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王俊林的心思不知道转了几道弯,各种各样的念头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个不停:上海能够支撑多久?一旦上海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南京顿时屏障,很快就将跟着完蛋,国民政府首都都被日本人占领了,国家岂不就是灭亡了吗?在这种时刻,的确应该人人出力,把小日本的军队挡住才好。他恨不得率领自己的队伍走上前线,跟日本人较量一番。耳朵里竟然再一次听到身边的人说**党的军队可以走上战场了。**党不是神仙,区区几万人马,就是走上战场,又能起多大作用?希望**党人走上战场,不过是造成全民抗战的印象,让国共合作真正的实施起来嘛。最后解决问题,还是要靠国军。
王俊林越想越不服气。一不服气,他就要反驳余瑞光的话了。这样一来,林英华王俊财赵承彦再一次对他感到失望,再一次跟他争论起来了。
争论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行动。赵春丽不希望他们因为争论耗费太多的时间,应该采取具体的行动,进一步动员民众,最起码要让民众知道武汉即将面临的危险。王俊林不是早就在指挥人马修筑外围工事吗?动员更多的民众参与其中,提早动手保卫大武汉,才有可能在首都失陷以后,把日本人侵略的锋芒挡在武汉之外,然后慢慢地积蓄力量消灭他们。
“**党的确不是神仙,**党的军队的确很弱小,不可能承担抗战的主要任务,但是,**党有办法让日本人在我们建立起来的阵地面前碰得头破血流。”赵春丽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道:“**党可以推动国民党以及国民革命军按照**党人的作战方式来跟小日本作战。”
“国共合作已经展开,继续把国民党和**党对立起来看待,的确很不妥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找到对付日寇的办法。二嫂,你不是去帮助过华北的军队指挥过对日作战吗?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对付日寇?”余瑞华说道。
赵春丽帮助国军战场指挥官取得胜利的消息,早就传入了每一位的耳朵,而且众人也亲耳听到过赵春丽诉说那段令人难以忘怀的经历。如果说他们原来也对**党红军走上战场以后,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赵春丽的战场经历让他们明白:**党军队一定有办法遏制日本人的疯狂进攻。
不仅他们明白这一点,武汉三镇很多民众也明白。因为国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并没有抵挡住日寇攻击的步伐,只不过是让日寇的脚步稍微缓慢了一点而已。每当从前线传来失败的消息,都会在民众心目中引起很大的恐慌。赵春丽离开武汉的这段时间里,听多了中国军队战败消息的人们,心情渐渐麻木了,再也不愿意听到任何消息了。就是有一些热血依旧的人们,兴致也随着国军的每一次失败而趋于心灰意冷。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赵春丽帮助国军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哪怕这个胜利来得多么短暂,来得多么不可靠,在武汉三镇民众心目中引起的轰动,也是十分强烈的。赵春丽是**党人,赵春丽帮助国军取得的胜利,成为人们盼望**党人走上战场,力挽危局的重要因素。
民众一把希望寄托在**党人身上,王俊林就越发对**党人充满了怀疑。各个特务机关更是在武汉三镇秘密调查**党人的动向,并且严密地关注赵春丽的行踪。不过,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捕捉赵春丽,先在暗地里调查赵春丽一直以来到底藏身何处。知道了赵春丽就藏身王俊林的官邸,特务们极为惊讶,甚至对王俊林也怀疑起来了。要不是武汉行营主任仍然相信王俊林,在国共合作的气氛下放弃了对**党人的公开搜捕,赵春丽一出现在武汉,恐怕就真的会落到特务手里了。特务们还是做了秘密部署,准备瞒着行营主任秘密捕捉赵春丽。事情如果泄露,就来一个死不认账。
王俊喜很快就得到了国民党特务要暗中抓捕赵春丽的消息。赵春丽什么时候回到武汉,赵春丽行走的**线,王俊喜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他不能坐视赵春丽落到特务的手里,于是,他把消息告诉给了王俊财林英华赵承彦余瑞光。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王俊林耳朵。他既为赵春丽在关键时刻泄露了身份感到恼火,又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不让赵春丽落到特务手里去。他当然不能跟特务公开叫板,虽说目前国共之间的关系缓和了,注定了要走上合作抗日的道**,却毕竟国民党不会完全相信**党。蒋介石现在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却蒋介石在心里肯定已经对自己记下了一笔账。如果说赵春丽躲在自己府邸的事情还可以推说自己没有识破她的身份,那么,出现在迎接赵春丽的现场,就等于是把自己公开地推到了特务的对立面,也就是推到了蒋介石的对立面了。这就是他不能去迎接赵春丽的原因。
余瑞华更不希望二嫂出事。他对特务的恶劣行径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即使不是高射机枪和大炮刚刚运回武汉,他要亲自监督兵士们熟悉它们的性能,操作它们,他也不能亲自出面,暗中派遣了自己最忠实的部下,化装成了普通百姓,和王俊喜的人马一道,在暗地里保护赵春丽。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林英华等人就率领一群学生,前去迎接赵春丽。特务见了这个阵势,哪里还敢动手抓捕赵春丽?但是,谁都清楚,特务们决不会善罢甘休。
当赵春丽把她在战地怎么出主意,怎么跟国军战场指挥官一块改变部署,消灭了一支日军,赢得了一次胜利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之后,余瑞华情不自禁地欢叫道:“还是二嫂有办法!”
声音把王俊林从杂乱无章的思维里拉回到现实。见众人已经把注意力全部转到赵春丽身上了,他决定从日本人攻击上海这件事情上捞取一点好处。
这段时间,夫人已经走出府邸,正式跟王俊财去熟悉家族产业了。虽说她并没有直接抛头露面,只是去王府先熟悉王氏家族产业的账目,却一走出家门,竟然全副身心地投入到账目上去了。王俊林隐隐有些担心:迟早,夫人是要抛头露面的了。不过,不管它了,原先一直没有伸手从家族索取财产,来帮助自己扩充军队,谋取地位,夫人一旦完全清楚了家族到底有多大的产业,自己不是可以予取予夺吗?仅仅打自己家族产业的主意,是弱智的表现;能想方设法从别人身上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是智者的行为。商界不是已经给自己购买五挺高射机枪五门大炮了吗?还可以凭借日本人攻击上海的机会,从商界索取更多的东西,真正让自己的部队改头换面,成为一支打不垮的铁军。
王俊林说道:“我一样觉得,日本人这一次是要跟我们来一个彻底的解决了。按照战场上的发展趋势,不论**党红军何时开赴战场,都不可能阻挡得了日军的攻击锋芒。仅仅只是华北地区遭到日军的攻击,我们就已经感到彻骨的疼痛了,现在加上在上海方向,日军也展开了攻击。两把尖利的刀锋,是要一齐插向武汉的。为了确保武汉,我们不仅应该加紧修筑工事,还要改善我们的武器装备。今后,我们的一切工作都要朝这个方面努力,才能保证武汉的安全。”
赵春丽瞥了他一眼,心里想道:他任何时候都忘不了要搞到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完全忘掉了,仅仅只是他自己的军队,绝不可能抵挡住日军攻击武汉的步伐;应该把目光看远一些,及时洞察战场的全局嘛。
在日本人从上海另外开辟了一条战线的情况下,王俊林的一番话深深打动了王俊财赵承彦余瑞光林英华的心,也让赵承博王俊喜觉得事实正是如此。前线的战况就摆在那儿,没有良好的武器装备,在日寇的攻击面前,只能是失败。因而,他们不仅不再漠视王俊林,甚至赞同王俊林的主张,并就如何帮助王俊林改善武器装备展开了讨论。
赵春丽绝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她要扭转大家的观念,让他们明白,决定战争成败的不是一两件先进的武器装备,而是普遍的动员民众。却不仅王俊林因为她破坏了自己的兴致而对她大加抨击,就是王俊财林英华他们也唱起了反调。
“要想让武汉民众明白今后的时局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根本无法做到。希望发动民众是一回事,能不能发动民众,怎么发动民众又是一回事。我们不是曾经发动过声援二十九军抗战的活动吗?最后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效果。”王俊财痛彻心扉地说道。
“更可气的是,连许许多多国民党高级将领也麻木不仁。”林英华接了腔:“在这样的情况下,谈论发动民众,似乎太迂腐了。”
赵春丽动员民众的想法就这么无情地遭到了众人的抛弃。她感到十分悲哀,感到自己的力量多么弱小,感到自己的智慧多么有限。她越发深切地盼望着跟党中央沟通联系,得到党中央的指示了。人躺在**,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任她如何想理清,却就是理不清。
“不行,得赶紧另外派遣一个地下交通员前去陕北寻找党中央。”她在心里说道,赶紧起身,就要出去了。
“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你一出门,会有后果吗?”王俊林冷静地说道。
赵春丽一窒,无法亲自行动了,望了余雅芳一眼,顿时眼前一亮:余雅芳去过那家布店,只要找到了借口,就可以让余雅芳跑一趟布店,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告诉给那位地下**党人,或者把那位**党人请进王俊林的官邸。借口很容易就找到了。而且不用赵春丽开口,余雅芳自己就决计要请裁缝为她做几套合身的新衣服。不过,那位**党人没有进入警备司令的官邸,却派来了一个店伙计。
店伙计正是赵春丽派去陕北跟党中央联系的地下**党人。他一定已经跟党中央联系上来,带回了党中央的指示。这下好了,有了党中央的指示,自己就知道怎么做下去了。她很想立刻就从那位店伙计的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是,余府和王俊林都在身边,她只能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似乎是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觉得为我做衣服,就不需要劳你们老板的大驾了?”
店伙计说道:“夫人是要找最好的裁缝,而不是找我们老板,当然就应该是我来为夫人效劳了。不瞒夫人说,我这一段时间曾经出去拜过师,得到了高人指点,手艺绝对比老板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