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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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卓文脸色一红,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说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行。你既然来了,我们就还是讨论一下如何营救我父亲吧。”

王晓燕说道:“日本人对伯父的监视太严密了。你们杀了几个汉奸,也没有把日本人的注意力从伯父的身上移走。唯一的办法是,你们要劝说伯父接受日本人的邀请,不过,要跟日本人谈一些条件,麻痹日本人。一旦条件谈妥了,日本人一定会为了伯父能够跟日本人合作而举行一场重大的宴会。我们就可以部署人马,在宴会上寻找机会,把伯父弄走。”

“好呀。”王俊林双眼发出了光芒,高兴地说道。

王晓燕不理睬王俊林,对王卓文说道:“你要是有伯父一样的心肠,就好了。只可惜,你跟叔叔一样。如果你做下了什么坏事,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说完,王晓燕像燕子一样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

王俊林得到了王晓燕的保证,异常高兴,马上就带着王卓文,准备回去法租界,把自己的计策告诉王俊财,让他依计而行。却日本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暗杀汉奸的事情一时很难查出头绪,日本人在战场上却遭到了美国的强烈阻击,连在中国战场上日军至今也没有打通平汉线与粤汉线,战场上的费用异常庞大,王俊财一天不出面,皇军就一天不得安宁。日本人再也不去追查暗杀汉奸的事情,想来想去,只有把王卓文扣留**质,去威逼王俊财了。

于是,一群日本宪兵奔向警备司令部,把王俊林的办公室包围起来了,将王卓文绳捆索绑,说道:“经过调查,杀害皇军亲密朋友的事情,就是你王卓文在暗中指使的。王卓文早就是**党分子。”

王俊林差一点吓蒙了头:事情明明是自己指使的,日本人怎么会查到王卓文头上去了呀,难道日本人是故意威胁自己吗?等待听完日本人后面的话,王俊林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日本人是在故弄玄虚,要以此逼迫王俊财就范呢。他连忙说道:“太君,你们可能是有所误会。王卓文绝不可能是**党,也绝不可能指使他人暗杀皇军的亲密朋友。因为他们不仅是皇军的亲密朋友,也是我们的亲密伙伴。谁也不会杀害自己人。”

“我们的,已经查清楚了,你的不要狡辩,还是好好地劝说你的堂兄的跟皇军的合作。要不然,他的,就死啦死啦的有。”日本人说道,架起王卓文就走。

王俊林赶紧阻拦,赔着笑脸,说道:“我们的已经找到了说服我堂兄的办法。只要你们的放过他,我们的一定可以劝说我堂兄跟你们的合作。”

日本人果然很有兴致,不走了,倾听王俊林说出让王俊财跟他们合作的办法。

王俊林是要暗中劝说王俊财假意投靠日本人,好让王晓燕的人马把王俊财劫走,其实并没有想到应付日本人这一次突然袭击的话头,接连说出了几个办法,都不能让日本人满意。

日本人笑了:“你的办法的都不灵。只要你的告诉王先生,他的儿子已经落到了我们的手里,他要跟皇军合作,我们的就会放过他的儿子;他要是不跟皇军的合作,他的儿子就会因为指使别人暗杀皇军亲密的朋友和**党分子的双重罪名被处决的有。”

王卓文被日本人带走,王俊林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浑身上下冒出了冷汗。

没有办法可想了,还是快一点去告诉堂兄吧。王俊林急急忙忙回到了法租界,见到了堂兄,把日本人威胁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堂兄。

王俊财冷冷地说道:“自从王卓文跟你一块投靠了日本人,他就再也不是我的儿子,日本人无论拿什么罪名杀掉他,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一样,你被日本人杀掉了,跟我一样没有关系。这就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哥!”王俊林大叫道:“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王氏家族。你难道一定要看到整个王氏家族的人都像你一样被日本人软禁,随时都可能被日本人杀掉才甘心吗?就算不是为了救你儿子,为了救你自己,你也答应跟日本人合作,好不好?只是要你答应跟日本人合作,别的事情我来做。我一定会把你送出汉口。”

王俊财一言不发,紧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熟睡。王俊林悻悻地走掉了。

这时候,一直不做声的王俊喜说话了:“哥,你就答应替日本人做事吧。不是要你真的为日本人做事,只是为了迷惑日本人,我们好把你救出去。”

王俊财依旧不理不睬。他对两个弟弟已经彻底失望了。他已经想了很多,也想得很清楚,只要日本人再一次进入这间屋子,他就会立刻自刎在日本人的面前。这样,他就解脱了。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了他而枉送性命。

却王俊喜仍然在他耳边说道:“哥,你知道,我有手下埋伏在王俊林的身边,知道他的图谋。他是想救你,我也想救你。他为了救你,可以让其他的人死,我不一样,我不希望任何人死。他的计划我都掌握了。我可以在他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实现的时候,偷偷地把你送出去。问题的关键还是你要答应替日本人做事。日本人非常看重你,一定会为你举行一场盛大宴会。我就在**上派人把你救走,送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我的人马,你绝对放心,没有一个人会出卖你,更不会出卖我。”

王俊财脑子里急剧地旋转着,不停地权衡着:反正自己已经做出了死的决定,总是要死的,是在日本人进入住居地方的时候死,还是死在大众的面前,让所有的都知道,王家还有一条决不当汉奸的好汉?默默无闻的死去,引不起多大的效果,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那样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不过,现在不能立刻答应王俊喜的要求,得让他慢慢地磨。磨得自己似乎已经走投无**了,然后宣布跟日本人合作。

他就这样执行着心里的计划,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了。日本人越来越焦虑,把王卓文押到了王俊财的面前。

王卓文被日本人关了几个月,虽说并没有受刑,却已经显得形销骨立了。

看着儿子,王俊财长叹一声,对日本人说道:“你们不就是要我出面管理商业吗?我替你们做事就是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除了商务,我决不会为你们做其他任何事情。”

日本人并不指望王俊财能为他们做其他任何事情,王俊财既然答应了出面管理商务,不由得大喜过望,果然决定在德明饭店摆设筵席,邀请各**人物前来参加,以示王俊财归顺日本人的盛举了。

王俊财终于答应了跟日本人合作,王俊林、王俊喜当然清楚他不是真心的,便暗地里部署各自的人马,实施各自的计划。

这一天,是日本人摆设筵席的时间了。王俊财一大早就起床了。王俊林、王俊喜、王卓文早早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准备保护着他离开居住地方,前往德明饭店,好在**上放王俊财逃跑。

王俊财摆好了香案,将列祖列宗的神位全部请出来,亲自点燃了几缕燃香,烧了几道黄表纸,然后点燃了鞭炮,跪在香案前,向列祖列宗一一地跪拜了过去。王俊林、王俊喜、王卓文也跟着想参拜列祖列宗的神位,却王俊财硬生生地拦住了他们。

他说道:“列祖列宗,我王俊财无德无能,再也不能伺候你们了。”

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一起身,他就把列祖列宗的神位一个接一个地取出来,放进了仍然在熊熊燃烧的黄表纸里。顷刻之间,列祖列宗的神位就化为灰烬。王俊林、王俊喜、王卓文面面相觑。

王卓文心里涌起了无限的哀凉,很想拥抱父亲,说一声:“父亲,我不是汉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转。

王俊林、王俊喜一样默不作声,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这时候,几个日本人进来了。

日本人问道:“王先生,准备好了吗?”

“好了,可以上**了。”王俊财面带微笑,在日本人、王俊林、王俊喜、王卓文等人的陪同下,走出了屋子。

沿着街道两边,密集地站了两列日本宪兵。一眼望去,到处看不见一个其他人。王俊财在日本人的拱卫下,在前头继续走向了德明饭店。王俊林、王俊喜、王卓文却跟在他们的后面,眼睛时而会向四周瞟一下。

突然,从一间屋顶上打过来了几粒子弹。子弹嗖嗖呼啸着,径直地钻进了那几个日本人的心窝。紧接着,密集的手榴弹像冰雹一样落到了日军身边。日军赶紧朝着屋顶开枪还击。两边打得异常激烈,日本人一时间忘掉了自己的使命,朝屋顶展开了冲锋。一个接一个手榴弹、发烟弹之类的玩意从屋顶上以及其他各个角落扔了过来,一声声爆炸过后,飘起缕缕硝烟,顷刻之间,硝烟汇聚在一块,形成了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将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人的惊叫声,人的大骂声,以及人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趁着这个机会,余明亮率领他的人马从黑幕中冲了过来。王俊喜赶紧把哥哥交给他,自己抽出了枪支,一样向屋顶上冲去。

有一波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了。王俊林赶紧寻找堂哥,却堂哥已经不见了踪影,心知一定已经被人救走了,便吆喝着,也朝着屋顶上攻过去。

“八格!统统地去追,要追到王先生。”一个日本指挥官大声叫道。

王俊林连忙调来自己的人马,把这一带紧紧地包围起来。日本人继续向屋顶上展开攻击。可是,很快,屋顶上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屋顶上的人主要是为了制造混乱,掩护王俊财撤离。王俊林十分清楚,王晓燕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而在救走王俊财的那伙人当中,这里是军统另外的人马。王俊林一定要在日本人面前洗脱掉自己故意放走王俊财的嫌疑,赶紧命令人马,把所有的**口都封死了,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展开了搜捕。看到有人持枪,不由分说,就把他打死了。

王俊喜明白了王俊林的用意,心里骂道:他妈的,军统帮助了你,你不放掉人家,反而他要置人家于死地,真是一个十足的汉奸。

却他自己早就暗地里命令余明亮在附近挖了一个地洞,趁着混乱的时候,把王俊财转移到地洞里面去了。准备一旦日本人放松了警惕,才把他转移出去。这是只有王俊喜余明亮二人知道的秘密。为了解除日本人的怀疑,他一样向余明亮的人马展开追击。却那伙人马转眼之间就没有了踪影。

日本人恼羞成怒,立刻在整个汉口实行了戒严,把所有的**口都**住了,严厉地查找王俊财的下落,却一连几个月过去了,王俊财还是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