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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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消息,王俊林万分恼怒。日本人一样恼怒万分。却已经造成了事实,他们无可奈何。

这一天,一声声凄厉的防空警报在武汉的上空回**起来了。

难民区一样遭到了美军的多次轰炸。每一次美军展开空袭的时候,难民们都被日本人强行关在难民区,只有逃出屋子以后,在整个街面上胡乱地趴下,以躲避空中的威胁。

王俊林率领人马修建的地下隧道工事,现在成了日本人的避难所。所有的日本侨民一听警报响起来,就收拾细软,慌里慌张地奔向了地下隧道。王俊林的队伍继续留在上面维持着日侨区的治安。日本的军事人员则纷纷扬扬地躲进了每一个小型防空洞。只有防空部队在楼顶上架起了高射机枪和高射炮,不断地调整方向,试图去捕捉空中目标。还有日本人的飞机,也飞上了天空,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西部方向急速地飞了过去。

这时候,王俊林躲进了警备司令部的地下指挥室。这是国民党时期就建立的地下指挥室。电话、电报以及所有发布指挥命令的家伙什一应俱全。警备司令部的整个作战指挥班子,也一块进入地下室。

王卓文跟在王俊林身边,密切注意王俊林的一举一动。

王俊林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这是王卓文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他意识到,或许美军的飞机已经被日军赶走了,武汉的空中安全得到了保障。

果然,王俊林对他说道:“躲在这个地方,真是闷死人了。我们出去看一看吧。已经不会有危险了。”

“司令,你维系整个警备司令部的命运,千万要顾及自身安全。”王卓文提醒道。

王俊林笑了:“我是没有那个福气,看不到天空中有成百上千架飞机在不断地展开攻击。前线指挥官向我报告了这个消息,我就恨不得跑到前线去,亲眼看一看那个场景。”

他一边说,一边举步就要走出地下指挥室。一个参谋人员马上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日本人的飞机已经把美军和中国军队的飞机阻拦在武汉的空域以外。

王俊林点了点头,直接朝楼顶上走去。王卓文很想阻拦,却见王俊林兴致勃勃,也就放弃了阻拦的企图。两个人很快就抵达了楼顶,朝着西边的空域看去,一点飞机的影子也看不到。他们收回目光,朝四周一望,只见街道上异常的平静,平时奔驰惯了日本人的汽车,早就销声匿迹。只有远处那一片难民区,有无数的人影在晃动。

耳朵里听到了一阵飞机的轰鸣。王卓文下意识地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天边已经出现了无数个黑点,正迅猛地朝着这边飞了过来。他问道:“是日本人的飞机吗?”

“还能是谁的飞机?一定是日本人的飞机把美军的飞机全部打下去了,得以凯旋。”王俊林说道。

王俊林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竟然听到了激烈的枪声。是从天空中传来的!天上还在作战!难道不全是日本人的飞机,是美军的飞机飞过来了吗?王俊林深感纳闷,赶紧放眼看去,已经可以比较清晰地区分出那无数架飞机排列出来的阵势了。中间有大约十余架飞机,排成了一个密集的队形,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飞了过来。两边则各有几十架飞机,在相互射击,在不断地旋转,在不断地机动。

他判断得出来,是美军的飞机突破了日军飞机的拦截,护送着十余架轰炸机前来轰炸武汉了。日机跟进拦截,却遭到了分布在两翼的美军战斗机的阻拦。两方的飞机一边展开激烈的攻防,一边向武汉三镇飞了过来。

看样子,日本人的飞机是无法阻拦美军的飞机了,这里不太安全了,得赶快离开。王俊林赶紧就要离开楼顶,朝下面走去了。却飞机来得太快。他还没有离开楼顶,就听见侧面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巨大爆炸,震动得自己所在的**也不住地摇晃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朝侧面看去,只见侧面已经腾起了一片火光,一股浓烈的硝烟和尘灰挡住了他的视线。饶是如此,他还是可以判断出那是日本人的最高军事指挥机关。他吓坏了,生怕炸弹会落到自己头上,不顾一切地朝楼下走去。果然,一颗炸弹掉了下来。他双腿一软,倒在地下,从内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吼叫。

王卓文没有听见他的吼叫。在飞机冲向这边大楼的一瞬间,他赶紧就要把王俊林扑倒在地,却炸弹已经投了下来,他一样以为自己必然会被炸死。出乎意料的是,炸弹竟然没有响。他赶紧爬起来,透过一层薄薄的硝烟,放眼看去,只见那颗炸弹一头撞在了楼顶,硬生生地扎在那儿,一动不动。

是一颗哑弹。王卓文暗自高兴,连忙走了过去,要把倒地的王俊林搀扶起来。却王俊林宛如一具尸体,一动不动。他探了探王俊林的鼻息,还有气。王俊林是被炸弹吓昏过去了。他打心眼里露出了轻蔑的笑。

趁着这个机会,还是看一看周围的**吧。在他的眼帘,日本最高军事指挥机关大楼已经不复存在,烈火仍然在熊熊燃烧。日侨区也一样淹没在烈火中,火苗不断地舔向了天空。再朝难民区方向望去,那儿一样升腾起了一片大火。他的心里再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天空中已经没有了一架飞机。好几缕浓烟从江面、从难民区、从远处的山地升起来了。王卓文知道,这一定是被击落的飞机在燃烧。空中还有两个黑点,随着一阵阵风儿吹过,宛如找不到依托的幽灵,在四处游**。

他们必定是在飞机被击落的一刹那间跳伞逃生的飞行员了。王卓文心里说道。他们是美军飞行员,还是日军飞行员呢?无论是谁,他们一定会落到武汉三镇的地面。要是美军飞行员,很快就会遭到日本人的搜捕;要是日军飞行员,很快就得到日本人的救护。他们是谁以及他们的生死很快就牵动了王卓文的心。

王卓文急于知道他们是谁,急于知道他们到底会落到什么地方,赶紧奔向了王俊林,抱住他的身体,接连猛烈地摇动了好几下。

王俊林身子一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地到处乱跑。一面跑,一面叫:“我不能死,我要活!就是阎王也不能要我死!”

“司令,你没有死,你还活着。”王卓文冷静地说道。

“你是谁?”王俊林问道。

“我是王卓文呀。”

“王卓文?”王俊林眼睛眯成一道缝,认出王卓文来了,又是一阵狂跳:“不得了啦,连你也死了,王氏家族真的绝后了呀。”

“叔叔,司令,你看清楚,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王卓文说道。

“我们没死?飞机去哪儿了?没有飞机,你我怎么会没死?还有一颗炸弹。”王俊林一边胡乱地跑着,一边说道。前言不搭后语。

“飞机已经飞走了。那颗炸弹还在这里,是一颗哑弹。”王卓文说道。

王俊林顺着王卓文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那颗炸弹就插在了楼顶上。再朝其他方向望去,到处都是一阵阵的浓烟,还有一阵阵人影在不住地晃动,他忽而仰天哈哈大笑:“我没死,老天爷仍然不要我死,就是要我做出一番事业的。”

他狠狠地踢了那颗哑弹一脚,带着王卓文就离开了楼顶,往地下指挥室走去。

王俊林一走进地下指挥室,各**参谋人员就纷纷扬扬地向他汇报美军飞机轰炸的范围及其大体效果、日军跟美军飞机对阵以后双方的损失情况。他不需要这些,他最需要捕捉出一些新鲜的东西。比喻日本最高军事指挥机关到底怎么样了。还用说吗?日本最高军事指挥机关已经被夷为平地,但是,一个日军高级指挥官也没有被炸死,他们全部呆在地下指挥室里,安然渡过了一场危机,却还是有很多日本军人死在了空袭当中。

最使王俊林感兴趣的是有两架美军飞机被日军击落了,美军飞行员跳伞了,预定降落地点就在汉正街难民区。他们可是宝贝。军统的人马,中统的人马,**党的人马,甚至是王俊喜的人马,肯定都在关注这件事情。还有日本人,一样对美军非常感兴趣。趁着只有自己和日本人知道那是两个美军的机会,把所有的人都派遣出去,哪怕把整个汉正街难民区都翻一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他火速传达了命令:所有在汉口的人员立即全部前往汉正街难民区,**每一条**口,每一个街道、每一个小巷子的去搜捕那两个美国人。他自己马上就带着王卓文,乘坐一辆汽车,很快就赶到了硚口汉正街出入口。这时候,他的人马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一带奔涌而来。

日本人比王俊林更加快捷。早就有了一队队的日本宪兵冲进了汉正街,正在到处搜寻那两个美国飞行员的下落。甚至连王俊喜也出动了,已经站在岗楼那儿,似乎专门在等待着自己。王俊林心里一急,赶紧率领已经赶到跟前的自己的人马,就朝难民区里面冲去。

王俊喜说道:“你总是晚了一步,等待你的人马进去了,美国人恐怕早就被捉住了。”

王俊林生气地朝他瞥了一眼,也不理睬他,立即命令人马闯了进去,大声吆喝着,从行进间立刻分开,朝着每一条街道奔去。

美国人的目标很显著。而且美国人是随着降落伞从天而降的,找着了降落伞,就可以找到美国人。王俊林命令道:“你们不仅要搜寻那些高鼻子的美国人,还要找出降落伞。只要找到了降落伞,美国人就不可能跑远。”

在他的心目中,难民区每年都要经受日本人和他的人马的多次搜捕,早就害怕了,谁还敢隐藏这些美国人?他最可忧虑的还是王俊喜。瞧王俊喜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莫非那两个美国人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王俊林说道:“也许,我是瞎忙一场。人恐怕早就落到你的手里。”

王俊喜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就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了。好了,我们分开行动。你帮助皇军朝这边行动。我帮助皇军朝那边行动。”

说完,王俊喜就指挥着他的人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