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瞬间红了，激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此之前，他周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大字不识的人，竟然有一天能当书院里的先生，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若说他之前，但还是有那么一点觉得愧疚祖先。但在这一刻，他一点愧疚都没有。
恐怕他们周家的祖先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家世代从事仵作，代代被人辱骂晦气，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们吏役的身份。
如今他竟然能成为受人尊重的先生，并且还是凭着这一门让人瞧不起，觉得晦气的技艺光宗耀祖。
他周家的祖先现在怕是高兴得要从坟里跳出来吧！
周山越想越觉得激动，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他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在那里嚎啕大哭。
江辰和谢羡之觉得哭笑不得。
“这是一个高兴事，你别哭啊！”
周山也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袖子一卷，就把脸上的眼泪都抹了个干净。
他有些抽抽噎噎地说：“大人，你不觉得我很晦气吗？”
“晦气？不觉得！”江辰正色说道：“读书人读书，是为了当官造福百姓。你学的仵作技艺，为的是不造成冤假错案。两者之间，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唯有对所学最虔诚的追求。看不起你的人，是他们太过肤浅！你和他们本质上就不是一种人。”
“周山，你是心怀大义的人！”
“所以，你不必因为他们那肤浅的评价伤怀！”江辰的声音并不大，却格外的有力。
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周山受宠若惊。一方面，他又觉得丞相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从这几句话当中，他的内心深处莫名的认同了那个因世人嘲笑而分外沮丧的周山。
江辰的这一番话，落入在场的其他人耳中，犹如一道惊雷，把自己心中的种种迷茫一把劈开。
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在下惭愧，亦愿意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
“在下也愿意。”
“在下也愿意留在墨白书院！”
“我们都愿意！”
剩下的人全部都站了出来。
“你们不必都如此！跟着自己心里面的想法走就是。”
“本大人不会强求，也不会责罚你们！”
江辰担心他们是因为害怕自己或是一时激动而做出来的选择。
“大人，我等想的很清楚。”
“我等虽不及周山大义，可既然今日听到了大人这一番道理，心中迷雾顿开，亦不愿做出愚昧之举！”
他们几个人之间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然后由一个人站出来说了这番话。
江辰又问了一遍：“你们确定？”
“是，我等俱无悔！”
既然他们都做了决定，江辰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时由谢羡之这个院长出面说：“既然如此，那你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墨白书院的先生，望今后彼此共勉！”
“是！”
等众人散去后，谢羡之对江辰说：“老夫枉活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丞相大人看得这般透彻！”
“谢先生过奖了！”
另一边，已经出去的六人说起了话。
“周山，我们都不及你！”
周山挠挠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觉得我这等粗人，要是能混个先生当当，那不就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吗？祖宗不会怪罪我的！”
“哈哈哈！我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等我回家告诉他们这好消息，什么祖训不祖训的，我爹娘他们又哪里会放在眼里？”
“就是！我能混上个先生当，保齐全家能把我供起来！谈什么怪罪？只怕还埋怨我反应太慢了。”
几个人说笑着就回到了墨白书院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等明天再回去跟家里面的人说一说这个好消息。
周山环顾过了一周还有些陌生的场景，只觉得自己时隔三年又重新活了起来，是墨白书院给了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三年前，他没有了周家世代相传的饭碗，又因为是孤家寡人，对未来没有了任何希望，便每日沉溺于酒中，活的浑浑噩噩，醉生梦死。
若不是因为苦主家日日找他麻烦，并且越来越过分，他的心里亦有不甘，他才不会想着离开家乡，来到此处。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山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发誓，他一定会倾尽所学。
——
“谢十三！”
谢十三回头一看，是他的同窗李博。
他停下脚步，等着李博追上来。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一起走。
“谢十三，你可真是了不得，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那是当然，是你小看了小爷我！”
“得了吧你，不过是吹捧你两句，你还真的嘚瑟了起来。”
“我怎么就不能嘚瑟了？我谢十三赢的是一般人吗？”
“就那三个？谢十三，说真的，这一次你还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真是难得！打小我爹娘就拿我跟他们三比，那是一边比一边打，我那个凄惨啊！真是不堪回首。”
“我们这群人哪个不都一样吗？谁打小的时候没有因为他们三被打过？”
谢十三继续嘚瑟：“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我爹娘知道我吵赢了那三，稀罕我稀罕的不得了，围着我看了整整一晚上！”
李博不太相信地说：“真的假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其实李博没有发现，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十三的眼睛是有那么一点闪躲的。
谢十三本来也以为自己回去后，会得到爹娘的另眼看待。
可结果呢？他淡淡地夸了他两句，那敷衍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他生气了。
结果他继续追问，他爹轻轻抬起眼皮，淡淡地说道：“他们三哪里吵得过你这个满嘴歪理的家伙？在这个上面，他们三确实不及你！”
当时谢十三只觉得自己得了一顿暴击，心都要碎了。
当然，这些事情就不用同李博说了，他谢十三还是要面子的。
李博信了，感慨道：“要是我有那么一天，觉得值了！”
只可惜在他爹娘眼里，他是妥妥的一个混帐，哪里又会有那种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