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莹这几年一直惦记着女儿和女婿。
她带着两个小外甥回到汉阳赵府之后,因为有筱丹桂帮助她照料孩子的饮食起居,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健壮,也很听话,学习起来也格外认真,却时不时地总会询问他们的姥姥和婶子,他们的父母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看望他们,不跟他们住在一块,是不是不喜欢他们,不要他们了。无法告诉孩子们实情,她们不能不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来哄骗他们。
每当把孩子们安抚好了,周莹莹心里就涌起一阵接一阵的伤感。天啦,别人家的孩子都跟父母住在一块,享受天伦之乐,自己家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连女儿、女婿的准确消息都打听不到,更不知道他们的死活。伤感过后,她就要赵承博打听女儿、女婿的准确消息。
赵承博知道余瑞祥、赵春丽的准确消息。不过,他不能告诉周莹莹实情,生怕老人家知道以后每天都会提心吊胆。可是,又不能不对周莹莹的要求置之不理,就跟赵春丽取得联系。姐弟二人商量了一阵子以后,赵承博就告诉周莹莹,赵春丽、余瑞祥都在鄂豫皖,两人都好得很,试图拿这话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探听他们的消息。
“他们都说了,过一段日子,他们就会偷偷回到武汉来看望你。”赵承博甚至添油加醋,加进了自己的一些私货。
周莹莹吓一大跳。惦记女儿、女婿是一回事,却让女儿、女婿冒着杀头的风险来看望她,周莹莹就不愿意了,赶紧要赵承博捎话给女儿、女婿,叫他们千万不要回到武汉,只要他们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几年以后,忽然,大街小巷都在传说,蒋介石亲自坐镇武汉,出动几十万军队,去围剿鄂豫皖根据地的红军。
当年,余瑞祥指挥的民军只有两万多人,在汉阳跟清军打得山河变色,几乎把一个汉阳城都给摧毁了!几十万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岂不是也能把红军淹死?周莹莹一想这些,就不由得非常担忧女儿、女婿的安全,要求赵承博每天都向她说一说鄂豫皖那边的情况。
赵承博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说什么女儿女婿都好着呢。怎么能好?周莹莹虽说没打过仗,却也知道打仗是要人命的玩意,而且余瑞祥、赵春丽都受过伤,稍微不注意,就会再一次被国民党军队的子弹咬一口。
也许,赵承博是一个花花公子,什么东西到了他那儿,都没有一个正经的。还是去问一问赵承彦好了,赵嘉勋的后人里面现在只有赵承彦最可靠。
赵承彦和他的母亲、孩子,虽说没有住在赵府,却回到了汉阳。周莹莹只要有时间,就会带着余亚男和余明亮到赵承彦家里去坐一坐,跟刘芳芳谈一谈话。说是谈话,其实她们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一块,看着四个孩子嬉戏玩耍。赵承彦的儿子赵英嗣女儿赵雪莲已经十几岁了,快要长成大人了,由他们教一教两个小外甥,周莹莹心里就会流露出一种会心的笑意。
赵承彦带给周莹莹的消息一样令人愉快,总是说妹妹和妹夫一直都很好。周莹莹微微放了心。赵承彦甚至说:“大妈,其实你不能总是惦记着他们。要不然,被国民党知道了,就不好办了。”
“国民党?你说王俊林吧?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才不怕他呢。”周莹莹说道。
话是这样说,周莹莹从那以后真的没有继续公开打探女儿、女婿的消息。毕竟,她已经放了心,就不需要继续揉碎自己的心肠。
可是,不妙的消息竟然一天天传到了周莹莹的耳朵:鄂豫皖红军被国民党军队打败了,逃走了,许多红军死了更多的红军伤了,国民党只要抓住了红军,只要抓住了支持红军的老百姓,就杀就烧就砍。
任何一个消息传进她的耳朵,周莹莹就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天啦,国民党竟然如此毫无人性吗?女儿、女婿要是落到了他们手里,不是一样会死吗?
王俊林、余瑞华率领军队去了鄂豫皖。他们跟余瑞祥、赵春丽是亲戚是朋友是兄弟,总不能真的对余瑞祥赵春丽下毒手吧?周莹莹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不了,总是要赵承博、赵承彦兄弟去帮她打听消息。
赵承彦、赵承博告诉了周莹莹一些消息,她还是不相信。
她疑神疑鬼,夜里经常做着同样的噩梦:女儿、女婿总是血淋淋地飘**在她的眼帘,悲悲戚戚,想说什么,却就是说不出口。
她大叫一声,苏醒过来,忙把赵承彦、赵承博两兄弟召集到自己面前,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他们,说道:“你们一定要找到他们,把他们给我弄回来。”
李香香也被周莹莹弄得神经兮兮,却不能不强作镇定,劝慰道:“你是太担心他们了,所以就会做这种没头没脑的梦。他们一定会没事。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仗。阎王见了他们,也得躲开。”
赵承彦、赵承博一样劝慰她。却周莹莹坚持要他们去打听,他们就不得不去。
其实,用得着打听吗?他们早就知道余瑞祥死在余瑞华手里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兄弟二人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随后,他们去找过余瑞华。
“余瑞华,想不到你是一个刽子手,连你二哥都杀了。”赵承博狠狠地骂道。
赵承彦也骂:“余瑞华,你难道没有想过,要是余世伯、余伯母泉下有知,他们会怎么样?”
余瑞华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跟神情一样冷峻:“在战场上,他是我的敌人。我不杀死他,他就一定会杀死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赵承搏一把揪住了余瑞华的衣领,咆哮道:“别给我说你们在战场是对手。他是你的二哥,是我的姐夫。你这个刽子手!枉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跟你说,你却是这样一个人。算我瞎眼了,今后再也不跟你是朋友了!”
兄弟二人怒气冲冲地离去了,心里不断地滚过了一阵阵的惊悸:要是周莹莹问起来,该怎么回答呢?不,得先见一见赵春丽,她一定知道,余瑞祥是不是真的死了;就是余瑞祥死了,也得跟赵春丽商量,应该怎么回答周莹莹的问话。
他们潜地里见到了赵春丽。赵春丽眼睛里面充满了仇恨,充满了要报复的神光。不需要说什么,兄弟二人知道事情一定是真的了。
“姐姐。”赵承博说道,眼泪已经流出来了,再也说不下去。
赵承彦叹息道:“我知道,就是余瑞祥已经死了,你也决不会改变自己的主张。你要小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们说。”
兄弟二人想多陪一陪赵春丽,多跟赵春丽说说话,却赵春丽不需要他们的安慰。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在王俊林的心窝上插上一把刀,让王俊林一样痛不欲生。
赵承彦、赵承博告别赵春丽以后,来到江边,望着来来回回的船只,经过风一吹,人渐渐地**过来。没有跟赵春丽商讨隐瞒周莹莹的说辞,兄弟二人只能在一块商量回去赵府以后,究竟应该怎么向周莹莹撒谎。他们却不知道,这时候,周莹莹已经从筱丹桂那儿得到了女婿已经死亡的消息。
原来,只要赵承博离开了赵府,王俊喜准会马上就知道,而且能够想尽办法,跟筱丹桂幽会。每次跟筱丹桂云雨一番,他都会告诉筱丹桂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并且总能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让筱丹桂开心。
经过几年的苦心经营,王俊喜拉扯起来的汉帮已经成了威震武汉三镇的第一大帮。他手下掌管着码头、妓院、烟土业,还通过从王府挖出的财产,控制了跑马场一定的股份,然后用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成为了跑马场最大的股东,把跑马场置于他个人的管理之下。
手里有了如此庞大的地下产业和追随者,王俊喜总能找到办法,花样百出,来讨得筱丹桂的欢心,以便跟她**。他越来越离不开筱丹桂了。为了筱丹桂,他把新市场也挖到了自己的名下,重新装饰一新以后,开张营业,让筱丹桂经常去那儿唱唱曲,或者是听听戏,以便心里得到安慰。每当跑马场开业的日子,筱丹桂就会成为最为绚丽的嘉宾,成为全场最大的亮点,跟着那成千上万的参与赌马的民众一块高声呐喊,狂欢不已。
王俊喜不再急于害死王俊林,而是希望慢慢地折磨他,令他痛不欲生。每当探听出王俊林的一些动向,王俊喜总会首先告诉赵春丽。他相信赵春丽才是令王俊林最为头疼的对手。他是第一个知道余瑞祥已经死在余瑞华手里的人。可是,他不能把这个消息立刻放出去,要等待机会。当赵春丽在王俊林身边烧出了一把火之后,他就要让更多的人跟王俊林作对。
他想到了周莹莹。周莹莹当年为了女儿到王俊林那儿撒泼的一幕,至今想起来,王俊喜也感到痛快。他现在就准备利用周莹莹来打击王俊林。于是,这一天,在跟筱丹桂**以后,王俊喜就把余瑞祥死在王俊林手里的事情告诉了她。不过,他并没有说那是余瑞华做的,直接把它说成是王俊林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