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刹朝前迈出一步:“师父,不若弟子前去相助那将军一二……”
赤袍仙官双目一瞪,刚欲开口说话,就听张牧之轻笑道:“无妨碍,生死各安天命便是。”
玉罗刹点头,手持拂尘躬身退到墨麒麟后。
苍穹顶上一轮满月,光辉照耀整个战场。
常遇春眼见着那只巨大的老鼠朝自己脸上咬来,连忙在腰间一摸,抽出长刀往前一刺。
“叮!”刀尖戳在巨鼠的两根门牙上,迸射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巨鼠双目血红,刚欲再将那钢刀咬碎,身后那只军中煞气凝成的飞虎大声咆哮着扑了上来。
“吼!”这飞虎也发了狂,落在巨鼠身上一阵乱咬乱挠,就见巨鼠背后血光、皮毛乱飞。
巨鼠吃疼,连忙将身子朝侧方一个翻滚把背上飞虎甩落在地上,然后张开大口朝飞虎背上的两只翅膀咬去。
飞虎双翅一展腾飞到半空之中,低头发出咆哮,一阵狂风卷着地上的砂石朝巨鼠包裹而来。
“大家一起杀死这妖孽!”扛军旗的那名骑兵大声喊叫,众骑兵纵马冲进沙尘之中,持长枪朝巨鼠乱戳。
枣红马也从远处跑来,常遇春翻身跳上马背,再次以香火之力在手中化出一柄长枪,和麾下骑兵一起刺向那只巨大的老鼠。
巨鼠连忙在地上朝前翻滚,躲过了许多刺来的长枪。
只听“嘭”一声响,一股黑烟升腾而起,然后瞬间便在场中弥散开来,遮蔽了众骑兵的视线。
黑烟之中孙本又变成人形,手持两柄剑飘在空中,脸上露出狠戾的冷笑:“待我将这些骑兵杀个干净,看你还如何逞凶!”
接着这妖孽就从空中俯冲而下,手中两把剑同时一挥,便将两名骑兵的脑袋削落,然后双脚在马首上一踏便往军阵中冲去。
黑气中又有无数骷髅怪现身出来,这是孙本以饿鬼的血肉残尸变化而成的魔物。
这些魔物口中发出怪叫声,令众骑兵无法凭听觉分辨孙本的方位,只能举长枪乱刺。
黑暗中众骑兵寻不到敌踪,只隐约听见利刃划破甲胄的声音和惨叫声不断响起,那些战马阴魂感应到主人生死,连声发出哀伤的嘶鸣。
“吼!”空中那只军气凝结成的飞虎勃然大怒,裹挟着狂风冲入黑气之中,四爪乱挠,双翅翻飞,把黑气撕裂了几道缝隙。
月光映照下来,常遇春双目中隐有火光闪烁,抬眼看见黑气缝隙中隐有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又有阴兵被斩杀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将勿要慌乱,且结成防守阵势,叫这妖魔无机可乘!”常遇春连忙大声下令。
身后亲兵将军旗一震,旗上一道刺目的火光冲起,将黑色烟气烧出一个大洞,众骑兵一起驱马朝红光起处聚集而来。
孙本趁乱又杀了十几名骑兵,几个呼吸之后,众军聚拢成了一个圆形的军阵,同时把手中长枪一起朝外探出来。
众将身上煞气聚合在一起,那只飞虎气势顿时暴涨,脚踏虚空昂首再次发出一声大吼,鼓动狂风吹散了大片的黑气。
整个军阵形如刺猬,四面八方都是长枪,孙本手持利剑冲了几次都被长枪逼退,于是在空中大喝一声,手中两柄骨剑朝下一指。
“嗷!”鬼哭狼嚎之声大作,充斥在战场上的黑烟开始飞快地收缩,空中几百只骷髅怪物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白骨魔神。
此魔身高两丈有余,通体都是惨白的骨头,形如一个巨大的骷髅,背后枝枝叉叉长着八只白骨手臂,每只骨爪中都拿着一柄两人长的白骨巨剑。
原本四处飘**的黑气化作飘带缠绕在这白骨魔神身上,宛若一条巨大的蟒蛇。
清冷的月光下,这魔神头颅上两只门洞大小的眼窝里燃烧起幽蓝色的鬼火,映照的此魔更加阴森可怖。
远处观战的孙悟空忍不住对张牧之道:“幸亏你出手将许多冤魂饿鬼都焚成了灰,否则只凭他这一手变化魔神的手段就麻烦得很。”
张牧之微微一笑:“这白骨魔神应该是强行运转法力化成,算是最后的底牌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墨麒麟头上犄角。
孙悟空上前一步,挡在赤袍仙官和张牧之的中间:“你是说他们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吗?不知谁能获胜?”
张牧之点了点头:“我料这邪魔心存诡诈,败亡便在顷刻之间!”
赤袍仙官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往远处望去:“这孙本气势正盛,怎么看都不像要失败的样子……”
座下墨麒麟晃了晃脑袋,伸出前蹄轻轻一踏地面,地上就裂开一条巴掌大小的缝隙。
小道士袖中有一物滑出,包裹在一团土黄色的雷光中没入地缝里,然后地缝便悄然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赤袍仙官和几个天将只顾着观看战场上的争斗,都没有发现张牧之的小动作。
战场上,孙本纵身一跃便来到那白骨魔神的头顶,面色阴沉,双手持剑做出往下劈砍的动作。
脚下白骨魔神双目中幽蓝色的火光暴涨,然后好似得了指令一样,八条手臂一起举起手中的骨剑,砍瓜切菜一样朝着下方的军阵劈砍下来。
“吼!”空中那只军煞之气化成的飞虎大吼一声,朝魔神顶上的孙本扑去。
“好个孽畜!自寻死路!”
孙本此刻已经强运周身法力,亮了底牌想要拼命,哪里还将这虚幻的飞虎放在眼中?
白骨魔神一只手臂抬起,手持巨剑朝前一挥,只听“嘭”一声响,飞虎整个儿被斩成了碎片。
下方军阵中的常遇春感觉加持在自己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连忙大声喊叫:“军阵散开!变长蛇阵!围着这孽畜以弓箭游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七八柄巨大的骨剑从空中坠落,裹挟着呼啸的狂风斩在圆形军阵之中,好似乱刀砍破了个大西瓜。
惨叫声、马嘶声响作一团,瞬间便有三四百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了碎片,化作阴气随风而散。
“不要聚在一处!散开!快散开!!这妖魔必不能持久!可以用火箭攻打!”
常遇春看着诸多生前同他征战多年的士兵被杀,只觉得心如刀割,连忙一边大吼,一边收起长枪,在手中变化出一张大弓,弯弓搭箭朝上方一箭射去。
“嗖!”箭矢迎风而上,在法力加持下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如一道流星般越过白骨魔神的头顶射向孙本的面门。
“骑射之术倒是犀利!我控制这白骨魔神确实不能持久,不过杀死这些大明阴兵却是足够了!”
孙本挥动手中骨剑,一下将箭矢斩断,身下高大的白骨魔神和他动作相同,抬起两只手臂在身前空处猛地一挥。
下方残存的骑兵趁孙本分神得了喘息之机,纵马排成长蛇阵,围着白骨魔神四面游走,同时朝上空孙本射箭。
密集如雨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冲上高空,孙本连忙挥动双剑抵挡,那白骨魔神八条手臂也随之上下乱舞,却没有再杀伤一个骑兵。
“只待这妖魔法力耗尽,这大骷髅自然也就散了,到时候便可围而杀之!”
常遇春凭借丰富的领兵经验,再次扳回了劣势。
“这常遇春确实是个领兵的大才,真是可惜了。”远处观战的王灵官忍不住唏嘘道。
马王爷点了点头:“他生前助太祖皇帝征伐天下,向来有无敌之称,也就在杭州久攻不下稍稍折了些锐气……”
两位灵官爷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从背后悄悄看了下坐在墨麒麟上的张牧之。
张牧之仍在气定神闲的观战,似乎对争斗双方的胜败并不介意。
然而两位灵官却知晓,这位小天师虽然表面谦和有礼,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其实真算不上是宽宏之人。
常遇春当年围城饿杀四十万杭州生人,如今张牧之为救南京百姓,不得已行杀伐之事,把那杀孽背在自己身上。
若说这面厚心黑的小道士毫不介意此事,这两位灵官是不信的。
战场上,孙本持剑抵挡了一阵箭矢,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贼子想要凭此耗尽我的法力,真是异想天开!”
这邪魔微微往下瞥了一眼,手中挥剑动作不停,然后抬起脚往前一迈,做出一个踩踏的动作。
“轰隆!”白骨魔神突然一脚跺下来,瞬间便将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踩成了阴气四散。
下方一阵人仰马嘶声响起,长蛇军阵顿时大乱,众骑兵朝连忙停止射箭,纷纷纵马躲避白骨魔神的踩踏。
“蝼蚁一样的货色,不明神通运转之妙,只知趴在功劳簿上汲取人道香火,也敢同我放对?”
接着孙本站在白骨魔神头顶探出身子将双剑朝下一挥。
高大的白骨魔神同样自高空俯瞰下来,双目中鬼火熊熊燃烧,八只手臂挥动大剑朝下方众骑兵一阵挥砍。
“轰!轰!”白骨巨剑不断斩在地面上,溅起砂石乱飞,只一瞬间又有几百名骑兵被斩杀,连人带马变成阴气溃散。
常遇春大声下令:“都朝远处散开!此獠坚持不了多久!待他法力耗尽再来围杀!”说着猛一提缰绳,枣红马四蹄一跃,躲过了横扫而来的一把巨剑。
众骑兵连忙纵马朝远处散开,孙本在上方猖狂大笑,再次控制着白骨魔神劈开下来,又将几十个躲闪不及的阴兵杀死。
“将军!再这样下去还等不到这妖魔法力耗尽,众位兄弟都要被他杀光了!”
身后那个举着军旗的亲兵一边纵马,一边大声叫喊。
常遇春抬头看了眼高大的白骨魔神,脸色铁青的呵斥:“闭嘴!休要言语乱我军心!”
“将军!不如弟兄们将所有法力都汇聚到您身上!如此您也好同这魔头争锋!”
身后亲兵却不闭嘴,一边大叫,一边在马上举起军旗摇晃了几下,打出一个旗语。
常遇春猛一回头瞧见了这名亲兵的动作,连忙拉紧缰绳停下马匹,从腰间拔出大刀指着亲兵怒吼:“大胆!你怎敢假传军令!”
然而常遇春手中的刀却怎么都斩不下去了。
“将军!其实我们早就是死人了!此生能跟在您麾下征战一场,也算是无憾了!”
那亲兵一手举起军旗,将另一只手中的长弓一晃,变作一把锋利的匕首,接着猛地在自己心口一戳:
“不破敌军,驷不回转!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轰隆!”亲兵连人带马都炸成了一团火光,然后这火光似倦鸟归巢一样朝常遇春身上飞来。
常遇春连忙在马上大喊:“众军继续游走!不要做傻事啊!”
“将军!来生再见!”“将军!我等先去了!”“将军保重!”
其实这些骑兵在出征前都知晓这次定是有去无回的结局,此刻赴死更是毫不犹豫。
战场上孙本仍在操控白骨魔神收割众骑兵的生命,然而这些骑兵却不再躲避,而是纷纷将手中大弓变成了匕首朝自己心口戳去。
“不破敌军,驷不回转!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轰!”“轰!”火光在战场上不断亮起。
白骨巨剑横扫战场,还未来得及斩在这些骑兵身上,他们便连人带马崩碎成了火光,朝常遇春所在之处汇聚而去。
“轰!”常遇春座下的枣红马也炸成了火光,瞬间便冲入了常遇春体内。
“兄弟们啊……“常遇春想要怒吼,想要大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身上力量越来越强,心头怒火越来越盛。
然后这位生前南征北战,死后配享太庙的开平王,身形便飞快地涨大起来,变成了一个身高丈余的金甲巨人。
常遇春变大后双目中腾起熊熊火光,神手朝前一抓,手中便出现了一杆燃烧着烈焰的长枪。
“邪魔!今日和你不死不休!”常遇春大叫一声,手持长枪一抖,枪出如龙一般朝身高两丈,背生八臂的白骨魔神杀去。
“哈哈哈!贼子现在倒想拼命了!晚了!你若一开始行此手段还有胜算,如今岂能奈何的了我?”
孙本站在白骨魔神头冷笑出声,然后操控着白骨魔神大踏步迎上前来,同法力大增的常遇春斗成了一团。
常遇春变化后的身躯依旧不如白骨魔神高大,但心中持了死战之心,一条长枪使得如毒龙探首,枪头或攻孙本真身,或攻白骨魔神的头颅及各个关节之处。
“贼子果然狡诈!”孙本大叫一声,双手中骨剑疾挥,身下白骨魔神八条手臂持巨剑舞动如轮,同常遇春手中的长枪激烈的交锋。
“叮叮当当”一通乱响,两人的兵刃如雨点一般飞快地碰撞,火光,黑光闪烁个不停。
两个庞然大物在山谷中乱战,澎湃的气浪四面冲击,吹起地上的砂石尘土,形成一片烟尘朝外飘散。
远处坟墓前,赤袍仙官忍不住紧张起来:“方才还形势大好,怎地突然就势均力敌起来了……”
这仙官生前也是个不通争斗之术的修士,眼力不够,看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于是就陪着笑问张牧之:“小天师,您看他俩胜负如何?”
张牧之轻笑道:“仙官勿忧,那常遇春依旧不是孙本的对手。”
赤袍仙官见这小道士脸上面上表情十分轻松,心中也是将信将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观看。
战场上,常遇春和白骨魔神又斗了半柱香时间,总算觅得一个破绽,抬起一枪朝白骨魔神的脖子上刺来。
白骨魔神一剑斩下,正砍在枪头上,那枪头顿时猛地下坠,刺入白骨魔神胸前肋骨之间。
“不好!!”常遇春惊叫一声便欲将长枪收回,岂料枪头却被肋骨卡住了,拽了一下居然没收回来!
白骨魔神其他几只手臂持剑一阵乱砍,剑刃都砍在枪杆的同一个地方。
只听“咔嚓”一声,本是法力变化的长枪如实体一般被砍成两截。
常遇春只感觉手中一空,身不由己地往后一倾,接着就听“噗嗤”几声连响,低头一看,五把白骨巨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魂体。
“就这么失败了吗……”
鬼神之躯感受不到疼痛,常遇春只觉得两眼一阵阵发黑,全身的力量正在飞快地散去。
“岂可留你在世上继续祸害我大明江山!?”
常遇春勉强控制住身体,咬牙奋起余力将手中半截枪杆儿朝白骨魔神头顶的孙本刺去,不想一下偏了方向,枪杆猛地刺入白骨魔神的一只眼窝里。
“嘭!”眼窝中幽蓝色的鬼火熄灭,与从同时,地面上有一道极细微的雷光飞起,打在白骨魔神的脚上。
“哗啦!”两丈高下的白骨魔神瞬间碎成了粉末,骨头渣子洒了满地。
这幅情景如果从远处望去,便是常遇春临死反扑,一下打碎了白骨魔神。
常遇春仰面而倒,同时丈余高的身躯飞快地缩小,待他倒在地面上时,身体已经恢复了常人高下。
孙本从空中落地,刚欲上前用剑将常遇春杀死,突然觉得脚下一麻,接着便身不由己地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只牛犊大小的黑皮老鼠。
或许是回光返照,常遇春觉得自己头脑又清醒了些,不过他此刻也顾不得正趴在自己身上的那只巨鼠了,只把头转向张牧之的方向,伸出手来大声哀求:
“张真人……还请将这妖魔除了……勿让他残害我朝百姓啊……”
张牧之坐在麒麟驮着的莲花台上,仿佛是无悲无喜的神圣,对常遇春的哀求视若罔闻。
常遇春还要继续哀求,突然感觉手掌下的地面裂开,泥土中涌出来一件物事,正停在他掌心里。
“持此火铳,可破妖邪!”耳边依稀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此时此刻,那只巨大的老鼠正张开了大口,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朝常遇春脖子处咬来。
常遇春奋起余力举起那柄来自几百年后的左轮手枪,朝着老鼠嘴里扣动了扳机。
“轰!”“轰!””轰!”“轰!”“轰!”五声连响。
巨大的老鼠动作一停,然后好似泄了气一样软下来,伏在常遇春身上没了动静。
常遇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魂体正在变成阴气一点一点溃散,依稀残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什么火铳这般小巧,威力还不错,若是我朝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