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一把拉住了樊无期,“无须多礼,你只当不知道朕的身份便是。”
这个时代中,跪礼只是对于身份极高之人才会行的礼节。
众目睽睽之下,陈秋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樊无期这才放下心来,他躬身站在一旁,心中有些激动。
没想到恩公竟然是皇帝!他顿时兴奋不已,悄悄地用余光偷看陈秋。
陈秋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无奈的说道:“想看直接看便是,何必偷偷摸摸的。”
“不敢不敢。”樊无期连声说道。
这可是陛下,活的!
他之前从未见过皇帝,只是道听途说大夏皇乃是一介暴君,身高三丈,腰围也是三丈。
关于大夏皇的暴行,他也是有所耳闻,不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陈秋有了一些了解。
不少人跟他说大夏皇乃是暴君,因为他的暴行,造成了多少生灵涂炭。
可是在他看来,陈秋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而且还为他娘子抓药开方,若不是陛下伸出了援助之手,恐怕他的娘子已然魂归故里。
陈秋笑了笑,然后说道:“不必紧张,朕也是人,有两条胳膊两条腿,跟你一样。”
樊无期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幽默。
“无期啊,你陪朕出去走走。”陈秋说道。
陪皇帝散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樊无期自无不可。
陈秋一边说着,一边沿着街道走去,“无期,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回陛下,自从跟了陛下之后,小人的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樊无期老老实实的说。
陈秋笑了一下,然后道:“你这人,太老实了。”
“小人一向如此,更何况陛下是小人的恩公,不敢欺瞒陛下。”樊无期搓了搓手道。
陈秋摇了摇头,旋即不再发问。
樊无期受了他的恩惠,自然看他是好的,那么除此之外的人呢?比如天下的百姓呢?
“路遇他人,万不可表露朕的身份,口称老爷便好。”陈秋叮嘱道。
樊无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让自己叫他老爷,但是陛下说了,他照做就是了。
陈秋是皇帝,出行必会引人注目,虽然他是微服出巡,但身后依旧有着数十名黑冰台隐藏在暗中。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走出了丹音,沿着乡间小道前行。
“樊无期,你说这天下的百姓,最缺的是什么?”陈秋忽然问道。
樊无期想了想,接着看到路边的种植着的麦田,“最缺的不就是粮食吗?”
陈秋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流传了上千年。
短短的五个字,却包含了许多的东西。
“是啊,粮食,最缺的便是粮食。”陈秋喃喃的说道。
大夏朝所有的百姓加起来,足有千万人之多,但这其中,农户占据了绝大部分。
但是在这农户之中,却有着接近二百万的刑徒。
这个数据,是他从那堆积如山的竹简里面推算出来的。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也就是说,随便让十个百姓站出来,其中三四个便是刑徒。
他们平时为农户百姓,一旦朝廷有了重大工程的时候,比如修路,比如挖渠,这些人将会是主要劳动力。
那些有军功的百姓毕竟是少数,若是被株连的刑徒无法拿出来足够的钱粮,就要无偿的为官府付出劳动。
沿着乡间小路走了许久,便看到一些农户在田中辛劳。
他们的脸上布满风霜,身形瘦削的像是一根柴火棍。
但在这夏收的季节里,却是顶着烈日挥汗如雨。
这些麦田稀稀落落的,陈秋只看了一眼,便大致算出来,这一亩田中,能收获不到一石的粮食。
夏制一石为二百余斤,二百余斤粮食,其中六十多斤要用来交税。
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拍了拍农夫的肩膀,“兄弟,今年收成如何?”
农夫抬起了头,见到陈秋之后愣了一下,接着便后退了几步,“贵人折煞小人了,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交了税和田租之后,一亩地能剩下百斤粮食,省点吃足够小人一家撑到来年了。”
农夫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陈秋。
陈秋虽然没有穿着衮服,但是一身衣服的材质显然也不是寻常之物,故而农夫一眼便看出来他的身份不凡。
陈秋毫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我是丹音来的,来看看今年的收成如何。”
“是丹音来的老爷啊,今年的收成不错,老爷要是买地的话,得去亭长那里才行。”农夫笑呵呵的说道。
陈秋才不是来买地的,他只是想要看看现如今百姓们的生活情况。
他同样笑着说:“你家种了多少田?”
“我家种了七亩地,能收二十石粮,交了税和田租之后,能剩下不少。”农夫笑呵呵的说。
陈秋却是眉头微微一皱,二十石粮,除去交税要十分之三,再加上田租,这老汉能剩下数百斤粮。
“你家有多少人啊?”他再次问道。
说到此事,农夫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小人家中兄弟七人,四人在军中,小人原本也是军中的军卒,受了伤,年纪又大了这才退了下来。如今小人家中有老妻和儿子侄子等后辈十来人。”
陈秋顿时便愣住了,家中十来个人,而他们所种的粮食到最后只能落到手里数百斤,数百斤粮食,三四个人能够吃到来年,但若是这十余人的话,就算是省着点吃,半年也不够。
而且军中的士卒,杀敌立功是有奖励的,怎么会只有这七亩田产?
“你家中四人从军,怎么才七亩田产?”陈秋忍不住问道。
“贵人有所不知啊,不是家中只有七亩田产,而是小人跟老妻身子不大行了,只能种七亩。”农夫摇摇头,苦涩的说道。
“你的那些儿子侄子后辈呢?他们怎么不来种田?”陈秋难以置信,不是说他家中后辈十余人么?
听闻此话,农夫的脸色越发的苦涩了,“吾儿跟侄子便是去边疆修筑长城了,家中只剩下小人和老妻,有时候邻里之间还来帮衬一些,日子倒也没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