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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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费了许多时日,地道差不多快要挖到城墙边缘,却被敌军炸掉了,为此送掉了许多兵士的性命,余瑞祥不由为自己的疏忽感到万分痛惜,也为王俊林能够及时识破自己的企图,并且不懂声色地破坏了自己的图谋而感到恼火,同时也不得不认为:王俊林越来越老练了。

当地道被炸塌的一刹那间,余瑞祥眼帘依稀浮现出王俊林充满了讥讽的微笑,耳边依稀响起了王俊林非常刺耳的声音:“有本事的话,你尽量放马过来,我接着就是了。”

余瑞祥恨不得怒吼:“你等着,我一定会攻入武昌,撕碎你的身体!”

既然攻城不易得手,就得加大震慑敌军的力度。余瑞祥向攻城司令提出了新的**:部队轮换地向敌人发动攻击,不断地用炮火攻击敌人的阵地,也不断地派遣飞机前去轰炸敌人的目标,并且通过飞机投掷宣传单的方式不断地给城里的旧部发出最新指示,造成城里守军与民众对战争的恐慌。

飞机再一次飞临武昌上空时,敌人用一道缜密的火网罩了过去,要不是飞行员反应奇快,飞机就回从机关枪阵地的上空掉落下来。不过,机关枪毕竟不是高射炮,飞机一调整飞行高度,守军的机关枪便成了欢迎飞机光临武昌的礼炮。

围城部队按照攻城司令的命令被划分为几个波次,在夜间不断地向敌人发动骚扰性攻击,哪怕出动的兵力甚少,造成的声势足以撼天动地。

余瑞祥隐隐约约感觉到:守军的士气已经开始涣散,民众越发对战争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是时候寻找新的办法早日攻进武昌城了。余瑞祥审时度势,心里想道。可是,作为政治工作人员,他手里没有实权,只不过是凭借自己的资历和声望能够时时向攻城司令提出一些**。

攻城司令无论在资历还是在声望上,都远远不如余瑞祥,对余瑞祥的军事才干更是十分佩服,因而,只要余瑞祥提出了**,他总是言听计从。可是,接连使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能攻下武昌城,手下的兵士却在不断地伤亡,他对余瑞祥的信任与尊敬便大打折扣。

因而,余瑞祥再向他提出攻城**时,他总会以这样那样的借口予以婉拒。

余瑞祥手里没有可用之兵,再会审时度势也没有用。掌握在**党人手里的武装,只有独立团。他便时常会到叶挺那儿去,跟叶挺商讨攻城以及骚扰敌人的方略。独立团虽说在很多时候可以先斩后奏,却在攻城上,必须服从大局。

这一天,余瑞祥再一次来到了设立在三皇殿的独立团指挥部。

一见到叶挺,余瑞祥便说:“叶团长,你是一员虎将,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地攻进城里?”

叶挺一直在思考攻城的大计,却没有重型火炮,一样想不出更好的招数。

汉口、汉阳早就落到了北伐大军的手里,武昌守军拼死坚守下去,不是他们真的忠于吴佩孚,而是吴佩孚逃离汉口之前就丢下了话头:他一定会从北方重新集结力量打回武昌,联合孙传芳从东边打过来,共同对北伐大军实施钳形攻击。

不仅叶挺深知这一点,余瑞祥和攻城司令一样深知这一点。这也是余瑞祥和叶挺都觉得必须尽快攻下武昌城头的原因。

吴佩孚部在北边仍然把守着武胜关。唐生智在攻占了汉口、汉阳以后,并没有乘胜向北继续发展攻击。因为蒋介石要向东边展开攻击,把第二师以及第七军都调往江西战场,围困武昌的部队,只有第四军与唐生智的第八军。蒋介石亲率大军,在江西战场上并没有取得战果,反而在南昌城下损兵折将,踌躇不前。虽说孙传芳跟吴佩孚都有各自的盘算,不会真心配合,却一旦孙传芳觉得北伐大军向东边展开攻击的部队威胁到了他的存在,他就会迅速出兵向西展开攻击,蒋介石亲率的人马就会前途堪忧。如果吴佩孚从河南方向收集了足够的力量,然后向南展开攻击,围困武昌的北伐大军同样会麻烦。

攻城司令虽说同意余瑞祥的分析,却觉得孙传芳与吴佩孚并不会真正联合起来,一同向武昌发展攻击。余瑞祥只有寄希望于叶挺了。

“既然我们在前一阶段想尽办法都不能攻下武昌,现在同样不可能拿出更好的办法。为了破坏吴佩孚跟孙传芳之间有可能联合攻击武昌的企图,似乎应该以围困武昌为诱饵,不要主动攻击其他方向上的敌人,而是监视敌人的行动,伺机设伏歼灭攻击武昌之敌。”叶挺说道。

这不是一个方面可以决定得了的事情,蒋介石总司令不拍板,谁也不可能僭越。何况,自从南方大军出兵北伐以来,一直就是兵分两**,共同北伐的,现在怎么可能改变原定的策略?余瑞祥要的是以自己的力量尽快攻下武昌。

叶挺也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没有实现的可能,不能不回到现实,跟余瑞祥一道研究如何攻击敌人。

在接连遭受了不少损失以后,攻城司令除了命令炮兵阵地间隙性地朝城里展开炮火攻击之外,就很少统一发动地面攻城作战。这无疑会让敌人产生错觉,造成己方突然展开攻城作战的机会。

是展开大规模攻城作战,还是佯攻?既然既定方针是围困,就不要偏离了这个前提,采取佯攻,以取得敌人内部的详细情况,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具体作战方法:在发动地面部队攻城的同时,向城里派去飞机,轰炸敌人的目标,顺便投掷一些宣传单。宣传单的内容,是让潜伏在武昌的人员将城里的详情写清楚,投到城墙之下。

两人计议一定,余瑞祥回到攻城指挥部,马上将这一计划提交给攻城司令。

攻城司令虽说不愿意继续冒险发动攻击,却也渴望知道城里的详情,看完余瑞祥的计划,仍然不愿意发动地面攻击,只批准飞机继续轰炸敌人。

于是,飞机再一次起飞,朝武昌城展开了猛烈轰炸。借着这个机会,余瑞祥再一次提出了地面攻城的**。

攻城司令虽说同意用飞机和火炮给敌人造成持续的压力,却仍然不同意出动地面部队进攻。却鉴于余瑞祥的资历和声望,攻城司令又不能当场拒绝,只有召开军事会议,让众人一块讨论是否有必要继续攻城。

所有参与围城的部队,团以上指挥官都参加了会议,大多不愿意继续攻城。

叶挺说道:“如果不对武昌造成长久的实质上的军事压力,要想迫使敌人早一点打开城门,是不现实的。既然诸位都担心攻城会受到损失,那么,就由我团担任攻城任务吧。”

独立团虽说隶属于第四军,却是**党直接掌握的武装,就连接受哪些人员进入该团充当指挥官,以及各位官长的职位晋升,都是独立团自己说了算,完事以后在军部备案即可。当时李济深愿意让独立团出发作为北伐的先锋,也是因为独立团不是他李济深的嫡系人马,即使全部被北洋军队消灭,他也不心疼。

眼下,其他各**人马,一部分是第四军,是攻城司令的嫡系人马,他当然舍不得牺牲;另一部分就是从唐生智第七军抽调出来的,他们接替了第八军原先担负的攻城任务。

唐生智是一个老狐狸。跟其他所有军阀一样,他深知手里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仅拥有话语权,而且可以左右政府的行为。因而,北伐大军一打进湖南,他就总是让北伐大军在前面跟北洋军队展开激战,自己却躲在一边看热闹。等待北洋军队抵挡不住了,他立即命令自己的人马杀上战场,名义上是收拾残局,实质上是招降纳叛,把败军全部收为己有。一**打到湖北,唐生智已经拥有了十万兵力,大约占整个北伐大军的三分之一还多。

一个趁别人激战方酣的机会,恣意扩充自己实力的野心家,更不会冒险攻城。

一见叶挺所部愿意担任攻城任务,大家连忙奉承了一番激励人心的话,心照不宣地把叶挺独立团推向了战场。

晚上,叶挺独立团做好了准备,抽调一个连队的人马,准备了足够长的云梯以及足够的武器弹药,还有遮挡身体的薄薄的钢板,静静地等待着叶挺下达攻城的命令。

钢板是余瑞祥从兵工厂弄来的。汉阳落入北伐大军手里,余瑞祥深知打湿的棉絮会带来许多不便,便命令一个卫兵前去汉阳兵工厂寻找许天亮,希望他能够弄来一批薄钢板。几天之后,许天亮带着这批物资来到了余瑞祥身边。

两人分开已经好几年了,此时相见,不由得都万分激动,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好一会儿也不愿意松开。

终于,许天亮说道:“我终于见着你了。”

“听说你在北伐大军攻击汉阳的时候,立了大功,不错。”余瑞祥拍打着许天亮的手臂,微笑着夸奖道。

许天亮早就知道余瑞祥是**党人,很想把自己是怎么加入**党,又是怎么带领一批昔日的兄弟参加了**党和**党的外围组织,在兵工厂里又是怎么发动工人运动,成立工会,已经是兵工厂工会委员长的事情,全部告诉余瑞祥,可是竟然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瑞祥看到这个曾经给予自己极大帮助的好朋友好伙伴,同样万分感慨。不过,戎马岁月,经历过无数次风浪,已经养成了他处变不惊的英雄本色。他松开手,用鼓舞的眼神含笑地看着许天亮,使他渐渐平静下来,能够敞开心怀把他的一切都告诉给他。

最后,许天亮遗憾地说道:“我很少去看望嫂子,更没有照顾嫂子,真的觉得有点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