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大天师

第二百零八章 天蓬大法斩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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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四年除夕,张牧之自感修炼《正一御神洗身法》有成,遂从静室中破关而出,同灵应观众道士一起拜神,过年。

而后又将长明仙子和自己一起以天蓬秘法为核心,借鉴正一、上清两派玄理推演出的《天蓬诛魔炼真法》传给玉罗刹、左梦鱼二人。

此法观想天蓬元帅为法主,同样走的是正一教“以一御万”的路数,却又不像张牧之自己练得《正一御神洗身法》一样在需要在自家穴窍中蕴养诸神真形。

而是取天蓬元帅杀妖杀鬼,驱邪驱魔之意,斩杀巨妖大魔后将妖魔精气纳入自身,再以天蓬法相炼去其中邪意,只留至纯法力供自己修炼。

说白了这是一门靠斩妖除魔而增长修为的功法,若无识海中天蓬法相镇压妖魔邪气,这便是彻头彻尾的魔功。

但同时此法也是证道长生的上层法门,所谓“炼真”,即性命双修,成就真我之意。

也就只有张牧之这等胆大包天之人才会创出这等炼化妖邪成就自身的法门,按他的话说便是“持心正,万法皆正。”

张牧之传法的同时也是再三告诫,修行此法必严守戒律,非害民妖邪不可斩杀,若有一日二人以此法滥杀无辜,必以神雷轰灭形神。

玉罗刹和左梦鱼二人皆郑重叩拜,以道心盟誓绝不以此法作恶,然后才被传授了法门。

至于灵应观中其他的道士,则要在历经重重考验之后才能有缘得传此法了。

张牧之又取出自己炼制的六甲印递给左梦鱼:

“梦鱼,我这六甲印中有十二丁甲神的分神入驻,你修为不及玉罗刹多矣,这六甲印便赐予你防身。”

“你受箓之后便可凭此六甲印念咒差遣丁甲神将,如此日后在外行走我也放心。”

左梦鱼再次叩首:“多谢师父,弟子日后当勤勉修行以报师恩!”

自今日起,张牧之门下弟子皆主修天蓬之法,内练、外用法门齐备,算是在天师府外再开了一脉。

张牧之传法之后于正月初五再次闭关,自言要以三昧火炼尽元神中的阴渣,少则半载,多则一年便能成就阳神境界。

至四月,正值春暖花开之时。

倭寇驾海船四十余艘进犯浙东,连破台州、桃渚、宁波等地。

自洪武年间设立为明朝四大海防名卫之一的昌国卫,亦被倭寇攻克。

但凡倭寇所过之处,无论官庾民舍皆被焚劫一空。

太皇太后、皇太后、正统皇帝一起下旨南京城外拱卫的各军及扬州、杭州等各大城池守军一起发兵抗倭。

然而这些来自海外的贼寇并不同大军正面交锋,亦不以攻城占地为要,往往烧杀抢掠一番便游走他处。

更兼倭寇中有精通遁法、擅长刺杀之术的忍者之流和侍奉“神明“,擅长巫蛊诅咒之术的阴阳师随行,致使抗倭联军损伤惨重。

燕京大报恩寺高僧普渡慈航向两宫太后建言,可着江浙各道家宫观弟子助相助大军征战。

于是茅山上清派,灵宝派,神霄派,静明道等皆派弟子下山,或是入兵营辅助军事,或是结伴游走各地抵御倭寇。

朝天宫主持张懋嘉真人座下刘宏达、李云崖二人也率领观中百来位弟子入军中历练。

这些来自各门各派的年轻道士有能望气者,有善招将者,有能占卜吉凶者,有能以符法加持火器、兵刃者……

有了这些道门弟子施展灵符、秘法相助,大军征伐倭寇的局面大为改观。

然而这场抗倭之战中最出名的“道士小队”有两支。

一支是南京锦衣卫千户左梦鱼,率领四五十名锦衣卫精锐,连同四十余名灵应观里出来的道士,屡次预判了倭寇动向,并同倭寇正面交锋。

众道士皆善天蓬秘法,手持天蓬钟,天蓬尺,天蓬印等诸般法器,轻易便能破去那些忍者所谓的“遁法”。

锦衣卫精锐个个武艺精湛,手中绣春刀又有天蓬神咒加持,斩杀那些忍者、浪人之流如砍瓜切菜。

另一支小队仅有三人,是玉罗刹带着黄二郎、胡馨儿两个道童。

玉罗刹如今杀性明显收敛了许多,并未像左梦鱼那样对倭寇一概斩杀,而是专门朝那些能通鬼神的阴阳师下手。

倭国号称有有“神明”八百万,其实九成九都是山精鬼怪之流,如何抵挡得住天蓬正法?

那些借鬼神之力行法的阴阳师面对玉罗刹手中的拂尘和天蓬尺,就如孩童面对手持利刃的猛将,几无丝毫反抗之力。

甚至是那些同阴阳师签订了契约的鬼神、妖精也被天蓬法镇压、斩杀。

没有了忍者和阴阳师,众多倭寇中所谓的浪人武士就如同没了牙的老虎,自有军队前来收割性命。

至于黄白两个童子此行则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说白了就是因为师父闭关,他俩在道观里呆的烦了,跟着玉罗刹出来“磨砺心性。”

如今这两个道童都已靠熟读道经巩固了人身,八大神咒也背诵的熟练,稍稍有些灵验的却只有净心、净口、净身三大神咒,外加一个金光咒。

另外就是张牧之的这几个门人,左梦鱼,玉罗刹,包括两个道童都在今年三月初被张懋嘉带往龙虎山受了道箓。

四人不论大小年龄,皆受的是最低等的《太上三五都功箓》,箓职亦挂在雷部之中,或为小判,或为童子,都是不入流的散职。

当然,这已经羡煞许多跟他们同时受箓的小道士了,毕竟能入雷部这等神威显赫的部门,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事。

而且入了道箓便等若削了死籍,日后只要好好修炼,死后便能被接引至上界任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闲言少叙,且说众道士出山抗倭,原本那些名门大派弟子都不怎么瞧得上灵应观里出来的这些道士。

南京城乃佛道昌隆之地,似灵应观这种小道观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哪里会被他神霄、上清这等道家名门看在眼中?

而左梦鱼和玉罗刹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也不待见看别家脸色,甚至他二人自离了道观以后也极少会面,更别提去寻找什么同道合作了。

对于左梦鱼和玉罗刹而言,这些倭寇中阴阳师携带的鬼神就像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一样,哪里隐藏得住?

两个小队也不同军队配合,而是像两条毒蛇一样追着倭寇猛杀,任那些倭寇如何游走躲藏都无济于事。

随着战事渐渐激烈,这两只小队的声望也越来越大,玉罗刹、左梦鱼二人的功法、师承渐渐被众多修道人所知。

张牧之虽然闭关不出,但他的名声也渐渐在各大门派之中传开了。

每个名门弟子身后都有许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张牧之的经历根本就不算秘密。

斩城隍,灭妖僧,定地府,杀真龙,平定邪神之患。

祈雨有功受封正三品“灵威弘道真人”,与诸天雷神为友,修行三年左右便将要成就阳神。

其杀伐手段,其背景来历,其机缘境遇,其修行速度无不被同辈修道人惊叹。

在长江以南符箓各派之间,张牧之被誉为自虚靖先生以来天分最高的天师传人,而同辈众人连与之争锋的心思都没有。

至八月,天气转凉,秋高气爽。

来犯的倭寇,同倭寇一起作乱的流寇以及暗中支持贼寇的乡绅富户逐渐被斩杀殆尽。

正统皇帝下诏加强沿海兵备,诛失事之将官三十六人,后又增设沿海防倭官。

同时令各部抗倭联军各自回返后论功行赏,各派修道之士殒命者抚恤,有功者加封。

玉罗刹腾云带着在外面疯够了的黄白二童子返回灵应观。

左梦鱼及一众道士、锦衣卫只能策马而行,一路穿山越岭往南京而来。

一行百余人路过台州雁**山下渐感人马疲惫,天色也暗了下来,于是左梦鱼便令负责望风的锦衣卫觅地安歇。

不多时两名锦衣卫来报:“启禀千户,不远处有个小镇,但是却清贫的很,也没找到什么客栈酒店可供住宿。”

左梦鱼朝远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下天色:“倭寇之患刚平,我等还是不要扰民的好,辛苦弟兄们乘天还未黑再往前行几里路,至山脚避风处露宿吧。”

众道士、锦衣卫都哈哈大笑:“这有什么辛苦之处,我等这几个月追击倭寇,风餐露宿的时候多了。”

“山中草木正好喂马,还省了盘缠了!再者我等也不惧什么邪祟妖精来搅扰,荒郊野外亦可安歇。”

然后众人便跃马扬鞭,绕过城镇赶往雁**山下。

又行了片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行人才到山脚。

左梦鱼刚欲下令众人下马安歇,突然又皱着眉头朝前一指:

“去几个人探查一下前方那是什么所在?带几位道兄一同前往!”

众人一起抬头,但见前方里许之外有一户人家,此刻正闪耀着点点灯火。

左梦鱼自开始内练之后双目更加锐利,已经遥遥看到那是一处占地广阔的宅邸,宽阔巍峨的正门上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在这个连一家客栈都没有的小镇七八里外,四周都是荒芜一片的山脚下出现这样一座气派的宅院,怎么看都有透着诡异。

四名锦衣卫和四个道士一起骑马往那处宅院打探,过了片刻几人回来禀告:

锦衣卫来到近前道:“千户大人,前面那宅院里挂了灯笼红绸,布置得好似成婚的人家一样,但里面却空空****,连个人影都没有。”

“院内东边阁楼里倒是有一个女人,只是关着门我等不好进去,问了几句也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哭……”一个道士开口补充。

左梦鱼眉头一皱:“难道是妖魔娶亲?可感应到什么邪气没有?”

几个道士同时摇了摇头:“既无精怪之气,也无邪神法意,真是怪异的很!不过那正堂里未露面的女子确实是人。”

左梦鱼思量片刻后对众人道:“我料此事非同寻常,说不定是什么邪祟害人,今日我等便在那宅院里歇了,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

众锦衣卫都躬身应命,几个道士也道:“左大人所言极是,主持闭关前也时常嘱咐我等要随缘救度,遇人有难却不出手,非是我等修道人所为。”

左梦鱼点头,然后带着众人驱马行了里许,进入灯火通明的宅院之中。

众人又在宅子里搜寻片刻,果见宽敞富丽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唯东向阁楼里有一女子坐在窗前啼哭,透过窗户纸只能看见窈窕的剪影。

“兄弟们不要分散,将马匹围在外面以做遮挡,待明日天亮后再让马到山中吃草。”

“你们在中间轮流歇息,时刻防范妖邪来搅扰,我带几个师兄去问问那楼上女子!”

左梦鱼下令众人在前院安顿,然后选了两个修为高些的道士同自己一起来到东向阁楼前。

“以天蓬法感应不到妖邪之气,确实是个凡人……”

三人缓步登上楼梯后,左梦鱼轻轻敲了敲房门:“姑娘是哪方人士?因何在此哭啼?”

房间里哭声一停,然后一个带着惊惧的女子声音传来:“何人在外面?”

“我等并非歹人,我是领兵抗倭的将领,带弟兄们回返时路过此地,姑娘若有难处不妨同我说一说。”

“我麾下兄弟都有武艺在身,连擅长擒妖捉怪的法师也有,定能解救姑娘于危难!”

那女子闻听此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来到近前隔着门哭诉来历:

“妾身乃七里外平阳镇人氏,距离这里不远处有座神庙供奉着一位神明,号乌云都尉。”

“此神能操弄风雨,亦能施祸福与人,每年要在镇上选一名少女作为妻妾,今年轮到妾身,妾身自感性命难保,故而在此恸哭。”

左梦鱼听到此处不禁眉头一皱:“即是收为妾室,怎又性命难保了?”

屋内女子闻听此言,似乎触动了伤心事,不禁带着哭腔道:

“将军啊!您是有所不知,每年嫁给乌云都尉为妻的少女,第二天便死在了这座庄园里啊……”

“将军手下若真有法师能解救妾身,妾身薄柳之姿,愿为奴为婢报答将军!”

这女子说完便在门后跪了下来,朝外面左梦鱼等人叩首。

左梦鱼连忙道:“姑娘起身便是,扶危救困乃是我等本分,我也不需姑娘你为奴为婢。”

“你且将这座宅院的来历和那恶神何时到来都告诉我,也好方便我等擒拿那恶神。”

那女子起身擦拭了下眼泪:“这是那恶神搜刮了许多钱财,让人们给他建的别府,只每年娶妻时来此行乐。”

“我听乡亲们说,乌云都尉一般二更天时会来此处,只是不知这消息真假。”

左梦鱼又问:“这恶神如此戕害百姓,难道没有城隍神等带兵来征讨他吗?”

“妾身只是一女子,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众乡亲也没什么见识,哪里晓得将军说的那些鬼神之事……”

“姑娘且在房中安坐,今夜我必然将那乌云都尉除去,你明日还家后踏实过日子就是了。”

左梦鱼带着两个道士下了楼,回来同众人商议。

众道士听完左梦鱼打探来的消息后纷纷开口:

“这什么乌云都尉既然能凌辱女子,看来应是精怪,而不是没有肉身的鬼神。”

“贫道曾听主持说过,能操弄一地风雨的精怪有两种。”

“一种是水中麟甲之属通灵成怪,他们裹挟水汽,操弄风雨乃是看家本领,本身法力倒是不见得多厉害。”

“另一种则是寻常山野精怪,这类妖精若要行风布雨,非得法力极深才可。”

左梦鱼点了点头:“若是法力浅薄些的妖精,我等自能收拾,若是法力差距太大,我等一起围攻也是无用。”

几个道士看了相互看了一眼:“此地没法布置法坛,我等也没主持那等随口念咒便可招将的本事……”

“六甲印中十二位丁甲神或许能对付那什么乌云都尉。”

“但我没师父面子大,妖精还未现身,我总不能让六甲神将去搜山……”

左梦鱼思量片刻后对众人道:

“此刻还不知那妖魔底细,倒不好贸然围攻,免得除魔不成返受其害。”

“妖魔现身之后,我等只可装作偶然路过此地,看那妖魔有什么反应。”

“若真个争斗起来,众兄弟只管应付那妖魔手下仆从之类,由我独自与那妖魔周旋。”

“我有丁甲神将相助,想来能降服那妖精,纵使不敌也可从容也可护住自身。”

“若那妖魔退走,我等也无需追赶,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妖魔各个击破。”

“我手中两口绣春刀,一柄以天蓬秘法加持,一柄受我师雷法祭练,只要能在妖魔身上斩上一刀,便有的是办法要那妖魔的命!”

“左千户思虑周祥,我等定然依令而行!”

众道士、锦衣卫都应命之后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在院中生火、吃喝、谈笑、歇息。

至二更左右,门外传来车马声,众人故作不知,唯左梦鱼一人迎了出去。

门外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徐徐而来,车前有二十来个仆人分成两列,一列着紫衣,一列着黄衣。

左梦鱼打开门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身穿新郎官儿服饰的黑面高胖大汉在仆人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想必那便是乌云都尉了。

“这些仆人都稀松平常,只是这黑大汉身上法力十分浑厚,是个硬茬子……不若先诓他一诓……”

乌云都尉看到左梦鱼后微微一愣,而后笑问:“你身上有鱼龙之气,是个尊贵之人,敢问贵人因何到此?”

左梦鱼抱拳笑道:“我同属下路过此处,见这庄园正张灯结彩操办喜事,便想着来此套杯喜酒吃,也算沾沾喜气。”

“当然我也不白白劳烦庄主,今日既然庄主成亲,我可为庄主做傧相。”

乌云都尉闻听此言顿时大喜,而后又不好意思地干笑:“由您这样的贵人做傧相那是我修来的福分,只是我未料有客人来,倒是没置备酒宴……”

左梦鱼连忙道:“这倒无妨,我同麾下手里还有些酒肉,可请庄主一同享用,只是我看庄主所带仆人甚多,这个……”

乌云都尉显然是个脑袋不灵光的,听了这话连忙大笑:“无妨碍,这些仆人要什么吃喝,只你我尽兴便是!”

说着这妖魔就吩咐众仆人:“尔等且在府外等着,我同这位贵人享用完酒肉,再唤尔等进去侍候!”说着便抬手请左梦鱼入府。

“这什么乌云都尉蠢得让人意外,三言两语就被糊弄住了……而且还是个贪嘴的妖怪……”左梦鱼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