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高克平的话也是有道理的,鬼子一直存在兵力不足的**病。以当面之敌第32师团来说,该师团完成浙赣作战后主力已返回兖州,其需要固守的据点有大小一百多个,其中县城就有二十几个。这个师团是三单位制乙类师团,没有旅团的建制,其他如炮、辎、工不算,步兵有八个大队、四十二个中队、一百二十八个小队,而它要控制的地域太大,还要负责守备几百公里长的津浦铁**,这些兵力实在不够,因为一个县城起码也得有一个步兵中队,如果每个据点都分兵驻守,不要说机动作战了,指挥联络都成问题。一到扫**时候,鬼子就得从各个据点抽兵,师团还得掌握一定的直属部队作为机动预备队,所以很多据点都必须靠伪军来驻守。现在连看守省城公**的谷台集据点都换上了伪军,这只能说明鬼子的兵力确实不够用了!以伪军押车,也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经过讨论,团部决定再打运输队。独立团各连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上次贻误战机的九连这次要将功赎罪,全连写下请战书,要求作为主力再次参战。李宝才更是咬破手指写了血书,表示要坚决完成任务。
高克平不以为然,他对上次的失误还是不能释怀:“又不是打鬼子,打个半吊子的伪军值得这么闹这么大动静吗?”李宝才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华连信赶紧出来圆场,同意了九连指战员的请求。
这次袭击布置和上次几乎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只出动了四个连,由高克平带队,华连信留守团部。华连信对高克平说:“老高,如果有意外,不要恋战,及时撤回来。”
部队连夜出发了。第二天上午,华连信接到情报员报告,阳山以北的未河沿岸发现了成堆的木箱和麻袋,像是渡河物资,有鬼子军官拿望远镜不住观察地形,到了下午,又有情报说敌人正往未河运橡皮艇和铁壳船,看来是在做渡河的准备。
华连信心想:“该来的迟早会来,看来鬼子就要对阳山扫**了。”他很担心高克平他们的情况,看时间战斗应该打响了。
到下午4点,赵荣海骑马匆匆赶回团部,他满面硝烟,还没下马就急着喊:“政委,快带人去接应团长!”
原来,战斗在2点多就打响了,然而一交火他们就发现情况不对劲,押运车队的敌兵行动迅速果断,战术动作娴熟,其军事素养明显要高出伪军一个档次,而敌援军也迅速赶来,显然早有准备。高克平率领部队与敌人激战,但敌人越打越多,而且有骑兵及汽车队从两翼快速包抄。看来,这些敌人都是身穿伪军服装的鬼子,前两天那些坐着卡车撤走的“鬼子”则多半是穿着鬼子服装的伪军!敌人搞了个掉包计!
情况十分紧急,华连信一边将敌情告知军分区,一边集合全团剩下的部队布置作战任务:由他带三个连前往接应高克平,其余部队留下协助阳山根据地的机关和群众转移。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秋雨连绵,冷风萧萧,道**泥泞,华连信带着部队匆匆赶**,行到半程天色已黑,远处枪炮声依稀可闻。就在这时,遇见了往回撤退的高克平,他带去的四个连战士,突围回来的只有二百人!
也许是天黑了,也许是天气和**况糟糕,也许是对现有战果已经满意,总之,敌人的骑兵和汽车、装甲车并没有穷追到底。
高克平站在土岗上,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远去的战场,目光久久没有离开,他眼中泛出泪光,语带哽咽地说:“政委,我对不起同志们哪!”
华连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老高,咱们这一仗上了当,吃了亏,但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鬼子接下来还会有动作,回团部商议下一步的对策吧!”
高克平说,眼看部队就要被包围时,李宝才自告奋勇带领九连担任后卫,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这一次我们连决不给独立团丢脸!”他们依靠着临时构筑的工事,顽强地咬住敌人,顶住了一次接一次的进攻,将战斗拖到了夜幕降临,最后全连全部牺牲!正是他们的牺牲为部队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看到九连战士们在雨水中浴血奋战的身影,看到这些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高克平不禁想起他们被自己命令穿着大衣晒太阳的情景,想起战前李宝才的血书,又是心酸又是惭愧:多么好的兄弟啊,为什么自己要那样对待他们呢?
回到团部,高克平和华连信分析,根据白天的情报,阳山以北的未河有敌人准备渡河的迹象,而以东的谷台集一带有大批鬼子,这些敌人等天一亮就会快速扑来,阳山南边的平湖一带都是沼泽,不利于大部队行动,只有西面没有敌情,部队要赶在敌人行动前迅速跳出包围圈,决定连夜向西转移。命令两个连依托墙崮山布设防御阵地,担任阻击任务。另留下一部分兵力掩护地方党政机关和部分群众乘船进入平湖,那一带沼泽芦苇丛生,有利于躲避敌人的围捕。
然而,独立团向西转移已在竹崎忠志的预料之中。以日军冒充伪军在谷台集布下圈套的策划者就是他。经此一战,他发现独立团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李宝才那一连人马居然敢对一个大队的日军发起反冲锋,这更激发起他消灭这支部队的决心。谷台集只是他的第一步,实际上未河沿岸堆垛的全是空木箱,麻袋中所装的都是干草,这是佯动,他并没有真打算从这里渡河,他已经悄悄派出一支部队乘夜色出发,以指北针定向,避开有狗吠的村子,绕道从西面包抄阳山,和东面谷台集的部队形成钳形合围,全歼独立团。
他没有在“治安强化运动”一开始就对“八**高华”下手,原因在于兵力有限,难以同时展开对各个根据地的扫**。另一个原因是,刚刚获得伏击成功的独立团对日军的报复十分警惕,如果隔一段时间之后,这种警惕势必将下降。
出发前,竹崎针对作战地域为平原的特点,提出如下包围战术:一,部队的集结线至展开线按汽车一小时的行程,为四十公里;二,部队的攻击展开线至攻击目标的中心点,为二十四公里;三,展开后形成包围时,以每个分队(班)分担其正面横宽三百至五百米的距离,计算包围圈圆周的长度;四,一旦形成包围后,各部队须注意相互间的横向联系,且各单位须控制预备队;五,编成由新民会、宪兵队人员组成的政工班和特务班.担任包围区内的侦察和剔抉任务。
此时,在他手中掌握的部队有四个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一个速射炮中队和一个战车中队,还有大量伪军,总兵力两千多人,他认为如果计划顺利完成,歼灭一千多人的独立团应该有把握。
子夜时分,作为独立团先头部队的一连往西出发了,走到三十里远的石村,忽然有群众冒雨赶夜**过来送情报,说是前面几个村子都发现了不明部队,可能是鬼子。连长樊六元一看地图,这几个村子呈扇面分布在独立团西进的方向上,顿时感到不妙,立刻向团部报告。团部的回答是部队就地防守,派出侦察员把情况弄清楚。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也停了。
几声枪响打破了黎明的寂静,这是侦察部队与敌人交上了火。要打仗了!一连立刻让村里的乡亲出村躲避。这里是老根据地,群众基础很好,村里的老百姓都非常自觉地配合部队行动。
天完全亮了,黑压压的一片敌人从田野里冒了出来,向石村围了过来。
此时,一连作为独立团的主力连,显示出了平时严格训练的成果,经过三个小时的紧急构筑,他们已经在**口设置了地雷阵和**障,把村里每个院落打通,以村里厚重的土坯墙为依托筑起了一线工事和预备工事,将村子改建成可以进行火力和兵力相互支援的防御堡垒群。
樊六元向全连战士讲话:“我们在这里多挡一分钟,大部队就多一分安全!昨天九连做了好榜样,咱们一连作为主力连更不能落后,要打出我们的榜样来,就算全部拼光,只要能换得全团突围也值了!”
石村战斗在9点左右全面打响,日军起初一个小队进行了试探性进攻,立刻遭到迎头痛击,丢下了十几具尸体撤退。日军随即在迫击炮、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发起大规模进攻,凶猛的火力将一连匆忙构筑的工事轰开了一个豁口,大批敌人涌入村庄。樊六元带领战士们以班为单位,与敌人展开逐院逐屋争夺,从房外打到房内,屋下打到屋上,用大刀、刺刀和手榴弹与敌人殊死肉搏,事先布置的饵雷和暗藏的火力点发挥了很大作用,将敌人大量杀伤。敌人的第一次进攻被击退了。
第二次进攻,日军分兵两**,从南北两面发起进攻。发射了数十发迫击炮弹,将村子的工事大部夷平,进攻前又释放毒气做掩护。日军原以为八**这下应该失去抵抗力了,谁知当他们闯进村子,立刻遭到头戴防毒面具的对手的反冲击,八**军的火力并没有因为毒气而减弱——独立团在谷台集一战缴获的防毒面具这下派上了用场。
由于长年的战争消耗,此时的侵华日军也面临着物资短缺的问题,乙类师团其防毒面具已经不能做到人手一具,在扫**前,通常的做法是中队长命令士兵们把脸浸到脸盆里,看谁憋气的时间长就叫谁戴上防毒面具去放毒气,进攻的时候只有打头阵的士兵才戴有防毒面具。当日本兵看到八**军戴着崭新的日式九九式防毒面具端着刺刀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吃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经过激战,日军对石村的第二次进攻也被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