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期很快就要到了。全军各排长以及副连长副营长都接到了通知,陆续赶到了学校。地方那些保长甲长乡长们,也陆续过来报到。王俊林部署了一个很盛大的开学典礼,准备亲自出席,发表讲话。
这一天,全体参加学习的人员毕恭毕敬地坐在一块。王俊林在一群卫兵的保护下,走了过来。值日军官喊了一声“起立”,所有的人全部笔挺挺地站了起来。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王俊林走上了主席台,正要发表一通开学宣言。突然,一个副官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对着王俊林耳朵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王俊林就顾不得发表演说,火速离开了演讲台,跑去军指挥部,接听电话去了。
电话是武汉卫戍总司令陈诚亲自打过来的,告诉他日军已经从合肥方向朝安庆发动了攻击,并且已经占领了安庆,撞开了攻击武汉的第一道栅栏。马当要塞以及湖口一线至关重要,希望王俊林加强戒备,与马当要塞及其附近的海军部队取得密切配合,留意日军的行动,随时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日本人真的打过来!”王俊林心里说道,放下听筒,眼望着天空,似乎想从天上看一看自己到底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眼下,学校已经开训了,难道要停下来吗?不能停。就是日本人打到了马当前沿阵地,各部队的主要官长都在指挥岗位上,缺少了这么一些排长和副职官长,丝毫影响不了战争的指挥效率。何况,马当离开安庆还有上百里地,中间还有多支国军部队,日本人要跨过这些部队组成的阵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回到开学典礼现场,情绪激昂地对着参训学生就是一阵吼:“同学们,我刚刚接到消息,日本人已经撞进了安庆,武汉保卫战正式打响了。我部所防守的地域,整个马湖区深关武汉的安危。大家一定要牢记自己肩负的使命。敌人的炮火已经给我们做了最好的动员,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没有了,希望大家好好学习,珍惜机会,结业以后,就用你们学到的知识,去猛烈地攻击日军,消灭日军。”
紧接着,他就把来到现场的各师长团长召集起来,直接下达了命令:“日本人已经攻占了安庆,我们将面临着跟日军的一场残酷的战斗,希望各部提高警惕,严阵以待,一旦发现日军,就立即反击。”
第一天忙忙忙碌碌地过去了。王俊林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是在盼望即将来临的战斗,还是不希望战斗真的降临,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只是从此以后,就不停地给各部队打电话,询问探到敌人的动静了没有。哪怕他已经接到了战报,说日军正在集结力量,并没有继续向马当附近开进,他也神经质地再三询问日军的动向。他对黄山、香山一线极为重视,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会亲自来到那儿去看一看,跟余瑞华谈一谈到底应该如何打击敌人。
日军已经向马当方向推进了。王俊林的情绪愈发紧张,愈发一天一天地催逼各**人马注意敌人的动静。
敌人的飞机对马当要塞以及这一线阵地上全面展开了空袭。进入阵地的部队遭受敌机的轰炸以后,伤亡惨重。余瑞华训练出来的高射机枪和高射炮,追踪着敌机的身影,向敌机猛烈地开火,依旧不能打落一架敌机。气得余瑞华心里大骂不止。日本人的军舰也开了过来,却因为航道上布设了水雷,不敢深入,就停泊在江心,不断地朝着王俊林所部把守的阵地展开了射击。一**日军已经开始了从江面朝黄山地带登陆的准备,却在余瑞华部的严密**下,企图很快就失败了,不得不退了回去。
日军接连不断地向余瑞华部防守的阵地发动试探性攻击,依旧不能讨到任何便宜。其他的部队一样把日军牢牢地**在阵地的前方,迫使日军无法向阵地靠拢半步。战场上呈现出胶着状态。日本人改变了攻击方向,试图从太白湖偷偷地登陆,很快就被中国军队发现了。中国军队一顿猛打,日军眼看无法赢得战果,只有灰溜溜撤了回去,一连几天没有继续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发动进攻了。
跟敌人断断续续地战斗了将近一个星期,部队极为疲劳。这时候,已经挨到了战地抗日军政学校毕业。
自从日军第一次向阵地发动攻击引发了一阵忙乱以后,中国军队能够利用既设阵地挡住日军的攻击,就渐渐地不再忙乱了。已经试出了日军的斤两,王俊林很有信心:只要部队继续这样打下去,自己防守的地域将安如磐石。
部队已经跟日军交锋了近一个星期,早就筋疲力尽了。各位在前线上指挥作战的连长营长团长都辛苦得很。如今,战地抗日军政学校就要毕业了,为了让全体官长更加忠于自己,为自己卖命,王俊林下令明天全体连长以上军官都到马当来参加毕业典礼,会餐过后,跟当地的民众搞一次联欢。
余瑞华一接到王俊林的电话,一团怒火再一次升腾而起,直冲顶门,咆哮开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干什么?日本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你这样干,不是要把马当拱手送给日本人吗?”
他怒气冲冲地放下电话,再也不理睬王俊林了。想了想,为了整条防线的安危,他决定亲自到马当去见一见王俊林,向王俊林陈述厉害,让王俊林打消这个念头。于是,余瑞华向师参谋长交代一声,立刻骑上高头大马,箭一样地飞进了王俊林司令部的门口。
勒住战马,他敏捷地跳了下来,把缰绳扔给了警卫人员,急切地冲进了王俊林的司令部,说道:“军长,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敌人就在我们的当面,搞这种拉拢人心的小动作,太没有必要了。你想想看,要是敌人正好趁这个机会向我们展开攻击,前线没有一个指挥官,还不成了一盘散沙?根本用不着敌人出手,我们就败了。那个时候,别说我们会遭受千万民众的唾骂,就是我们的脑袋,也会被蒋委员长摘掉啊。”
王俊林呆了半晌,嘘了一口气,说道:“也许,事情没有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已经给部队下达了通知。已经无法更改。”
“为什么不能更改,你不是通知他们明天过来吗?他们还没有上**,你重新发一个通知,说是毕业典礼取消就成。用不着为你一点可怜的面子担心了。防线要紧。”
王俊林说道:“我已经命令前沿阵地的每一个连队至少保留一名排长。”
余瑞华再也忍不住了,怒火腾地又从心房冲上脑门,厉声吼叫道:“你可别叫大姐夫说着了。意气风发地上前线,最后落得臭名远扬!”
自从跟林英华第一次见面时起,王俊林就跟林英华话不投机。王俊林嫌林英华迂腐,林英华觉得王俊林没有信仰,是一具行尸走肉,两人只要一见面,不是互不理睬,就是相互指责。是日本人的入侵,共同抗日的需要,才使他们的关系改善了一些。没想到,林英华仍然会在背后这么恶毒地咒骂他。王俊林狠狠地问道:“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余瑞华一心要刺激王俊林,让他收回举行毕业典礼的打算,说道:“在我们接到命令、改编部队、准备开拔的时候,亲戚朋友都来看望过我们,却大姐夫没有来。我很纳闷,去过武汉大学,看到了大姐夫。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还跟说了什么?”王俊林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难道这不够吗?他是担心我们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为了让大姐夫明白他的担心毫无道理,我们也应该在任何时候,都对日军保持高度警惕。”
“不用说了,明天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王俊林狠狠地说道,再也不允许余瑞华辩解,把他赶了出去。
“林英华,你这头迂腐的蠢猪,你懂得什么东西?想看我的笑话,门都没有。我会让你看到,日本人是怎么在我制造的铜墙铁壁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浑身碎骨的。”望着余瑞华怒气冲冲走掉的身影,王俊林咆哮道。
第二天,接到命令的人员陆续来到了马当。毕业典礼搞得很隆重,场面很宏大。接下来,就是一顿异常丰盛的晚餐。
这些自从一进入防线就一直很少看到荤腥的军官们看着一桌子的美酒菜肴,差一点连眼珠子都掉出来了,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块高呼:“军座体恤下属,无人可比。没说的,只要军座有令,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俊林微笑着向大家示意一下。哗啦啦一下子,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酒杯,猛往喉咙里灌下了一杯接一杯的烧酒;拿起了筷子,大块大块的鸡鸭鱼肉朝嘴里塞去。这么一灌一塞,就收不住势了,大家不仅自己灌自己,而且你灌我我灌你,一灌就灌倒天色快要亮了,还没有结束。地面已经躺下了许多说胡话的军官,桌子上也趴下了许多军官,只有少数的人还红着眼睛,继续灌着酒。
已经牢牢地把这些军官全部控制在自己手里了,以后,自己就可以依靠他们,打出自己的威风了。王俊林心里非常满意。
几个没有倒下的师长、团长继续围在王俊林的桌前,向他表忠心。
突然,一个副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脚步毫无章法,向王俊林报告:“军座,不好了,日本人已经向黄山阵地发动了攻击。”
王俊林脸色猝然变得严峻起来,喝问道:“谁说的?”
“余师长打来的电话。他还让军座去接电话。”
王俊林听到这里,神情马上就放松了,挥了一下手,说道:“这个余师长,仗着是我的小舅子,一天到晚就是神经过敏,自己不想过好日子,也不想让别人过好日子。真正可恶!你们继续喝继续吃。天亮了,无论日军是不是发展攻击了,你们都得给我回到各自的战斗**上去,准备好好地打击敌人。”
说完,王俊林跟着副官急匆匆地来到了作战室。里面没有一个人,空寂得犹如被遗弃的坟墓。王俊林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拿起了电话,本来准备好了要狠狠地数落余瑞华一顿,却余瑞华竟然在电话里面发火了:“王军长,军座,你真是天下少有的好军座,把你手下的连长以上军官都召集起来喝酒吃饭,甚至连作战室也没有留下一个参谋值班。你真是菩萨心肠。你的菩萨心肠可让日本人抓住了机会,他们在子夜时分偷偷向我阵地发起了攻击。我一直给你打电话,却没有一个人接听电话。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你是在帮助日本人!”
这么说,鬼子真的发动进攻了?一股寒意立即像一道闪电一样从王俊林的头上划到了他的脚下,让王俊林浑身上下子都变得异常冰冷。他顾不得责备余瑞华的无礼了,急促地问道:“日本人已经打到哪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