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余瑞祥一边翻身起了床,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夫人,说道:“你仔细看一看,这是**同志写的《论持久战》。**同志真是一个世不二出的大英雄,目光如炬,一眼就可以看清抗战到底要走什么样的道**,中间需要经历一段怎样的过程,如何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赵春丽的情绪立即**起来了。她连忙把书拿到手里,坐在了床沿,就着灯光,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看了两页,抬起头,瞄了丈夫一眼,脸上呈现出一抹兴奋的色彩,却不说话,继续急切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赵春丽几乎更加焦急了,索性放下小册子,望着丈夫,说道:“你已经看完了,是不是?我从已经看过的两页上,就可以断定,毛主席真是一个神人,已经为我们的抗战规划出了胜利的蓝图。你快点告诉我,我都等不及想知道他后面写的是什么了。他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坚持持久战?”
余瑞祥是今天才收到从延安带过来的**所著的这个小册子。他很快就看完了,心里与**引起了共鸣,原来曾经想过却又没有想清楚,曾经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道理,**寥寥数言,就把它全部说清了,真有一种推开窗户见天日的感觉。它就是抗日战争的孙子兵法,是中国军队最后战胜敌人的法典。要立即把它宣传出去,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中国的抗战到底为什么不能速胜,中国为什么不会亡国,中国的抗战到底会经过怎样的阶段,为了后一阶段的到来,中国军队以及中国的民众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赶紧去面见王明,问道:“王书记,**同志的《论持久战》,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王明简单地说道。
“它是中国抗战的指**明灯。我们应该火速把它翻印出来,让每一个**党人人手一册,也赠送给那些抗日救亡团体的领袖以及国民党军政要员们,让每一个人都清楚地了解到中国的抗战前途在哪里。”余瑞祥激动地说道。
“我看不出来它有指**明灯的作用,只不过是一家之言嘛。谁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谁写出来的东西,我们都把它翻印出来,我们的革命还怎么搞呀?”
王明的话还没有说完,余瑞祥心头就蹿起了一阵怒火。不过,他不能不压抑住这团火气,尽量把语调放温柔了一些:“王明同志,**同志是我党的领袖,不是随便什么人。他的领袖地位是他长期从事革命工作,赢得了**党人的全体支持和拥戴,奠定起来的。他高屋建瓴,高瞻远瞩,为全民抗战勾画出了一幅完整的图画。如果没有这个指**明灯,我们的抗战会受到更大的挫折。”
然而,无论余瑞祥说什么,王明是不会理睬他的了。余瑞祥只有气冲冲地走出了王明的办公室。不能让**的鸿篇巨著就这么淹没在王明的手里。王明不干,不是还有蒋介石还有冯玉祥还有白崇禧吗?他们一样在为中国抗战寻找合适的道**。把**的著作送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很感兴趣。
于是,余瑞祥拿出几本《论持久战》,过江去了武昌,径直进入军事委员会,见到了蒋介石,把**的著作当面交给蒋介石,并且把里面的内容简单地介绍了一遍,果然引起了蒋介石的兴趣。
“润之果然是一个很好的战略家。我一定好好拜读。”蒋介石一边说,一边拿起小册子,翻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蒋介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缓缓地把书放在桌上,看着余瑞祥,说道:“余兄弟,我听说,你们八**军办事处对于毛先生的这部著作,也不是人人都欣赏的。是吧?”
余瑞祥微微一笑,说道:“毛先生的著作,到了会欣赏它的人手里,才更能发挥作用嘛。”
蒋介石笑了笑,说道:“余兄弟,我知道,你其实在那边并不舒心。蒋某可是一直期盼能够跟你站在同一个阵营,为了实现总理的遗愿,并肩战斗呀。连**党的元老级人物张国焘就投入到了国民党的阵营,你这个当年总理的得力助手,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余瑞祥眼帘刹那间浮现出抗战宣传周过后不几天的情景。那时候,他接到了延安方面的密电,说是张国焘趁着祭奠黄陵的机会,逃跑了,很快就会抵达武汉,投靠国民党人,希望余瑞祥和八**军办事处的同志采取措施,制止张国焘的行动,把张国焘劝回延安。根据地下**党人提供的线索,余瑞祥周密安排人手,赶在军统特务之前,在抵达大智门火车站的火车车厢里找到了张国焘。
“张**,我们又见面了。”余瑞祥微笑道。
张国焘脸色立刻变了,一句话也不说,眼睛却到处瞟来瞟去,似乎是在寻找迎接他的军统特务。
“我们走吧。你等不到别人了。”余瑞祥意味深长地说完,挥了一下手,好几个**党人立刻围拢过来,簇拥着张国焘,摆脱了军统特务,从另外一个车厢下了车,登上了八**军办事处的汽车,径直地回到了日租界。
“张**,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说话用不着拐弯抹角。你是**党人,特区政府**,没有中央的同意,不应该离开延安。希望你在这里好好反省一段时间。想通了,决定回去延安了,就写一个思想汇报。我可以亲自把你送回延安。”余瑞祥说道。
“我已经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延安了。”张国焘说道:“因为现在的**党,已经偏离了我当年成立**党组织的初衷,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不要把成立**党组织当成你一个人的功劳。你不过是因缘际会,恰逢陈独秀先生和李大钊先生不能去上海,你因为是他们的学生,被其他的代表推举为会议主席,主持了党的一大。而且,并不是**党组织背离了原先的初衷,是你在背离**党组织。”
随后,余瑞祥只要有时间,就会找张国焘谈话。然而,无论他怎么做工作,张国焘是一定不会回去延安的了,甚至再三要求面见蒋介石。征得了延安的同意,余瑞祥陪着张国焘去了军事委员会。
张国焘一见到蒋介石,就毕恭毕敬地说:“学生糊涂多年,现在终于想通了,只有跟着校长,学生才有出**。”
“你糊涂,我可不糊涂。”余瑞祥厉声说道。
蒋介石本想趁机好好夸奖张国焘一番,以便余瑞祥受到触动,萌发回到国民党阵营的想法,听了余瑞祥的话,只好把寻思好的话头咽回了肚皮。
张国焘就这样投靠了国民党,当上了军统高级特务。
“我从来就没有犹豫。我现在已经跟蒋委员长站在统一战线这同一个阵营来了。”余瑞祥说道。
蒋介石忽然兴起的想利用这个机会挑拨余瑞祥跟王明之间的矛盾、让余瑞祥重新回到国民党阵营的企图,再一次破产。
随后,余瑞祥给白崇禧送去了一本《论持久战》。
白崇禧这个小诸葛趁着跟余瑞祥交谈的机会,很快就把这个小册子翻了一遍,拍案叫绝:“综观毛先生的整篇著作,可以概括成两句话: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毛先生真是目光如炬,为我们弱势军队对抗强敌找到了克敌制胜的办法。我一定会好好向蒋委员长介绍这本书,让它成为我军作战的指南。”
赵春丽的反应比蒋介石、白崇禧更为激烈,跳了起来,说道:“这下好了,我们只要按照毛主席的指示,跟日寇做持久的抗战,就一定能够打败日寇。你这里还有吗?我要把它送给所有关心抗战的人。没有?没有可以让《新华日报》社印刷呀。”
知道了王明抵制印刷这本著作,赵春丽一个字也不说,扭头就朝卧房外面走去。
余瑞祥一下子跳下床,拦住了夫人:“你又想去找王明闹吗?他是书记,他说不行,我们就不要再找他了。蒋委员长、白崇禧不是也认为《论持久战》是指导我们抗战的经典著作吗?少了王明,没什么了不起。”
“我早就看出来了,王明不是好东西。他是卖国贼。他是汉奸。”赵春丽狠狠地说。
余瑞祥赶紧把夫人的嘴捂上了。
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赵春丽再也不敢闹腾了,眼看着丈夫走出了卧房,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与卧房之间的门敞开着。赵春丽看到丈夫拿起了听筒,放在耳边,很快脸色就变得严峻起来了,不由得心里一紧,本能地挪动脚步,走进了办公室。
“王世兄,你不要太担心。我早就说过,马当迟早会落到日寇的手里。跟敌人争一城一地之得失,我们是争不过的。”余瑞祥再也没有说下去,隔了好一会儿,终于又说:“王世兄,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你再担心又有什么用呢?何况,王俊林他们还是尽了力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放下了电话,余瑞祥跌坐在藤椅上,双手摁着额头,一句话也不说,样子看起来很吓人。
“王俊林他们打败仗了?”赵春丽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瑞祥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夫人,叹息道:“他到底是太精于算计,还是太胶柱鼓瑟?他这一败呀,葬送了他自己的前途不打紧,武汉面临的形势将会越发严重了。”
“他真是一个混蛋。他就不应该到前线去!”赵春丽握紧拳头,愤怒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