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瑞祥、王俊林以及美方高级代表在一大群新闻记者、宣化店执行小组成员以及随扈人员的陪同下,分乘了十几辆小汽车,浩浩****地从德明饭店出发,踏上了去中原军区司令部所在地宣化店的道**。
车队出了市区,向宣化店方向行驶了好一阵子,一**都呈现出一片平静而又生机勃勃的景象,似乎战争的阴影已经远去。可是,车队越接近宣化店,车上的人们就感觉到形势越发紧张了,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与对抗的气息,似乎人只要用手一拧,就可以把那种不祥的气息给拧出来一般。当车队快要抵达吕王镇的时候,紧张的气息越发浓厚。
突然,前面传来了一声枪响。
坐在最前面一辆小车里的余亚男心里一紧,说道:“一定是国民党军再一次向我军开火了。”
王晓燕跟余亚男同坐一辆小车。她极不高兴地瞥了余亚男一眼,说道:“为什么不说这是你们**党的军队向我们国民党军开火了呢?”
余亚男冷笑道:“我们**党的军队从来就不会主动向国民党军发出挑衅。”
王晓燕也是一阵冷笑:“我的余大小姐,希望你搞清楚一点,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指责谁在发起挑衅,而是平息争端。”
余亚男一窒,说不出话来。
当决定组建宣化店执行小组的时候,一看到王晓燕赫然出现在国民党方面代表的名单上,余亚男心里就不由得一阵疑惑:王晓燕可是军统特务,国民党方面将一个众所周知的军统老牌特务派遣过来当代表,什么意思?
执行小组虽说原则上应该秉承中立的立场,却毫不奇怪,利用执行小组赋予的某些特权来刺探对方的军情以及其他一切情报,似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却公开地把一个军统老牌特务推进执行小组,余亚男还是没有想到,甚至连余瑞祥也没有想到。可是,最后,余瑞祥还是接受了国民党方面的安排,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余亚男后来想清楚了,王晓燕或许就是一枚放在表面上的棋子,暗地里掩护或者帮助国民党方面的其他执行小组成员刺探中原军区的内情,父亲就是为了利用这一点,来达成一种什么目的。
二人一同进入了军调小组以后,似乎完全抛弃了国共两党之间的芥蒂,忘掉了因为彼此信仰不同而结下的仇怨,时时在一块说话,就是去宣化店,也同乘一辆小车。二人说到兴头上,却突然传来了枪声,顿时把她们的情绪全部给调动起来,表面上的融洽气氛,一下子就被各自属于不同阵营的东西打破了。
小车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枪声给震慑住了,打了一个踉跄,差一点停下来了。
“快点呀,冲过去。去前面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余亚男大声说道。
“不错,快点冲过去。”王晓燕同样用短促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冷飕飕的杀气。
小车果然很听话,突突突地响了几声以后,就一阵风似的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道**上出现了很多凹坑。小车颠簸得非常厉害,扬起的尘灰宛如一股黄色的烟雾,紧紧地跟在后面追随不放。余亚男和王晓燕都受不了这种颠簸,差一点就要呕吐,借着车子不停摇摆的机会,眼睛不经意地朝后面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紧随其后的其他车辆全都跟上来了,颇有些在狂风巨浪的大海里面行驶的船只的模样。
又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余亚男和王晓燕就感觉到车子猛地停了下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差一点把她们的五脏六腑都给揉碎了,心里不再是翻江倒海,简直是把心脏放在油锅里面煎炸。
“怎么回事?”余亚男和王晓燕同时嚷叫道,一齐挣扎着扬起头来,赫然看到有一群人已经围拢过来了。他们全都穿着国民党军的服装。
余亚男冷冷地瞥了一眼王晓燕,摸索着准备打开车门。
王晓燕飞快地把车门打开了,敏捷地跳下车,喝问道:“怎么回事?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向军调小组开枪!”
那群国民党军被王晓燕的气势给吓住了,不由自主就要向她解释缘由,却突然看到余亚男从车子里下来了,分明穿着跟王晓燕一样的服装,顿时疑惑不解,闭上嘴巴,似乎在权衡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在问话吗?”王晓燕把目光凝成了一柄锋利无比的钢刀,直刺为首一个上尉的脸庞,语气越发阴冷。
“报告长官,是新四军在向我方展开攻击。”那个国民党上尉军官在王晓燕的逼视下低垂了头,说道。
这时候,又有一群人奔了过来。他们穿着新四军军服。
显然听见了国民党军上尉的话,一个新四军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是你们首先开枪的。”
“你们才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首先开枪的。打到车队的子弹,也是你们的。”国民党军上尉的声音大了许多。
“够了!军调小组自然会查清此事,不需要你们争来争去。”王晓燕吼叫道。
“王大小姐进入了军调小组,果然变得很中肯了,真是可喜可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直朝王晓燕的耳朵钻去。
王晓燕不需要分辨,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赵雪莲,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赵雪莲身穿新四军军服,出现在眼帘,脸上微微绽开一丝笑意,随即就把脸**,说道:“赵雪莲,请你不要夹枪弄棒。我一向就是如此。”
赵雪莲说道:“那好呀,我倒是要看一看,你究竟是怎么中肯地调查处理这件事情的。”
这时候,各**记者已经蜂拥而来,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王晓燕、赵雪莲与余亚男,硬是把余瑞祥、王俊林以及美方高级代表给撇在一边,给遗忘了。
王晓燕被逼到了死角。她心里非常清楚,即使是新四军朝车队方向开枪了,也不代表是新四军首先开枪的。新四军已经遭到了三十万国民党军的围困,并且国民党军步步进逼,把他们压缩在方圆不过百余里地的狭窄范围,连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敢率先向国民党军开枪;反倒是,国民党军会制造混乱,寻找借口,进一步压缩新四军的生存空间,以期将包围圈越收越紧。本来以为只要说上那么一通听起来十分公正的话,就把这件事情翻过去,不要给美国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却赵雪莲偏偏出现了,偏偏把她逼进了死胡同。
“本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应该由军调小组集体调查,既然你一定要看一看我是怎么处理的,那么,我只好当着大家的面,单独处理了。可以吗?”王晓燕说道,最后把目光转向余亚男,似乎是在征求余亚男的意见。
余亚男微微一笑,点头应允。
王晓燕看着赵雪莲,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你就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赵雪莲说道:“非常荣幸。不错,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就在新四军前沿阵地上,作为一个营长,我非常熟悉这里的情况。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军的防线其实靠近河口。可是,在国民党军的压迫下,我军不得不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吕王,距离我中原军区司令部驻地只有咫尺之遥。国民党军还是步步紧逼,甚至公开要求我军退出吕王,退入宣化店。”
“你胡说!”国民党军上尉抑制不住吼叫道:“你不要转移焦点,故意向我军身上泼脏水。”
赵雪莲问道:“我哪里胡说了,难道我军与贵军原来的分界线是在这里吗?”
国民党军上尉说道:“分界线当然不在这里,应该在吕王以北。”
赵雪莲说道:“也就是说,你们觉得分界线应该在哪里,你们就可以使用手里的武器把分界线推进到哪里了?”
王晓燕心知赵雪莲已经设定了圈套,要把上尉引入歧途了,连忙说道:“现在,我们要说的是究竟是哪一方首先开枪的。”
国民党军上尉一惊,不由得感激地向王晓燕投来一瞥,强词夺理:“这一次,反正是他们新四军首先开枪的。”
“那么,你说一说,新四军是从哪里开枪的?”赵雪莲问道。
上尉说道:“就是从你的脚下。”
赵雪莲下意识地朝脚下看了看,说道:“果真如此的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朝哪里开枪呢?难道是要打我们自己的人吗?”
王晓燕心里一阵恼恨,却当了如此众多人的面,发不得怒,要想承认是国民党军首先开枪,似乎又不妥当,眼睛凝视着上尉,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上尉已经很清楚了,这个军调小组的成员分明是自己人,顿时觉得有了依靠,才不怕你**党人揪什么辫子呢,说道:“就算是我军首先开枪,那又怎么样呢?这儿本来是我军的阵地,却遭到了你们新四军的偷袭,我军损失了几十个兄弟,就落到了你们的手里。”
“是你军的阵地?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块阵地的?你们又是从哪里开过来的?你们开过来的时候,我军的阵地又在哪里?”赵雪莲步步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