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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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突如其来的打击,敌军稍微有些惊慌。准备阻击北伐大军攻击的敌军拼命地展开反扑,却北伐大军的子弹更加密集地飞了过来,更为可怕的是,远处似乎出现了一条长龙似的火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冲了过来。北伐大军早有准备,敌人叫苦不迭。

率领队伍出城抢粮的果然是余瑞华。一遇到北伐大军的猛烈攻击,余瑞华就意识到今晚的行动已经全部落入了北伐大军的掌握,既担心自己的人马会被北伐大军全部消灭,又担心北伐大军趁机打着自己的旗号,叫开城门,冲进武昌城,顾不得把快要到手的粮食搬出来,火速下达了撤离的命令,并命令一支队伍留下来抵抗北伐大军,掩护主力部队快一点进入城里。

余瑞华率领的人马终于侥幸逃回了城里。一部分北伐大军追赶到了城门边沿,却城门关闭,从城墙上打下来了如雨的子弹和手榴弹,不得不退了回去。

留下来拖住北伐大军的敌军有一个连的兵力,等待余瑞华率部撤到了城墙边缘,也想收拾队伍撤离开去,却北伐大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了。一阵微风吹了过来,饭菜的香味飘进被围兵士的鼻孔里。兵士们腹中一阵大叫,顿时放弃抵抗,哇哇大叫着:“只要给我们吃的,我们就投降。”

独立团将士马上停止射击,一个个举着火把,把周围照耀得犹如白昼。

守敌看到了摆放在一边的饭菜,惊喜地扔掉武器,一窝蜂地奔了过去,手朝锅里一伸,烫得唧唧哇哇大叫不已。

“不要急,文明点,保证你们都能吃饱吃好。”连长说道,手顺势指向一边。

投降的兵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赫然发现那儿准备了许多碗筷,赶紧冲了过去,抢到了碗筷,盛完了饭菜,狼吞虎咽起来。

等他们吃饱喝足,有一个人走到连长面前,说道:“我希望见到余瑞祥长官。”

那人很快就被送到了余瑞祥面前。他是余瑞祥安插在王俊林身边的旧部,年纪已经不小了,以一个老兵油子的身份,成为所有兵士最喜欢打交道的人。

他把城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余瑞祥,最后说道:“城里虽说已经严重缺粮,军心动摇,可是,守城主将刘玉春是吴佩孚的心腹,一心想等待吴佩孚率领大军前来解救,派人对所有他觉得有可能投敌的人员进行严密监视。王俊林察觉他身边有人监视,非常生气。不过,因为他堂姐王芝英在北伐大军第一次攻城的时候就疯了,他怪罪北伐大军,决心跟北伐大军拼到底。余瑞华却一直对你不满,要走一条跟你完全不同的道**,知道你就在北伐大军里面,是围城的高级将领,也不愿意向北伐大军投降。我跟嫂夫人、王俊喜有了联络,因为监视得很严厉,无法展开积极有效的行动。”

余瑞祥终于明白王俊林为什么明知不是北伐大军的对手,却仍然顽抗到底,不由得在心里责备王俊林:你堂姐曾经因为战争疯狂过,难道你就不知道早做准备,在北伐大军攻城以前把她送到汉口租界去吗?你就没有想到你自己应该负什么责任?不过,既然知道了王俊林的心结所在,就要为他打开这个心结。王芝英现在怎么样了?了解清楚了她的现况,就好做王俊林的工作。

至于余瑞华,一时半刻是不可能让他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跟家人完全断绝来往。可以通过大哥余瑞光、夫人赵春丽开导他。假以时日,如果能够把他引进**党的大门,将会对**党的事业大有帮助。余瑞祥心里想道。

最重要的是,余瑞祥更加详细地得到了守军严重缺乏粮食的情况,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街道上随处都是因饥饿而倒毙的老百姓。如何解救那些嗷嗷待毙的老百姓?攻不进武昌,就只有依靠商会!汉口商会会长是王俊财,武昌商会会长是余瑞光。只要有人牵线搭桥,让这两个商会会长共同搭建一条解救老百姓的通道,以后无论对武昌实施什么样的行动,就好办多了。不过,这不是余瑞祥能解决得了的,需要向攻城司令报告。

既然需要向攻城司令报告,就要把战斗情况一块报告给他,提请他注意敌人今后还会出城抢粮;要不然,疏于防范,攻城部队就会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余瑞祥汇报完所有的情况过后,说道:“城里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敌人已经到了粮食严重匮乏的地步,会不断地派遣部队出城抢粮,我们务必要做好防范准备。”

敌人果真出城抢粮了,工程司令后悔没有听从余瑞祥的**。余瑞祥现在说什么,他没有不完全接受的道理。

余瑞祥继续谋划道:“守敌在通湘门碰壁之后,知道通湘门一带防守甚严,一定会再寻找其他的途径出去抢粮。因而,各部队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你觉得,敌人最可能从什么方向再度出来抢粮呢?”攻城司令问道。

余瑞祥回答道:“一直以来,我们对武胜门、忠孝门、宾阳门、通湘门、中和门发动的攻城行动最为凶猛。敌人从通湘门出城抢粮的企图失败以后,不可能再从这几个方向出城,最有可能从望山门或者保安门出来,向鲶鱼套一带发动攻击。因而,在这一线,尤其需要加强戒备。”

攻城司令慎重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守军已经如此缺少粮食,还在做困兽之斗,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余瑞祥说道:“刘玉春一直等待着吴佩孚和孙传芳前来解救。如果我们迫使刘玉春的指望化为泡影,就会进一步动摇守军坚守下去的决心。”

攻城司令鄙夷地笑了,说道:“孙传芳这个人目光短视,根本看不到吴佩孚很快就会灭亡,决不会大规模地出动部队向我展开攻击。吴佩孚要是能够收集到部队,早就打回来了。”

“话虽如此,因为我们仍然没有出兵孝感,刘玉春一定幻想吴佩孚可以打回武汉。如果我们立即出兵,控制整个湖北地区,并且夺占武胜关,不仅刘玉春会感到失望,更会打击其他敌军的信心。”

这一下,提醒了攻城司令。他不能把目光仅仅只注视在围困武昌的守敌上,还得向北部发展攻击,彻底打掉敌人的幻想。于是,他去跟唐生智商量,希望唐生智能出兵夺取武胜关。

攻克了汉口、汉阳以后,唐生智手下的人马已经前去到了孝感,正要向北一**发展攻击,却因为蒋介石调整了部署,不得不把注意力调整到协助第四军围困武昌上来,心里却还是想着要朝北打去,好趁机多收编一些吴佩孚的部队,多多地控制一些地盘,具有跟蒋介石分庭抗礼的资本,进而能够掌控南方政府,成为南方政府首屈一指的人物。

攻城司令的话正中唐生智的下怀。他立即率领第七军的大部分人马从汉口出发,顺利地攻克孝感,进而很快就控制了武胜关。

与此同时,蒋介石率领的部队在江西战场上虽说多次惨遭失败,却也因为李宗仁、白崇禧的桂系人马拼死跟敌人作战,夺取了很大一块地幅。孙传芳这时候要想出兵前来解围,蒋介石亲自指挥的人马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胜利的天平朝北伐大军进一步倾斜了,余瑞祥大喜过望,觉得是时候再一次出动飞机,向守军投掷宣传单,动摇守军的信心了。

他连夜思考着应该写出一份什么样的宣传单,来彻底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突然接到报告,说是敌人出动了两个团的人马,从望山门出城抢粮,到了鲶鱼套,向驻扎在那儿的北伐大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在那儿的部队只有一个团的人马,抵挡得了敌人的突然攻击,防线很快就完全崩溃了。攻城司令急得跳脚,很想抽调兵力前去救援,却又害怕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难以下定决心,不得不派人将情况告诉了他,要他过来一块商讨解决办法。

余瑞祥心想:作为一军主将,首先要有决断能力。就是担心守军会从其他城门出来抢粮,也可以在其他城门方向布设一些疑兵,打消敌人的企图,然后火速前去增援,把两个团的敌人消灭掉,或者把敌人打回去呀。

一见到攻城司令,余瑞祥顾不得应有的礼仪,赶紧要求攻城司令火速抽调人马前去救援。攻城司令再也顾不得国民党人达成的不让**党人直接指挥大规模战斗的共识,连忙任命余瑞祥为阻击敌人的总指挥官,全权负责从各个城门抽调人员前去打击敌人。

余瑞祥接到了命令,有条不紊地抽调人马次第赶往鲶鱼套,同时在各城门布设疑阵,严防敌人趁机出城。

紧接着,他带了几个参谋人员,心急火燎地奔向鲶鱼套。很快,激烈的枪战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抬眼一看,只见前面同时闪烁出一团一团耀眼的火光,借着火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敌人正在疯狂地冲向北伐大军布设的阵地。

从北伐军队的阵地上传出的枪声越来越稀疏,冒出的火光越来越少。余瑞祥心头一紧,赶紧率领随从人员,疾速地奔了过去。

这时候,从保安门方向传来了一片杂沓的脚步声。一定是救援人员赶过来了,余瑞祥惊喜万分,毫不停歇地冲到北伐大军的阵地上,挥动着手枪,朝着敌人一个个地点去。跟随他一块冲过来的好几个保卫人员,怀抱着机关枪,挡在余瑞祥的前面,朝敌人猛烈地射去。

“阻击敌人!救兵快要到了!”余瑞祥简单地命令道。

北伐大军已经抵挡不住了,突然来了生力军,而且是余瑞祥亲临战场,跟敌人展开恶战。一个个见了,不由精神大振,受伤的,还没有受伤的,一齐拿起武器,准备逃跑的也立即精神一振,纷纷拿起武器,一同猛地朝敌人打去。

敌人猝不及防之下,人马倒下了一大片,正准备后撤,却忽然发现北伐军队赶来的救兵不多,气焰再一次嚣张起来,重新组成攻击队形,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余瑞祥隐隐约约看到,在敌军的后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晃动。他拿起望远镜,看得更清楚了,那人正是王俊林!他连忙站起身,冲着王俊林就是一声大喊。卫兵赶紧挡在他的前面。敌人的子弹射了过来,几个卫兵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