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官复原职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再度出山,一定会让夫人很失望。可是,他需要权力,尽管越来越依恋夫人,却也不能不狠心地撇下夫人,在得到命令以后,率领人马前往鄂豫皖地区围剿**党的队伍去了。
原以为此番出马,恰逢刘邓大军立足未稳,**党人与民众之间的联系纽带又被行辕主任推行的保甲制度所摧毁,对鄂豫皖地区又实施了经济**,很快就可以消灭对手。殊不料,刚一开始,他竟然接连打了好几次败仗,损兵折将无数,甚至连自己的指挥部也差一点被**党军给端了。好在余瑞华的军指挥部跟他的司令部相距不远,得到消息,及时率领一支人马前来解救,硬生生地从**党人的铁桶阵上打开了一条出**,把王俊林、王卓文以及指挥部的人马救出来了。不过,负责保卫指挥部的近一个团的兵力,就全部被**党军给消灭了。
“他们前途跋涉,丢失了所有的重武器,竟然将我一个精锐团的兵力全部消灭。**党难道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王俊林气急败坏,刚刚安顿下来,像一头受到伤害的猛兽一样在新指挥部走来走去,吼叫道。
“**党没有通天的本事,但是,他们知道是你我率领人马过来跟他们作战,早就摸清了我们的**数,自然会想象得到你会把指挥部设立在什么地方。”余瑞华冷静地说道。
王俊林盯着他,脸上勉强牵出了一丝笑意,问道:“你是说,我们遇到了熟人?有谁在刘伯承、**的队伍里?似乎没有呀。”
余瑞华说道:“难道王司令忘掉了,**就在这支部队里呀。”
王俊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问道:“你到底是说**,还是赵春丽?”
余瑞华摇了摇头,说道:“二嫂至今没有下落,也许并不在这支**党的队伍里。可是,我可以确定,赵承博就在这支队伍里。偷袭司令指挥部的人就是赵承博。”
王俊林望着他,很有一会儿不说话,忽然哈哈一笑,说道:“好吧,既然老天一定要让我们斗到底,我们就斗一斗,看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余瑞华看着他,再也不说话了。
自从解除军职以后,他就没有想过要继续回到队伍,重新指挥人马跟**党的队伍作战。他已经厌烦了战争。曾经那么炽烈地认为只要一个回合消灭了**党的队伍,就可以让战争停歇下来,可以让老百姓不再受到战争的痛苦。可是,随着战争的规模越打越大,民众的生活越来越艰苦,越来越多的工人、学生、市民被迫走出家门,反对战争,却国民政府不仅没有认真听取民意,反而镇压所有的民众运动,他就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六?一惨案”虽说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却惨案就发生在他身边。他不仅深感对不起死去的学生,同样对国民党军感到失望之极。他觉得被解除军职是一种解脱,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过问军旅之事,更不管国民党人跟**党人之间的战争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对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原以为亲眼**了侄儿余立的婚事以后,就可以再也不用过问其他任何事情了,独自一人躲起来,平平安安地渡过余生。因而,他丝毫不关心战争局势。当王俊林告诉他**党有一支军队开过来的时候,他同样面无表情。他知道王俊林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不会这么想,早就在心里做出了要与王俊林决裂的决定。然而,王俊林还是把他拉出来了,他还是不得不接受军事委员会的任命,恢复了军长的职务,在王俊林的指挥下,率领人马开赴大别山区。
这时候,余瑞华好像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灵性,对战争颇有些陌生的感觉,自己从来不出动提出任何意见,王俊林命令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王俊林征询他的意见,他从来就不说一个字。
王俊林知道他仍然对自己拉他出山很有抵触情绪,却已经出山了,不打败**党的队伍,就会被**党的队伍打败,他不能不私下里猛烈地敲打余瑞华。他指望余瑞华为他建功立业,夺取消灭刘伯承、**队伍的首功呢。他说道:“你应该很清楚,到了战场,就是你死我活,不能有半点菩萨心肠。何况,肯定会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你不竭尽全力,**党的队伍没有消灭你,蒋委员长也饶不了你。”
也许是王俊林的威胁起了作用,余瑞华开始说话了,打仗也很猛勇了。尽管他仍然失去了过去那般的杀气,王俊林心里还是很高兴。
王俊林把目光转向了余瑞华,说道:“你最了解赵承博,你应该能够判断得出赵承博现在在想什么,在什么地方。”
余瑞华说道:“自从他投靠了新四军以后,就再也不是我原来认识的人了。”
王俊林残酷地笑了,说道:“你不希望我找到赵承博的踪迹,不希望我杀掉赵承博。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杀掉赵承博,我只想活捉他,消灭他的人马。”
余瑞华冷静地说道:“你在怀疑我。你认为我不愿意攻击赵承博。我其实很想攻击赵承博,很想活捉赵承博,很想消灭赵承博的人马。但是,现在,我确实不知道他的踪迹。不过,我会派遣人马去寻找他的踪迹。”
王俊林笑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余瑞华能够使出全力,赵承博绝逃不过他们的掌心。尽管进入大别山的刘邓大军有十余万人马,王俊林面临的对手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这一部分人马中,最主要的对手又是赵承博。赵承博在这一带曾经与余瑞华作战过,仅仅带领一个旅的人马,就跟余瑞华手下的一个军相持了几个月之久,最终总算被余瑞华给打散了。现在,刘邓大军有了十余万人,有了赵承博这个熟悉王俊林、余瑞华战法以及大别山区地理特征的人做向导,在王俊林看来,才是他出师不利的原因。所以,王俊林首先就要攻击赵承博。活捉了赵承博,消灭了赵承博的人马,就等于是剜除了**党十万大军的眼睛,割掉了**党十万大军的耳朵和喉舌。
不过,王俊林高兴得太早了,紧接着余瑞华说出来的话不能不令他打了一个寒战:“即使我找到了赵承博的踪迹,派兵消灭了赵承博的人马,活捉了赵承博,我们就可以很快地把**党的十万大军赶出大别山区吗?不,只要想一想赵承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支**党的队伍里面,就应该很清楚,事情不会那么乐观。”
王俊林脑子里转出了无数个念头,说道:“你认为赵承博的人马被你打散以后,赵承博就潜回了延安。**党要派兵进入大别山,早就做好了准备,让赵承博给他们介绍过大别山的情况,而且,赵承博残余的人马,一定会分散到**党十万大军当中,给他们当向导。是吗?”
“如果二嫂也在这支**党的队伍里,我们的处境就会更加糟糕了。”余瑞华说道。
他们至今仍然摸不清赵春丽的下落。赵春丽的下落越是成谜,就越是让王俊林担心。王俊林率领人马来到大别山已经一两个月了,**党的队伍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反而是自己一上来就接连打了好几次败仗,雄心已经在不停地打败仗中慢慢地消散了。却赵春丽、赵承博好像两团火焰,强烈地炙烤着他的胸膛。他一定要弄清楚赵春丽、赵承博的下落,一定要消灭他们。先前的失利算不了什么,王俊林每一次跟人交锋,从来就没有顺利过,现在,只不过是重复过去的老**而已。何况,其他接受军事委员会命令,前来剿灭刘邓大军的国军,一样没有取得任何战绩。自己只要首先能够消灭一部分**党的队伍,就可以彰显军事才干,说不定,蒋委员长会任命自己为大别山区剿共总指挥。那样一来,王俊林可就鸿运高照了。一个方面的军事大员,剿共总司令,整个国民政府,能有几个人得到了这样的荣耀?也许,王俊林盼望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现在机会来了,他要紧紧地抓住。
不仅他要抓住机会,余瑞华一样要抓住机会,可以得到兵团司令的待遇。
这个道理,王俊林原先是没有想到的,一再受挫,竟然让他在检讨受挫的原因时,赫然发现是围剿刘邓大军的国军数量很多,却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造成了无法协调一致行动的恶果。蒋委员长一定会考虑到这一点,自己也得先向行辕主任发去电报,提请他关注这一点。时机成熟了,剿共总指挥就非自己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