后提炼五金之精，如此三尺青锋渐渐缩小，渐渐变成了飞剑之属。
飞剑越小，锋锐越强，一般数年方可练成，成就之后便可百步之外取人首级，阴神御剑，夜游千里。
直至大成之后，飞剑由刚化柔，卷做剑丸一枚，沉入丹田之中，如此人剑合一，等同于修成了金丹，届时那练剑之人便可称“剑仙”。
成就剑仙，寿命大大延长，但因剑气锋锐，极易损伤鼎炉，故而剑仙攻阀之威虽盛，却不如一般练道之人能长生久视。
于是吕祖又传下《火龙丹诀》这等性命双修之术，用以弥补仙剑之道的缺憾。
燕赤霞讲到此处后停下嘱咐张牧之：
“道兄虽不能学《火龙丹诀》，但你是天师府嫡传弟子，想必不会缺少那最上等的内练法门，一样可修这剑仙之道。”
“不过道兄修行以雷法为主，仙剑之道只是辅助，我看还是不要进行那引剑入体的最后一步，只修炼其中的洗剑，养剑法门便可。”
张牧之点了点头，笑道：“燕兄所说实乃中肯之言，贫道自当谨记在心！”
于是燕赤霞接着讲述“养剑”法门。
养剑之前需选一把传世宝剑，或是在战场上杀伐无数的凶兵之类，然后祭练养神，每日捧在手上，观其纹，触其质。
渐渐地便能感受到宝剑同外界的气息交感，类似于生灵的“呼吸”，感应到其中的灵性，这就是“以剑养神”。
然后是“铸剑”，如同人修行时洗毛伐髓，脱胎换骨一样，凡俗宝剑欲要变成“飞剑”亦要如此。
需要采集五金之精让宝剑吸收，让其渐渐退去凡铁本质，变成庚金之属。
吸收一点五金精气，便要用灵药洗练一遍，如此帮助宝剑吸收，大大加快其蜕变的速度。
至于民间流传的以自身精血练剑之类的说法，实属无稽之谈。
人与剑长时间相处，自然会气息相互交感，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也是一种祭练。
“我手中的三五斩邪剑乃是太上老君所传，自然是无需‘铸剑’这一关，只习练其中的养剑法门，再配合飞剑斩天皇符，便可让斩邪剑的威力大增了！”
“燕兄手中的青龙剑乃是吕祖事先洗练好的飞剑，自然也可免去吸收五金之精重铸的环节，燕兄所欠缺的只是人和剑之间的气息交感而已。”
“难怪他如此看中我传授的飞剑斩天皇符，原来这灵符正好弥补了他自身的不足……”
燕赤霞见张牧之思索，便止住不讲，待张牧之回神之后才道：
“我先前同妖魔争斗时分化出七道剑光布成剑阵，其实是取巧之道，若能寻得七柄传世名剑，然后以吕祖所传剑道重铸成七柄飞剑，便可布成青龙剑阵。”
“青龙剑阵修至大成便可七剑化龙，我再将《火龙丹诀》修至大成境界，或可乘龙升天，求得天仙正果。”
张牧之笑道：“燕兄既然得了吕祖传承，那便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吾闻身负大运者万事可成，想来燕兄自有乘龙升仙的那一日。”
燕赤霞这会儿将在战场上受得挫败全都抛诸了脑后，听了张牧之的言语后又哈哈笑了起来：
“真到了那一日，想必道兄也成了正果，我俩正好把臂同游天宫圣境，一齐去赴那瑶池盛宴！”
二人又玩笑了一阵，燕赤霞便接着讲述《破迷正道歌》。
《破迷正道歌》乃是配合《火龙丹诀》的经验之谈，内中虽不涉及具体的行气，凝丹法门，却直指性命之道的关隘之处。
张牧之所修《天心五雷正法》，乃是集正一道符篆之术、观想之法和吐纳行气之功的大成法门，不必经过全真内丹术中的“抱丹”这一关。
然而大道向来殊途同归，无论是金丹之道，还是符箓之道，内练所求无非是炼阴为阳，成就阳神之后再走性命双修之路而已。
最终的目标都是形神俱妙的天仙之道。
更何况如今张牧之阴神中刚刚燃起阳火，正处在炼阴成阳的关键时刻。
燕赤霞讲述的《破迷正道歌》，对张牧之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张牧之一边听讲，一边在心中同自家所学相互印证，自感受益匪浅。
自今日起，小道士便算是真正身兼正一、全真两家之长，为未来成就天仙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