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令人谈虎色变的霍乱还没有远去,饥荒就开始露出了邪恶的头颅,残忍地**着苦难的民众。一时间,到处啼饥号寒,饿殍遍野。
日本人不会理睬民众遭受的灾难,他们的眼睛只盯着要向西发展进攻,以便巩固武汉的安全,并进而抢占攻击重庆的出发阵地。从新四军根据地撤回以后,日伪军休养了一个多月,就大举向第五战区的中国军队发动了攻击。
很快,日伪军就把国民党军队的防线撕得支离破碎。眼看胜利在望,新四军却突然向日伪军后面发动了主动出击,一下子就给日军的补给线造成了空前的压力。日本人只能从前线抽调人马,转而攻击新四军,确保补给线的顺畅。这个任务落到了王俊林头上。
王俊林接到了命令,火速率领自己的人马,朝新四军扑去。饶是他非常熟悉新四军的战法,把自己的人马划分为很多小队,去捕捉新四军的踪迹,保留了基本力量,随时可以在得到新四军的确凿消息以后,就扑向新四军的主力部队,试图彻底歼灭新四军主力,却总是晚了一步。新四军打一枪就走,王俊林的人马处处扑空,整天疲于奔命,被拖得精疲力竭,再也无法作战。
他很想改变这个窘况,却无论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会被赵春丽识破,并且,赵春丽的行动总是比他快一步,在他还没有完全施展开来之际,赵春丽以及她手下的新四军就会突如其来地给他当头一棒,然后迅速离开,消失无踪。
在饥荒的年头,仅仅对付新四军已经很吃力了,却因为饥荒,粮食补给线也会遭到一些饥民的哄抢。
每当有粮食车队经过,饥民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抢夺那些粮食。日伪军把粮食看得很紧,饶是要跟新四军作战,还是会分出一批人马把守在车队的周围。他们架起了机枪,突突地叫着,猛烈地扫向了那些饥民。饥民还是不肯退让,仍然一波接一波地朝车队方向涌去。前面激战方酣,车队不能上去,要不然,一样会落入新四军的手里,朝后面退却,又不愿意,便跟饥民展开了激战。饥民只要一扑上车队,就不顾一切地抓起大米朝口里猛灌。日本人的机枪继续不停地吼叫着,许多饥民倒在车队跟前。饥民终于意识到不杀掉这些日本人,是不可能得到一粒粮食的了。于是,纷纷扬扬地涌向了日本人。在机枪的咆哮声中,饥民们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前面的饥民变成了尸体,后面的饥民便借着尸体的掩护,冲入日军的阵地,把机枪一下子就提起来,扔得远远地,然后扑上了日军。日军抡起了枪杆子、刺刀以及所有的铁家伙,也架不住饥民因为饥饿红了眼,什么都不顾,扑倒日军跟前,就是用手掐,用牙咬,用脚踢,用屁股坐,把日本人很快就全部打倒在地,再也起来不了。饥民这才一拥而上,扑向了车队,重新抓起大米,猛地往嘴巴灌去。很多人就这么撑死在车上。也有一些人活下来了,扛起粮食,就朝着家里跑去。
王俊林第一次听到饥民如此拼命的消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类似事件。终于,他想到了一个为自己打击新四军不力而开脱的理由,向正在前线跟中国军队激战的日本司令长官报告:“太君,我们面临的敌人不仅仅只是新四军,还有那些饥民。饥民才是最为可怕的对手啊。子弹朝他们身上不断地打去,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红了眼,继续不停地朝车队涌去。看护车队的太君们都被饥民打死了。请抽调一些皇军过来吧。要不然,我们的补给线就全部被新四军和饥民割断了。”
日本司令官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他们疯了,真是疯了。对待疯狂的人,只有杀戮才能解决问题,舍此之外,什么办法都不灵。”
“可是,太君,我的人马实在太少。补给线太长,到处都在遭到新四军和饥民的攻击。我就是把所有的人马全都投入进去,也铺展不开啊。”王俊林绝望地叫道。
日本人的这一次攻击就因为补给线几近彻底瘫痪而不得不再一次草草收兵。
八格牙鲁,饥民竟然如此可怕,武汉现有三十多万人,也处在饥饿状态,要是他们闹起事来,大日本皇军就是拥有再多的人马,也不可能杀尽这些饥民,反而成为饥民嘴里的肥肉。得安抚饥民,饥民就是继续饿肚子,也不能让他们成天见不到一点粮食。中国人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会竭力反抗皇军。于是,收兵回营的日军不得不寻思解决饥饿问题的办法。
这时候,汪精卫已经在南京正式登上了中华民国总统的宝座,向世人宣告日本人没有占领中国的企图,日本来到中国的目的是为了**防共,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为了整个大东亚民众的福祉。
既然是为了大东亚民众的福祉,大日本皇军决不会让饥饿现象在中国蔓延,一定会拿出确实有效的办法来解决饥荒。第一步,当然是从各地紧急调运大量的粮食运到武汉。这需要资金。日本人是不会出这笔钱的,需要中国人自己负担。第二步,需要加大复归复业的力度,让那些逃跑出去的商人以及工厂厂主都回来武汉,重新开设他们的商店,重新开设他们的工厂。物资有了流动,不仅可以彻底解决饥荒问题,也为大日本皇军作战取到很大的帮助作用。原因很简单,可以从武汉就地获得各种各样的补给,不是比从外地运进这些物资要好得多吗?
日本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把这件事交给王俊喜来实施了。
当王俊林第一次率领人马跟随日军一道向西展开攻击的时候,因为余明亮自知给王俊喜惹出了很大的麻烦,不敢回到他的身边,担心留在武汉见了王俊喜尴尬,便跟着王俊林上了战场。日伪军竟然打了败仗,他心里越发看不起王俊林。回汉之后,他思来想去,觉得窝在王俊林身边,永远会被人看不起,还是王俊喜的做法最合他的心意,因为他决定回去王俊喜的身边。
“王世叔,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一见到王俊喜,他就低头说道。
“好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用不着跟我道歉。你这是要回到我身边吗?很好。我早就知道,你跟王俊林不是一**人,迟早会回到我这边来。你已经长大了,成了大小伙子,应该有自己的人马。从今天开始,世叔就给你几个最忠勇的手下,让他们帮助你拉起人马,作为你今后横行天下的本钱。”王俊喜高兴地说道。
“可是,王世叔,我只想跟着你一起干。”余明亮说道。
“我没有说你不跟着我一起干呀。不过,你总得有自己的人马,不能事事都要我替你做主吧。”
其实,王俊喜是不愿意让余明亮像自己一样背负骂名。让余明亮另外拉起一支人马,也是为了让余明亮有自己的班底,锻炼余明亮独当一面的能力,好在尔后接替自己成为汉帮帮主。
王俊喜得到要他迅速号召所有的商家和厂主筹集资金,准备从外地紧急调运粮食回来的消息,心里既无限欢喜,又有一些哀愁。日本人统治的近两年时间里,他饶是一手控制了整个武汉三镇的烟土、赌博、娼妓三大最为赚钱的产业,却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银子,大多数流进了日本人的腰包,实际上落到王俊喜手里的并不多。他王俊喜就不能拿出多少资金,其他商家又能拿出多少?欢喜的是,他又找到了一门最赚钱的生意。眼下到处都闹饥荒,真的要把这些粮食运回了武汉,想定出什么价码,就是什么价码,谁敢说一个不字?岂不是银子哗啦啦地从天空掉下来了吗?更不用说,还可以朝粮食里面掺进沙子了。
任何事情将要发生,都会预先露出一些苗头,只有最为敏锐的人能够感觉得到。当饥荒隐隐然现出苗头的时候,王俊财很是忧心,曾经对王俊喜说道:“这一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你要是能够准备一些粮食,在关键时刻帮助民众渡过饥馑岁月,民众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说得轻巧,却做不到啊。别说我拿不出多少现金,就是拿出来了,有什么办法搞到运输车辆和船只?它们可都控制在日本人的手里呀。”
“你不是有很多手下吗?让他们肩扛背驮,能运回多少就运回多少。”
王俊喜深知自己手下都是一些什么样的货色,你要他们去玩女人、赌博、吸食大烟甚至杀人、放火、抢劫,他们都能干出名堂,却就是不能做苦力,微笑着拒绝了哥哥的提醒。
弟弟不愿意预先为应对饥荒做准备,王俊财只有自己动手,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笔资金,更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采购回来了一批粮食,堆积在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看到饥荒一天比一天严重,大量的饥民流进了武汉,王俊财就开设了一个施粥所,为饥民提供了一些稀粥。
王俊喜当时就想,要是这批粮食是自己的,该赚回多少银子呀。他不能让白花花的银子随意被哥哥糟蹋了,对哥哥说道:“哥,你不出门却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情,真的很有本事。可是,这样不要钱的施舍,好像也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