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女王

第二十章 海上女王除暴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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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H A P T E R

天色渐晚,晚霞把波涛汹涌的海面也染成了红色,一艘巨大的红色战舰像展翅的大鹏昂首嘶吼,十几艘桅杆被漆成红色护卫舰紧随其后,队形整齐有素,在茫茫的大海上疾速前行。

“船长,英国人的船已经要过孟加拉湾了,我们还要不要追?”

“再往前就是印度洋,萨巴吉的地盘!”

这艘赫赫有名的船舰名为云海飞渡,船长是个英俊的年轻人,此刻他的面庞被夕阳映出莹润的光泽,饱满艳丽的双唇,明亮的双眸让整个人看上去更多了一丝瑰丽之色,但他目光沉静,举止老成,彻底压住了容貌。初见之人只道他是一个长得过于漂亮的男子,可跟随他多年的红旗帮兄弟们,无一不知道这位船长是一位绝狠的人物。

“继续追!”

天空像被泼了墨的宣纸一点点暗了下来。常爷从望远镜中看到几个黑点出现在前方的海域里,惊喜地喊到:“船长,他们就在前面。”

“兔崽子还想往哪跑?”年轻的船长骂了一句,挥手将号令发下去,站在船头的旗手双臂挥舞向身后的船舰打着旗语,刹那间海面上旗海翻飞,护卫舰从后面包抄上来,形成扇面的队形,率先向前驶去,像是离弦的箭一般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红色主舰旗手的最后一个指令,一声炮响率先划破天际朝着英国船队的主舰开火。与此同时,扇面的的队形从东西南北包围住了英国主舰,一起从四个方向开始攻击。

亨利先生是受命于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军上校,本质上讲他最终效命于大英皇室,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航海装备,他的军队武器精良,战无不胜。

如今的东印度公司更因为船坚炮利打开了古老的印度国门,让其成为大英帝国牟利的商业机器。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古老的中国南海竟然有人敢向自己宣战。

说到底是葡萄牙这帮怂包,当初被拿破仑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在中国的南海连海盗也打不过,才让红旗帮越来越嚣张竟然从南海一直追到了孟加拉湾和印度洋的边界。作为一个要征服全世界海域的骑士,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用最猛烈的火力让这群中国人彻底消失。”

“是,少校先生!”

红旗帮的主舰上,大当家常爷道:“船长,他们的火力很强而且沿途显然有过补给,我们这样硬拼下去胜算不大。”

“用火龙配合大炮一起打,再让兄弟们穿上水靠,随时待命。”

“是!”

亨利惊讶中国的海盗船会有这样强的攻击能力,两方竟然可以僵持如此久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红旗帮海盗的护卫舰让开了一条路,红色的主舰缓缓前行。

方才的十几门火炮仍旧在继续攻击,可却又有十几门火炮从船身上的掩门内推送出整齐的一排排炮筒,顷刻间攻击力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但这只是刚刚开始,主舰上一条火龙率先划破天际,像信号一样引蛇出洞,接下来无数只火龙从主舰和护卫舰上,霎时间漆黑的天空上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亨利看着面前无数条焰火一样的武器打过来,拿起望远镜问:“这是什么?”要不是自己麾下舰队的火力依旧坚挺,他还以为中国海盗放焰火提前庆祝胜利了。

查尔斯是个来自开罗、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他睁开了眼睛满脸惊悚地说:“长官,这不是焰火,它叫火龙,这是一种神秘古老的武器,早在中国的明代就已经用于海战。”

“火龙?”

亨利看着浓黑的天际上一条条炸开的火光,确实像巨龙一样张牙舞爪地咆哮而来。龙是古老中国的图腾,这个名字莫名地让他感到神秘,可心里却是不屑的。他精于海战,很快就能明白这种曾经在书上记载过是一种把火药装进火箭筒,近距离作战或许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像这种大规模激烈的海战,效果甚微。

可是很快英国战舰就感受到了中国火龙的威力,他们并不知道红旗帮的火龙和一百多年前明朝的火龙大不相同,改良后的火龙攻击力相当于射程十倍的手雷。

亨利长着一张标准的绅士脸,他抿着薄唇嘴角轻轻地挑起:“红旗帮,来自东方古国的海盗,很有趣!”

“船长,英国人加大了火力!”常爷从望远镜里最前方红旗帮的两艘护卫舰中弹,淹没在了海底。

船长神色未变,声音晴朗而坚定:“继续发动攻击,全速前进!”

舱底,年轻的船长换上水靠,这是一种用鱼皮制作的连体潜水服,保暖功能很强,可以在水底潜游得更快更远。

炮声震天,火龙在天际间游动。

苍茫的海面上十几只小小的福船上载满了身穿水靠的汉子,他们没有带火枪,腰间挎着统一的弯刀,脖子上系着号角,在天幕下缓缓地靠近英军的主舰。

亨利上校端着一杯红酒,他身边的美女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她身穿紧身的胸衣和宽大的裙撑,显得裙子里面的身材丰满诱人,她的手摸着白皙得颈子上戴着的一条祖母绿的项链,饱满的耳唇上也是同款的祖母绿耳环,在灯光下,她棕色的头发像水藻一般**漾,明亮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亨利,很少看到你对东方人这样有耐心?”

“我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向都有耐心。”亨利轻轻摇晃着酒杯,品了一口红酒,很满意地说,“以前的对手太过不堪一击,所以让我失了兴趣。我喜欢看着势均力敌的对手慢慢地死去。”

美女把嘴唇递了过去,亨利品尝着她的红唇双手在她的颈间抚摸。

“《马可波罗游记》里写着东方的中国遍地珠宝黄金是一个神秘而强盛的国度。我为财富而来,却没有碰到对手,这让我很遗憾,没想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会获得圆满。”

美女恋恋不舍地离开亨利上校的怀抱,抚摸着他胸前的徽章。亨利更快活了,这些都是女王陛下赐予,荣誉的象征。

红旗帮的小船渐渐接近联军主舰的位置,船长带头跳入了水中,他像一条鱼儿一样随着波涛潜入水下。紧接着十几条小船里的水手也纷纷跳入海中,在苍茫的夜色里向英军的主舰游去。

“上校,有情况!”

亨利松开娇喘缠绵中的美人,眼底一丝精光迸射:“说!”

“在主舰附近发现了红旗帮的福船。”

套上手边的长裤,亨利**上身站了起来:“很好,非常好!”

小船被发现了,无数的炮弹雨点一样向海面袭来。数十位红旗帮的水手在炮火中游移。血水混着海水在浪间晕开,触目惊心。

常爷等人在红旗帮的主舰上从望远镜中看着这一切,全都捏着一把冷汗。当他们看到英国主舰上传送舱内送出十二门巨型火炮,顿时全都惊呆了。可就在他们还没有回过神儿的时候,这十二门一齐开火,轰天的炮火齐齐打在了红旗帮的船舰上。

重新整理好仪容的亨利上校此时已经神气十足的站在甲板上,望远镜中看着对方红旗帮的主舰依旧迅猛的前行,周围的护卫舰队形依旧。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味片刻的骄傲,只听轰的一声,船身狠狠的晃动了几下,是红旗帮的炮火击中了主舰。

亨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大声地说:“给我打,让中国人的船只彻底消失在印度洋上。”

他的话音未落,英军的主舰又被数发炮弹击中,晃动得更加猛烈了。而在他们的对面,红旗帮的战船也同样经受了更猛烈的攻击。两只舰队的火力进入胶着状态,难分胜负。

另一侧高高的英军主舰上数十位雇佣军端着火枪齐齐的对着海面开火。密密麻麻的铁砂打下去,更多的血水泛上来,看起来惊心动魄。

水面下船长和水手们像灵活矫健的鱼儿一般,一点点的下沉。海中的各色鱼儿在他们的中间穿行。这些红旗帮的水手们常年与还为伍,训练有素,在年轻船长的带领下一起潜游着。

他们看到前方一座巨大的阴影横在他们的面前。开始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联军的舱底了,可是这个深度是不可能的。等年轻的船长游近些才发现自己的面前类甲板的地方躺着几具白骨,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艘年代久远的沉船,它在更深的海底像幽灵一般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别人去探究。船长和水手们不敢就留,凭着在水中的方向感继续向前游去。

英军主舰底层的船舱里,一排排“猪仔”像蚂蚱一般被穿在一条绳索上。狭小的空间里人贴人肉贴肉,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气味。他们都是被葡萄牙和英国人在沿海掳来的壮丁,会被这艘船一直带出印度洋,去往伊士运河,直奔北大西洋前往欧洲去做劳工,或者有的就沿途在码头像牲口一样被贩卖。大船离开家乡已经数月有余,很多同伴在这艘船底死去被扔进了茫茫地大海中。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中还有人试图反抗,随着时光的推移,无数次的失败,每个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人还敢奢望能回到家乡,穿舱外每一次波涛声想起,都加深了他们心中的绝望与迷茫。

阿亮十四岁了,他是‘猪仔里’最小的一个,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天早上阿公端着饭碗追着他吃的样子。梦里他无数次梦到阿公拐杖在沙子上啪啪作响,就像每一次生气一样。可是这一次他再也回不去了,梦里阿公佝偻着背脊站在沙滩上,费力的拄着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直挂着泪。

“我要回家!”阿亮在发烧,闭着眼睛说胡话,“水,水,我要喝水!”躺在他身边的‘猪仔’艰难的撑起身体,冲着门口大喊,“要渴死人啦,我们要喝水!”

门被打开,几个雇佣军冲进来拿鞭子对着蜷缩在地上的壮丁一阵猛抽,很快惨叫声淹没了船板外的波涛。门再次被关闭的时候,舱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阿亮更深的昏迷之着,隐隐听到耳边传来阵阵的波涛声,他看到死去的阿妈抱着年幼的自己在唱歌谣,干涸的嘴唇轻轻蠕动,发出轻而不闻的声音。

“小船绕村走,乌蓬顺水流,绕过小石桥,融进百花洲,人间仙镜也难求。两岸景色美,一路花牵手,不是桃源赛桃源,叫人看不够。”

少年声音沙哑干涩却一下子触动了所有人的思想的愁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更多的人跟着昏睡中的小阿亮一起低唱起来。

“小船水中游,姐姐船头亮歌喉,莫道江南醉人心,水乡好似桂花酒,桂花酒,水乡好似桂花酒……

小船过村口,姐姐采莲藕,菱角红似火,绣藕白如绸,唱支童谣庆丰收。风轻人儿美,歌甜情意厚,不是天堂赛天堂,叫人爱不够?……

小船水中游,家乡风光多俊秀,莫道江南醉人心,水乡胜过桂花酒,桂花酒,水乡胜过桂花酒,水乡胜过桂花酒……”

年轻的船长带着红旗帮的兄弟们已经摸到了联军的舱板,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底仓的位置,每个人一身黑衣在苍茫的黑夜里像暗夜里的天降神侠,顺着歌声所在的方向鱼贯而入。

这首歌船长也会唱,当年的情形就像一幅画永远镌刻在他的心头,‘猪仔’们的心情没人能比他更感同身受。

看门的四个雇佣兵发现了,摘下肩头背着的火枪向红旗帮的水手们射击。水手们没有火枪,躲避间拔下腰间的弯刀,挥了几下只听火枪砰砰空响了几下,四个洋人倒在了血泊里。可也因为这几声火枪的响音,惊动了其他的守卫,一阵疾速的脚步声正向底仓传来。

“船长?”水手们等着老大发号施令。

船长两步跨上去,手起刀落门锁打开。突来的光亮像是地狱般漆黑的底仓里被打开的一扇超生之门。转瞬间被割断的绳索,让这里已经渐渐失去斗志的壮丁们又生出了求生的欲望。

船长对大家说:“大家快走,主舰的左侧有小船接应。”

听到熟悉的乡音,有人当场就哭了出来。有人要给船长和水手们磕头,船长利落的阻止他们。

亨利做梦也没有想到红旗帮的海盗们不仅能和世界最强的船舰对峙多时,更没想到他们还能趁其不备跑到他们的船上来救人,于是亨利绅士罕见的骂了脏话,自己拿了长剑冲了下来。

围攻上来的雇佣军越来越多,可红旗帮的水手们每个人都身手了得。他们夺了洋人的火枪,越战越勇,一路护送着壮丁们离开。

亨利本来被自己人的鲜血映红了眼睛,他认出红旗帮年轻的船长时,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你?”

“亨利上校,我们又见面了!”

“恐怕没有下次了!”

亨利站在制高点上,拿过身旁手下的火枪瞄着舢板一个个准备跳水的‘猪仔’一击即中,鲜血像火焰一样涌出来,让他更加兴奋。他身边的下属们也纷纷把注意力从红旗帮的海盗们转移到准备逃生的猪仔身上,鲜血再次染红了海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着红旗帮的船长和海盗们一边搏斗,一边气愤难耐的样子,亨利和他的属下们得意极了。

“上校,红旗帮的主舰挨上来了,还有更多的鲛人爬到了甲板上。”查尔斯紧急报告。亨利赶忙回过身去,他顿时因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红旗帮的主舰像海市蜃楼一般近在咫尺,云梯横架在两艘船上,更多的红旗帮海盗正快递的爬过来,而查尔斯口中的鲛人正是和红旗帮船长身上装束一模一样的海盗们正源源不断的从海底冒出来,就像神话中的东方鲛人一般神奇不可思议。

查尔斯说:“上校,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不可能!”亨利不住的摇头,蓝色的眼睛里有怒火熊熊的燃烧,他驾驭的是全世界最精良的航海装备,横扫东方西方海域所向无敌,“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今天要让这些中国海盗彻底消失、永远消失。”

英军和红旗帮的两艘主舰仍然在用更猛烈的火炮对峙,这边甲板上联军和红旗帮的海盗们已经开始了贴身肉搏。

火枪四射,刀剑碰撞,各种惨叫声不绝于耳。

“上校,你看?”顺着黑人小伙儿查尔斯的声音望去,亨利看到红旗帮的年轻船长从舱底加速快跑,宛若游龙一般轻轻张开手臂,脚尖轻轻点在船壁上,像大鹏展翅一般落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的身后无数的‘鲛人’也纷纷一跃而起。

“我的上帝!”亨利上校惊呼道。可上帝在这个时候并没什么卵用,船长已经站在了亨利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上校先生本能的问道。

船长拿出兵器:“我要和上校先生决斗,如果我赢了就请放了这些壮丁,他们不是红旗帮的人,此战和他们无关。”

“无关?难道你们红旗帮不是为了他们才一直追过来?”亨利气坏了,东印度公司的战舰从西方到东方所向披靡却从来没有人为了一仓壮丁要从南海追到太平洋的,还被追得如此狼狈。

船长冷笑:“我是因为要救这些同胞追到这里,可今天这场仗可不是因为他们。”

“那是因为什么?”

“数年前我也是你们口中的‘猪仔’一枚,我手下的弟兄也有不少家人被你们掳去了西方做苦工生死不明,新仇旧恨这笔账早该算了。”

亨利拔出长剑:“这是一场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誉之战,作为帝国的骑士,我接受你的挑战!”

英军的火枪停止了对中国壮丁的攻击,把所有的炮火对准了红旗帮的海盗。

亨利的剑法不错,可是面对骁勇善战的红旗帮首领就渐渐落在了下风。船长的弯刀割破了亨利上校的手臂鲜血如注,在他惨白了脸色的时候,一脚飞来,亨利倒在了地上。船长用脚踩住亨利的胸膛:“亨利上校,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语,愿赌服输,请你赶快放人。”

查尔斯在一旁大喊:“上校,我们大概真的遇到麻烦了。”躺在地上的亨利望着甲板上越来越多的红旗帮海盗,眼底的自信一点点湮灭。

“放人!”

壮丁们顺着绳索下船而去被福船运到红旗帮的主舰上。眼见着两边打得越来越激烈,有水性好的壮丁实在是怕狠了,等不及直接跳到了海里向福船游去。

“上校,这样放走他们,只会让中国海盗更嚣张,杀了他们…..”

亨利艰难地抬头咬牙说:“中国有句话说,言而无信非君子。”

年轻的船长满意地放开了亨利,查尔斯和几个雇佣军上尉过来扶起亨利,可就在这一瞬间,密集的炮火对准了一艘艘福船,血水再次染红了海面。

“混蛋!”船长挥起手里的弯刀又砍向亨利。

亨利冷笑:“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你们这些中国人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亨利的话音未落上千名手持火枪的雇佣军,步伐整齐地从二层船舱内步入甲板。所有的火枪全都对准了船长和他身边的几十名海盗。

“你这是想赖账了?”

亨利得意洋洋的说:“你们中国人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兵不厌诈!”可是他刚刚说完就发现对方船长恼怒的表情也随着自己这句话诡异地消失了,他顿感不妙!

果然他猛的向红旗帮的主舰看去,那艘几乎就要贴到联军船舰的战船上正密密麻麻的从搭起的木板上走来同样手持火枪的中国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水手装,腰间统一挎着弯刀,所有的火枪也瞬间齐齐地对准了自己。

查尔斯心想上帝大概捂住耳朵,亨利上校今夜已经以上帝的名义不知道发过多少誓了。

这样的场面亨利根本无法有信心获胜,只是他不明白,中国的南海怎么会有如此装备精良、骁勇善战的舰队?

年轻的船长左臂上扬,做了一个手势。‘鲛人’们纷纷吹响脖子上的号角,顷刻间红旗帮主舰和护卫舰上的旗手全都有序的得到了指令,红旗帮的旗帜在海天之间翻飞,所有的火力再一次齐齐的向英军的船舰的发动最猛烈的攻击。亨利只看越来越多数火龙击中船身,越来越多的‘鲛人’站在大英帝国坚不可摧的战舰上,越来越多的雇佣兵倒下去,最后一声巨响,红旗帮战舰的火炮轰到了他的近前,不知谁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火力不相上下,那就要拼人了。

红旗帮的兄弟们一个个身怀绝技,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而日不落帝国手下的雇佣军是来赚钱的,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命真要没了谁还在乎钱?亨利看着溃散的军队,知道大势已去,决定弃舰逃生。

可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却发生了新的变化。他看着海底一艘被掀翻的福船和海面上再次泛起的猪仔的鲜血,他忍不住抬头哈哈大笑起来。

“上帝保佑!”

“上帝保佑!”

船长也看到了这时的状况,他看到本来已经上船的阿亮此时在水底翻腾着,而掀翻福船的肇事者就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张着血盆大口。

那是一只食人鲨!

小小的福船此刻就像可口的点心摆在了鲨鱼们的嘴边。小小的阿亮眼看就要被鲨鱼吞噬到肚子里去了。亨利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他做梦也梦不到眼前的一幕,年轻的船长从高高船头纵身一跃跳到了海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地跳到了阿亮的面前。

“船长!”阿亮大喊了一声。船长推着阿亮用最快的速度向旁边游去,抓住他的后领向右侧的福船上扔去:“快划走!”

船长的手碰到了左侧的福船,用双臂撑起身体,纵身一跃离开睡梦脚尖点在船头,腾空而起手里的弯刀向鲨鱼的眼睛刺去。鲨鱼一只眼睛被废,也被彻底挑起了怒火,舍弃其他人和船只,只向船长发动攻击。船长迅速的向深海游去试图转移鲨鱼的注意力,让福船上的劳工们获救。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情况远远没有如此简单,海战中溅射的鲜血正引得无数只鲨鱼缓缓向福船周围游过来。就在他转头惊诧的瞬间,独眼鲨鱼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船长……”

“船长……”

“船长……”

越来越多的鲨鱼游向几十只福船,成百上千的劳工们无处可躲,或者下一秒就会成为这些畜生的美餐。

最危急的关头常爷跑到仓门前,颤抖着声音问道:“夫人,夫人,我等,还请夫人示下!”

圆形窗子上倒映出女子芊芊的剪影,只听从里面传来清丽的声音道:“把养在仓底的东西放到海里,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的劳工护送上船!”

“是!”女子的声音平缓令人安心,常爷几乎就要止住了身体的颤抖,“船长他…..”

“去吧!”

常爷不敢多言,一路飞奔亲自去了仓底。仓底有一五只丈大的瓷罐,那是这次出海前夫人让人秘密放上去的,不许别人靠近,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现在让搬出来,恐怕是镇海法宝了。

可是此时的常爷心情依旧沉重,红旗帮没了船长如断臂之龙,即便夫人之前一直对船长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可此时此刻,她真的就一点也不难过吗?

“船长….”常爷忍不住老泪纵横。

五只大瓷罐几乎是在片刻之内就运到了船头,按照龙夫人的命令解开盖子后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进了海中。一阵悠扬的笛声从红旗帮的主舰上传来,无数只浮在海面行扁平的红色小鱼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步调整齐的向前方游去。

当一条鲨鱼张大长满利齿的大嘴,一口吞下几条小鱼后,谁知鲨鱼却**般地闪到了一边,双眼紧闭,下巴张得很大,像冻僵了似的,再也合不拢了。

紧接着,这条鲨鱼疯狂地摇摆着头,在水中痛苦地跳跃着,转着圈,不顾一切地四处狂奔,嘴巴再也无法闭合。

或许鲨鱼之间也是有语言的,随着又有数条鲨鱼被麻痹而动弹不得,其余的鲨鱼纷纷潜入水中,放过了水面上的所有美食,沉海而逃。只剩一条鲨鱼还在海面上张着嘴无法闭合,可依旧跳跃着无法离开。不多时,这个畜生的口中一道鲜血冒出,紧接着一个血人从它的口中跳跃出来,一头砸在海面上,沉入海底。

“快救船长!”

“快救船长!”

年轻的船长身体一直下沉,十几个‘鲛人’同时下海去捞他,不太费力气就扶住了他的身体,其中的六个人一起向上托着,把他托出了水面。

福船载着船长回到红旗帮主舰的同时,亨利也登上了救生艇向印度洋深处逃生而去。他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今日他被迫丢弃大英帝国的战舰,这笔账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船长,船长…”

“保仔!”一个充满悲戚的娇柔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一声一声,一遍一遍。

年轻的船长忽然心里一动,随即有了直觉,是她吗?是她在呼唤自己吗?

张保仔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红杉女子坐在自己的床头以帕拭泪,眼底顿时划过无限失望。

“红缨…”他低低的喊了一句,“夫人呢?”

“是她救了你。”红缨不忍心对上张保仔眼底的期望,垂眸道,“她让我来照顾你,让你好好休息!”

张保仔苦涩的笑了笑,豹鳎的麻痹感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费力的向自己的腰间抹了半天,一条金灿灿的黄金镶着各色宝石的项链在烛火间刺痛了红缨的眼。

她说:“夫人,她不会要的!”

“你只告诉夫人,这是从鲨鱼肚子里捡到的,她一定会收下。”

红缨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鲨鱼肚子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贝?

张保仔在昏过去之前,嘴角轻轻地勾起,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夫人,这是船长让我那给您的!”红缨把这条流光溢彩地宝贝来自哪里也按张保仔的意思说了一遍。石香姑端看着手里的项链,整个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生气,完全被点成了化石。

“夫人,夫人!”

石香姑向红缨摆摆手,让她出去,自己一个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几乎要把它嵌进了掌心。这条项链的正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她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鲜艳欲滴的宝贝,里面映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东方面庞,忽然一颗眼泪落在了宝石上,飞溅出了璀璨的光芒。

是夜,常爷和几位当家在船舱内和石香姑一起研究这条项链。他们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副巨大的海上地图。

常爷的右手拿着项链,左手在地图上寻找,然后拿起一个标签插在了印度洋上的某一个位置上,“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夫人是怀疑宝藏也在片海域里?”

石香姑不置可否,目光盈盈的看着众人。

周蒙身材精瘦修长,举止斯文,慢悠悠的说道:“2000年前,张骞两次出使西域,每一次都带着大量的财宝。可是第一次他刚刚人出陇西就被匈奴所俘,随身带着的大量国宝不知所踪。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而成了千古之谜,也因此历经千百依旧吸引世人探寻。”

雷凤至看上去十分壮硕,看着地图上印度洋几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当年老大要不是执意追查这批遗失了两千余年的国宝,也不至于在那场风暴里。”

“老五!”常爷在众人里年纪最长,看了一眼夫人,狠狠的剜着雷凤至,“这串项链上确实有汉代的**标记,但也不能仅仅这一点就断定这是遗失的国宝。”

周蒙摇摇头道:“确实不能证明,但是大哥临死前已经查出多条线索,2000多年前的国宝没有被匈奴人所得,而是秘密藏在了大漠之中。后来被大月国王室所获,大月国国破后,这批宝藏被大月船运往波斯方向,自此再无消息。”

雷凤至不管不顾地嚷道:“当年郑老大就是因为得知了这匹宝藏的下落,不想国宝流落外邦前往找寻,最后遇到风暴葬身海底,今天既然得这个线索我们就该追查到底,不能让大哥死不瞑目啊!”

常爷怒视着雷凤至,完全不赞同:“财是死宝,人才是活宝!如今船长生死一线应该立刻掉头回去找大夫医治。英国人刚吃了败仗,前方的印度就是他们的地盘,补给后发现咱们还没走,一定会回来报仇,况且印度洋是巴萨吉的老巢,如果他和英国人一起就能置我们于死地。我看你是要财不要命了?”

雷凤至气得吹胡子瞪眼,红缨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她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石香姑,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夫人,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请派一条船给我,我护送船长回去。”

石香姑的目光仍旧落在地图上,仿佛除了地图上的茫茫大海任何事情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过了好久,众人才听到她淡淡的声音:“常爷,等到了前面的码头后你护送劳工们和红缨、保仔回南海。”

常爷急道:“那夫人你呢?”

“老五说的没错,护送国宝回家是文显生前的心愿,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吉大港是孟加拉湾的一个大港口,来往的有阿拉干人、阿拉伯人、波斯人,英国葡萄牙等西方面孔也并不新鲜。只是此时所有人几乎都被面前出现的这位东方美人吸引住了目光。

她身上的衣裙很有特点,上衣的料子是中国丝绸,袖子确是改良后欧洲宫廷的蓬蓬袖。中式的衣襟上绣着牡丹花,大红色的裙子刚刚遮住膝盖,一双及膝的皮靴上镶着宝石,金属质感的腰封上挂着明晃晃的水手弯刀。

再往脸上看去,密长弯翘的睫毛下一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鼻梁挺直秀气,嘴唇就像一颗红艳艳的樱桃,脸庞粉嫩得就像三月里的桃花。艳丽神秘的东方女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傲然卓立的气势。

围着面纱大腹便便的烤肉摊老板娘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女人,嘴巴里嘀嘀咕咕的骂道着。不仅是老板娘,对面两个穿着莎莉的印度女人看向石香姑的目光也非常的不友善,她们脸上画着很浓的装,异域风情的大眼睛斜过去看向周蒙和雷凤至,无限的风情从杏眼里流出,这两个男人啊,一个斯文,一个壮硕在嘈杂的码头上也很显眼。

“老板来一份沙拉,一盘鸡肉,几张大饼,一壶茶。”周蒙叫了东西,石香姑带着二人坐在了一张空座位上。

码头上人来人往很热闹,那两个穿着莎莉的姑娘就坐到了他们三个人的对面,一番搔首弄姿后,缓缓地伸出了食指,那食指上绑着草环。

雷凤至咧着嘴笑起来,一边吃肉一边用眼神温柔的回望着对面的女郎。常在码头上厮混,在波斯地带,带着草环的女子通常是妓女。不多时常爷红缨扶着张保仔走到了桌前,坐下。

石香姑皱眉看向张保仔:“你怎么下船了?”

张保仔笑着说:“在船上憋气,出来透透风。”

这一笑好似霁月风华令热辣辣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了。从张保仔坐过来的那一刻,两个印度姑娘的目光就像是粘在他脸上一样再也没瞅过之前的两个中国男人。

周蒙见怪不怪,老雷郁闷极了。

阿亮也坐在了张保仔的近前,怯生生的低着头好久才对石香姑道:“夫人,我错了!”

“你哪错了?”石香姑没想原谅这小子,漫不经心的咬着饼,一脸寒意。

“我不该偷跑出来,惹得爷爷担心,害得夫人和船长一直追到这里来,害了船长受伤…..”阿亮哭了,“我回去后,再也不贪玩了,跟着爷爷好好造大船,打洋人,让他们再也不敢抓疍家人去做猪仔。”

“红旗帮留不得你了,明日船长送你回去后,就传我的话送你和你爷爷回陆上去,你觉得留在红旗帮做海盗丢人,以后就不要留在帮里了。”

阿亮哭着说:“红旗帮打洋人,救乡亲,我哪也不去。”

张保仔在一旁求情:“夫人,这次我们救了上千个劳工,又打得亨利落荒而逃,阿亮也算是有功劳的,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两个印度姑娘眼睛咕噜噜的看着张保仔,明明之前她们一直抛媚眼的时候,他凶巴巴的瞪了她们好几眼,那凶悍的样子完全是她们再盯下去,他就会拔出弯刀结果了她们的架势。可现在,这个英俊的中国小伙子,满脸笑容的看着这位他口中的夫人,就像一只等着被抚摸的小奶狗,而这位夫人从始至终脸上都鲜有表情。两个印度姑娘齐齐为‘貌美’的小伙子心碎了一地。

“今天码头上停着一艘好大的船啊?”旁边桌上的一位波斯老爷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讲故事,“话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周遭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波斯老爷说:“你们别笑,大概就是在中国的唐朝吧。波斯湾也经常出现大船靠岸。这些船啊,通常都是其他国家船舶的好几倍。有史书记载,在当时波斯湾的港口比较简陋,港口的水也太浅,以至于唐朝的船由于太大,根本没法开进来。只能换小船进港。当时波斯湾流传的一句话是,我们这里水太浅,容不下唐朝来的大龙船。”

众人半信半疑,有人问道:“当年中国唐朝的船只这么神气,简直就像现如今的葡萄牙海盗啊!”

“葡萄牙海盗?”波斯老爷恨恨地说,“怎么比啊?葡萄牙海盗就知道杀人放火抢东西!中国人的大船运来的都是好东西,我奶奶就是中国人,她经常跟我们说,要不是中国的丝绸之路,波斯人还在沙漠里找水喝呢!”

话音未落,又引来众人的一阵大笑。

周蒙对一脸懵逼的阿亮耐心地讲道:“中国汉代的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后,汉朝的使者、商人接踵西行,西域的使者、商人也纷纷东来。他们把中国的丝和纺织品,从长安通过河西走廊运往西亚,再转运到欧洲,又把西域各国的奇珍异宝输入中国内地。这条沟通中西交通的陆上要道,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丝绸之路。

当时中国的茶叶、丝绸,茶叶以及造纸、印刷、漆器、瓷器、火药、指南针等等代表东方文明的中国物产和技术的西传是难以统计的,为世界文明做出了重大的贡献.;而从西方传入中国的珍禽异兽、珠宝香料、玻璃器皿也是不胜枚举,另外中亚、西亚的穿著、饮食等生活方式,音乐、舞蹈等文化娱乐活动都源源进入中原,佛教进一步盛行的同时,祆教、摩尼教、景教以及新兴的伊斯兰教都沿着海上的丝绸之路传入中国。”

阿亮问:“海上的丝绸之路?”

周蒙点点头:“汉武帝以后,西汉的商人还常出海贸易,开辟了海上交通要道,以广州为起点,经海南岛东面海域,直穿西沙群岛海面抵达南海诸国,再穿过马六甲海峡,直驶印度洋、红海、波斯湾,对外贸易涉及15个国家和地区,这就是世界历史上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

阿亮问周蒙:“周叔,那我们之前的大船怕洋海盗吗?”

周蒙笑着说:“公元663年八月,唐朝舰队和日本舰队在今天韩国扶安白江口打了一仗。战斗本身没什么稀奇,一贯大唐的海上吊打套路,大船撞拍竿砸火箭烧,把五万多日军全烧到海里去。但壮观的却是打完后:几万日本俘虏齐刷刷跪在水边的泥地里,一个全副武装的唐军士兵,就看押千百个日本俘虏。白江边的泥地里,一眼望去全是撅屁股求饶的日本人。”

“哈哈哈哈”雷凤至一扫被美女忽视的不快,雷鸣一般的笑声引得半个码头的人来侧目。

阿亮眼睛亮了起来:“以前我们国家的大船如此厉害,我回去之后,我要帮爷爷造大船,把洋人打出南海再也不敢来做坏事。”

周蒙摸摸孩子的头说:“好小子,有志气!”

“这算什么,等我长大了也要重走海上丝绸之路,好朋友一起发大财,遇到那些只想欺负人不劳而获的坏蛋就恨恨地揍!”

阿亮说完看到夫人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自己,很温柔又很欣慰的样子,少年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自豪之情。

石香姑对阿亮说:“有志气,2000多年前咱们中国的海运就走在世界的前端,重走丝绸之路是中国人共同的梦想。”

阿亮点点头,得到夫人的称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波斯老爷哈桑留着漂亮的胡子,对面的中国美女越看越让他觉得神魂颠倒。他说了这么多中国人的好话就是想让她对自己能有些好感。他多希望她的手指上也能露出指环来,如果能跟她一度春宵,就算是倾家**产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看到东方美女像是吩咐几个小伙伴儿什么事情,樱桃一样的嘴巴一张一合,真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滋味。猛然间他看到一个阿拉干伙计脚底打滑扑向了美女。

哈桑老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往美女的杯子里放了东西。

哈桑老爷混迹码头多年,好事做过不少,缺德事也没少做过。这个时候他正在人神交战,到底是应该英雄救美还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找那两个印度娘们败败火。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分明看到了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印度人…这是什么架势?

哈桑老爷决定当时认怂,搂了一个印度女人跑去快活了。

红旗帮的主舰上,张保仔遥遥的望着码头,红缨走到他的身后冷声道:“你若是不想走,就干脆留下,反正你为了她从来都是不要命的。”

“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违背她的命令。”

“所以这些年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她也没有半点回应给你,你也无所谓?”

“红缨,我最有所谓的事情只有一件。”

“……”

“那就是她的事!”

“……”

“她高兴的事我会舍命去做,她不高兴的事我也会舍命阻止。”

雷凤至对和印度姑娘这段露水姻缘甚为满意,印度姑娘也喜欢雷凤至的强悍。哈桑老爷看着中国壮汉搂着印度婆娘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他眼见四下无人把之前画好的纸条塞给了对方。

雷凤至疑惑的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画着一个中国姑娘正被人几个洋人脱着裙子,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混蛋王八羔子,老子宰了你们。”

娘呦,这一声雷劈般的吼声随着桌椅板凳劈了啪啦的声音炸开,留着漂亮胡子波斯老爷们,手里的杯子纷纷掉在了桌子上。

就在雷凤至和周蒙到处寻找石香姑的时候,孟加拉湾上停行驶中的大船上,一只木箱被搬进了船舱。昏暗的灯光下,一张长桌周围坐着六个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箱盖。

“打开!”说话的是一位满头红发,蓝眼睛大胡子的西班牙人,他是来自西班牙赫赫有名的大海盗希尔顿霍斯。

“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中国女人,我替你们感到羞愧。”这一位是英国的大海盗史蒂夫。

“史蒂夫先生,你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欧洲女人。”霍斯戏虐的说着。

“不不不,我只对这位中国南海赫赫有名的龙嫂感兴趣,听说她是个寡妇,已经好久都没有男人了!”史蒂夫笑嘻嘻地说,“说不定她会爱上我,而且我还真是想摸一摸中国女人的三寸金莲。”

“只摸三寸金莲吗?抚摸她的全身!”

在一阵笑声中,箱盖被打开了。石香姑睁开眼看到头顶六张肤色各异的男人脸围成一圈,正瞪大了十二只眼睛看着她。

“她不是中药了吗?”众人惊呼。

“几位老大这么费心的邀请我,不配合各位岂不是太煞风景?”

石香姑一脚揣在史蒂夫的鼻梁上,从箱子里一跃而起,纵身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她拔出腰间的弯刀挥向了离自己最近穿着到膝盖的长衫和贴身收口长裤的印度男人。

印度男人看着石香姑也是咬牙切齿,像是积攒了几辈子的仇怨没出宣泄似的,盯着圆滚滚的肚子,双手轮着弯刀向石香姑砍来。

“萨巴吉,多年不见,你的胆子越发大了,胖成了球神手倒是也长进了。”

想起多年前吃的亏,萨巴吉的双刀挥舞得越发令人眼花缭乱。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石香姑的伸手更是了得,十几个回合后她一只脚踩在他的脖子上,对着众人冷笑:“看到没,这就是中国女人的三寸金莲,大概我再怎么用力也踩不死他!”

石香姑的脚上更加用力,萨巴吉的嘴角渗出血来,再这么下去恐怕真要断气了。

“石姑娘误会了,我们只是邀请你来谈一件大事。”红胡子霍斯内心震惊可对石香姑的兴趣更浓了。

“我夫家姓郑,你可以唤我一声郑夫人。”石香姑踩在萨巴吉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斯。

霍斯笑嘻嘻地说,“我佩服你的勇气,既然敢来单独赴约,为什么不坐下了一起喝杯咖啡呢?”

“谁说我是一个人?”

石香姑话音刚落,外面跑来守卫呼喊道:“霍斯元帅,我们的船上出现了几十位东方鲛人。”

“报告查尔斯爵士,十几只护卫舰正从四个方向包围了我们的船。”

萨巴吉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石香姑:“臭婆娘,你早有预谋!”

石香姑冷笑:“我们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势均力敌,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又怎么能真正跟各位大佬谈条件?”

“狡诈?”

“我们中国还有一个成语叫兵不厌诈!”

这时舱门再次被推开了,周蒙和雷凤至两个人铁塔一样一左一右走进来站在了石香姑的身后,哪还有一丝慌乱的神色?

昏暗的灯光下,六男一女重新落座。石香姑因为方才的一幕毫不客气的率先坐到了主位上。无论是小时候的师父还是逝去的丈夫都曾教过她:即便是求和也要先要胜过对方一次才有资格,否则一味的割地赔款,无异于割肉喂狼。

坐在她左边依次是红胡子霍斯、英国海盗罗伯茨、查尔斯爵士、右边依次是黑胡子蒂奇、基德船长、印度海盗萨巴吉和德雷克勋爵。

石香姑看着这六位被称为全世界最厉害的海盗头子,微微一笑:“六位老大齐聚孟加拉湾又煞费苦心的把我请来,到底为的是什么?”

萨巴吉换过了衣裳,上好的白绸衫纤尘不染,显得他的一张颇有气势的脸更黑了。

“请夫人过来自然是为了宝藏。”

石香姑一点都不意外,嘴上却道:“什么宝藏?我竟不知道萨老大你现在变得如此大公无私了,得了宝贝也不忘照顾同行!”

萨巴吉猛的一拍桌子:“石香姑你别装蒜,我就不信你不知道2000多年前的中国宝贝就在印度洋里。”

“2000多年前的中国宝贝?”石香姑故作惊讶的问,“莫非是当年我大汉朝的博望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时遗失的宝贝?”

查尔斯爵士喝了一口咖啡,咂咂嘴觉得味道不错,心情大好地说:“郑夫人,这批宝贝价值连城,2000多年前用于打通整个丝绸之路,如果我们能合力把他找出来,我想我们所有人的后半生就可以退休了。到时候一起找个好地方,晒晒太阳,喝喝咖啡,生活是多么美好?”

“查尔斯爵士,既然是我们中国的国宝,为什么要跟你们平分?”石香姑嗤笑,“那些宝贝当年可是用来赏赐跟我们天朝交好的盟国,分给你们算什么?”

“……”

“我们国家的宝贝虽多,可也没有一件是用来喂豺狼的!”

史蒂夫失去了耐心:“那你的意思是要自己打捞宝藏,你们中国海盗有这个本事吗?”

石香姑看着这个臭名昭著的黑胡子,笑着说:“我们红旗帮有没有这个本事尚且不知,但是你们几个大老远赶来孟加拉湾,一定是没本事的,否则也不会兴师动众的请我过来!”

黑胡子蒂奇看着石香姑,心里恨不得把这娘们一口吞到肚子里,可又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伯茨说:“开门见山的说,我们千里迢迢的赶来寻找宝藏,需要郑夫人地配合。”

石香姑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萨巴吉冷笑:“你觉得你有选择吗?”

“我想这么美丽的夫人,一定也是个聪明人!”罗伯茨端起咖啡再次细细地品味,明明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可为什么总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我的智慧一般都用在聪明人身上,但是目前来看显然各位不够聪明!”

“郑夫人觉得聪明人应该怎么做?”霍斯笑嘻嘻地说。

石香姑淡淡一笑:“我以为聪明人当知道自己手上筹码不够的时候,会把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利交到别人的手里。”

“这么说郑夫人手上有足够的筹码?”德雷克勋爵。

石香姑盯着他道:“不然呢?大家请我来真的是为了看中国女人裹的小脚?”

“……”

“很抱歉,我的脚虽然不大,但其码能把印度男人活活踩死,让各位失望了。”

海盗们不约而同的笑起来,罗伯茨忽然觉得咖啡有了熟悉的味道。

萨巴吉黑着脸说:“石香姑,你到底想怎么样?”

石香姑收敛了笑容,当仁不让:“我的手上确实有先夫多年前寻找到了宝藏线索,我们七个人能坐在这里说明大家都有足够的证据确定2000多年前中国的宝藏,那我们现在就把各自的线索拿出来。”

“……”

大家面面相觑,萨巴吉最先沉不住气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石香姑蹙眉看着萨巴吉,“还有什么然后,大家都掌握了同样的线索,就凭本事去找。”

石香姑说完这句话,连最老成稳重的罗伯茨先生都感到了惊诧,“你的意思是大家都把自己的底牌拿出来,谁找到了算谁的?”

萨巴吉摇着头:“这怎么能行?万一有人提供的是假线索怎么办?”

石香姑冷笑说:“谁会提供假线索现在没法预测,但毋庸置疑的是我提供的真线索一定是最多的。”

“……”

“我都没有抱委屈,萨老大你还有什么不划算的?”

“……”

“我们中国还有一个道理,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石香姑若有所指地对萨巴吉说,“萨巴吉,愿赌服输,你敢不敢?”

这笔买卖对石香姑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划算,可是偏偏在场的六个人竟一时失去了反应,尤其是萨巴吉多年前吃过石香姑‘愿赌服输’的亏,更是不敢轻易答应。

“我觉得…”罗伯茨先生最先开口,“我觉得这个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毕竟抢劫是我们在座每个人的强项。”

接下来在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之后,石香姑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于铜镜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只是这‘铜镜’上镶嵌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位置如同中国的七星阵。

“这就是亡夫留给我的宝藏线索之一。”

罗伯茨先生的心剧烈的跳动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镜,有了他就能找到宝藏所在的位置。”这是他们六大海盗找了许久的东西,果然真的在中国南海的红旗帮手中。

大概是因为近乡情怯的缘故,当石香姑拿出七星镜的时候,整个船舱内陷入一片死寂。石香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耀着野狼狩猎前凶悍的目光,而自己和手里的七星镜就是他们狩猎的对象。

她微微一笑:“我的线索亮出来了,你们的呢?”

不仅是萨巴吉包括霍斯和查尔斯货值基德船长…他们每个人无不是各自打着小算盘,谁都没想到石香姑真的能把这么重要的线索交出来。

罗伯茨迟疑了一下率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卷地图,“这是我三年前得到的土罗山岛屿地图。”

石香姑有些佩服罗伯茨先生,这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当然她也清楚宝藏不可能在土罗山岛屿,这位大海盗能这么痛快的交出地图是因为他已经根据地图找到了土罗山岛,但是却一无所获。但是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海盗头子能这样谈成的拿出地图已经算是难得了。

接下来其他几个洋海盗头子也纷纷拿出了手里的羊皮地图。原来他们这些年里已经多处在寻找宝藏的下落,为此也不止一次的在海上厮杀。时至今日没人手上的一卷羊皮地图,都是传说中宝藏所在的地方,可偏偏得到地图的每一个人都没能找到半两金子。

萨巴吉问罗伯茨先生:“看来您对传说中的七星镜很了解,石香姑手里的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数年前在中国南海我就吃了她的大亏。”

罗伯茨看着石香姑问:“郑夫人,能不能把你的七星镜,借我看一下?”

石香姑摇头:“不是我不信任罗伯茨先生,只是只是亡夫用命换来的,要看可以但是东西不能离我的手。”

“石香姑,你这么没诚意,让我们怎么相信你?”萨巴吉冷笑着,跳过来抢石香姑手里的七星镜。几个回合过后,没占到上风,霍斯和蒂奇也按捺不住加入了打斗中。周蒙和雷凤至一直护着石香姑,眼见着整个船舱就要翻了。

仍旧站在一旁的查尔斯爵士和德雷克勋爵看着船舱内的所有变化,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纠结。就在这个时候,石香姑刺中了霍斯的手臂一股鲜血喷洒在了七星镜上,随着血液的晕染,七颗水晶珠上渐渐显露出了图案来。

石香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已经打出的招式停在了空中,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七星镜。所有人的人都凑了过来,六双眼睛瞪着神秘的中国古镜,谁也不敢眨眼。

六颗水晶珠里都分别出现了一片陆地,让整张镜子好像是海洋一般。基德船长指着最右方的水晶珠最先道:“这个地方我认得,是无涯岛,我曾经去过这个岛上很多次。”至于为什么去,自然是为了宝藏。

接下来其他人也在水晶珠里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原来这七颗水晶珠里的地方正分别和每个人手里的地图显示的位置相符合。而这些地图只有被鲜血浸染后才能显现。

“这是什么意思?”萨巴吉问道。

罗布特先生喃喃地道:“七星镜指引我们寻找宝藏。”

石香姑当下做出了决定,按顺序前往这七个岛屿,或许在七星镜的指引下,当初无功而返的海盗们会有新的发现。

红胡子霍斯惊讶红旗帮海盗对六分仪使用的熟练程度,在他看来世界海洋全部是西方人的天下,也只能被西方人征服。来自中国的女海盗颠覆了他们的观点,也让他们对来自神秘东方的宝藏有了深的占有欲。

每一座岛屿之前只有一个海盗来过,可是这一次其他七个海盗加入后使得之前拥有地图的基德船长心态发生了强烈的变化。如果宝藏真的在这座岛上,那么之前他拥有地图却没有找到,现在若是找到了,还要被平均分成七份,只是这样一想就让他火冒三丈。

来到岛上之后,他几乎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当地的土著族听说海盗上岸了,干脆都躲到了山洞里。可即便是这样,红了眼睛的基德船长轻车熟路的从一个个隐秘处把岛上的土著抓了,抢夺财产食物还不罢休,把找不到财宝的郁闷全部发泄在了无涯岛上。

基德觉得七星镜嗜血,海盗们有意无意杀人时把鲜血溅到石香姑手中的七星镜上。其实根本不用这样,石香姑在基德他们屠戮无涯岛土著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们干了起来。

石香姑有心魔,她年幼的时候全家乃至父老乡亲全都死于洋人之手,她最见不得老幼妇孺无辜被杀。自从她掌管红旗帮后,她就对部属约法三章:私逃上岸者杀,私窃公物者杀,强奸女子者杀。另外劫掠以官船、洋船为主,对于商船则以收“保护费”为主。只要取得六色帮旗号,航行海上不但无忧,还可得到海盗们的保护和帮助。于平民百姓,则市恩众人赢取民心,凡于百姓处购买东西,便加倍付钱;如有强取百姓东西者,立即处死。

这帮洋海盗视人命为草芥,石香姑觉得童年时的记忆又活过来了,眼前就是屠杀她亲人乡邻的洋鬼子。周蒙和老雷跟在石香姑身边多年,知道自家帮主的行事风格和基德等人理论不通后,两个人撸起袖子对着洋海盗狠狠的干起来。

无涯岛上的土著族人大都认得基德船长,这个家伙来了不止一次,每次登岛都要血洗一番才会罢休,他就是无涯岛挥之不去的噩梦。族长的小孙子只有十二岁,腰上裹着树皮,他的爹爹,妈妈还有哥哥、姐姐都被基德带领的海盗们杀了。开始他和族人们以为登岛的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后来看到东方面孔的几个男子也帮着他们一起打,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

基德的火枪发狠了一枪枪的打在土著人的身上,老族长护着仅剩下的孙子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被洋海盗斩首时一腔热血喷洒了出来。

七星镜喝饱了血,终于也有了变化。无涯岛所在的水晶珠上闪现出一个小小的亮点儿,宛如宝藏所在的地方。基德船长顿时疯了一样,带着手下的人顺着七星镜指引的方向奔跑了过去。

“爷爷!”

“爷爷!”

所有的海盗都追着基德船长去寻找宝藏了,衣衫褴褛的村民们围在族长的身边,放声哀恸。石香姑面沉似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周蒙对她说,“夫人不用自责,基德手里有地图,在找到宝藏之前隔三差五便要来这里肆虐一番,当下之际是尽快找到宝藏,那样基德等人就不会再来骚扰无涯岛了。”

老雷不像周蒙说话斯文,直接骂娘道:“让老子过去杀干净这帮兔崽子,这哪里是寻宝藏,分明是屠村。”

石香姑忽然皱起了眉头,周蒙和老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漫山遍野开满了类似月季般的花苞,可很容易识别,这不是月季,而是一种在别处罕见的植物。

“这花一般都是什么季节开的?”石香姑问眼前几乎哭死过去的少年。少年被石香姑冷冽的表情吓得止住了眼泪。这些花儿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开过,而这些花苞仿佛昨天还没有印象。

“这花很宝藏有关系?”老雷想不出这个节骨眼神帮主还有心情赏花。周蒙见石香姑一脸正色,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这些花有什么不对吗?”

石香姑对着所有的村民道:“有没有人认得这种花?”可是岛上的原住民如今男子已经死伤大半,最有学识的族长也倒在了血泊里。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为了防止万一,我们先带着他们离开这儿。”石香姑当下做了决定,“你去通知罗伯特先生,岛上可能有危险,为了稳妥起见应该尽快离开。”

“为了一朵花就放弃整个宝藏?”基德一边喊着上帝一边大笑,“红旗帮的女海盗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骗子”

萨巴吉完全赞同基德的观点,石香姑一肚子整人的点子,他绝不会再上当。其他的海盗也都在思考石香姑话里的真实性,就连睿智沉稳的罗伯特先生也一时拿不定了主意。

石香姑没有再和他们废话,用自己带来的船队载着无涯岛上的土著族人离开。当地的村民受尽了海盗的欺凌,如今老族长都死了,岛上来了更多的海盗,他们觉得留下也没有生路,不如跟着帮过自己的东方女海盗离开。

海盗们见石香姑想走,内心也很复杂。查尔斯伯爵和雷克勋爵觉得石香姑离开可以,但是必须把七星镜留下。石香姑哪里同意,跟着他们狠狠的打了一架。有了之前的比试,现下谁也不敢再小瞧这只来自中国南海的船队,再加上无涯岛上的原住民不要命的要借着石香姑的力量报仇雪恨,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关键的时刻,一直冷着脸的石香姑突然对查尔斯和雷克微微一笑,像极了漫山遍野微微绽开的花苞,神秘又妖艳。萨巴吉的胡子抖了抖,记得多年前这女人使坏前就是这种表情。

“几位老大,你们在这里跟我干仗的功夫,基德船长怕是已经把宝藏找到了。我是怕死的,所以才舍得走,七星镜就在我手里,你们若是也怕不如就先跟着我一起去别的岛屿,我也不会跑了。”

雷克和查尔斯面面相觑,可是前方传来基德他们疯狂的笑声,谁也挪不开步子,如果真的找到了宝藏,要七星镜还有个卵用?

石香姑带着无涯岛的原著族人上了船。少年和年迈的婆婆还有十几个老幼妇孺被安置在了一间条件好些的房间里。孙子问奶奶说:“您也不认得那些花吗?”婆婆是少年的曾祖母,年纪太大人也早就糊涂了,大多时候别人跟她讲话也不会得到回答。可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却清明了起来,对乖曾孙道:“阿里啊,那些花婆婆认得,她们叫‘绝地之罂’,一般的时候不会开花,开花的时候预示着火上就要爆发了。”

阿里不敢置信的看着婆婆,心里想着那位年轻漂亮的中国夫人,她年纪轻轻竟然和懂得和阿婆一样多,她是第一个帮着他们打坏人的大英雄,现在还救了他们全村人的命,连带着对整个中国都有了好感。

“阿婆,你知道中国吗?”

老婆婆轻轻的笑着:“当然知道,中国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国家,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去阿婆去看看。”

两天后,大海的上空传来阵阵的浓烟,漆黑的夜晚火光冲天,仿佛整个海洋都跟着燃烧起来。本来海面上浓稠的夜色也泛起瑰丽的浪花,宛如珍宝般散发着神秘的妖艳。

“夫人,他们追上来了,正向着咱们的方向全速前进。最前方的罗伯特先生用旗语告诉我们,跟着他们的船,下一站去土罗山岛。”石香姑努努嘴,吩咐下去减速慢行,让罗伯特的船队驶到最前面。

再次靠岸的时候,石香姑才看到基德是有多么狼狈。不过他也确实命大,竟然能在火山爆发中活了下来,可他的大部分手下就没有那么命好了,这次在无涯岛上没有找到宝贝,却大大伤了元气,不仅是他,同样遭遇的萨巴吉也觉得倒了大霉,若不是德高望重的罗伯茨先生对七星镜深信不疑,他真怀疑一切都是石香姑设计的骗局。

数日后,众人来到了罗伯特先生来过无数次的土罗山岛。这位绅士并不像基德那样简单粗暴,下船时就吩咐了手下不要对岛上的原住民动手,这次登岛只为宝藏,其余的一概不许做。石香姑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在这之前,罗伯特先生即便是再绅士,也是名霸一方的大海盗,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能避免一场杀戮,总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可世间的事情就像神秘莫测的海洋,人类在自然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渺小与无助。

“罗伯特先生,岛上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前去探路的海盗折返回来,几个人的样子看上去惊慌失措,害怕极了。

“这也有火山?”

“看见火山了?”

基德船长和红胡子蒂奇同时发声,萨巴吉等人听到火山两个字腿都觉得发软。

“岛上的人很奇怪,好像受到了诅咒一样,我们不敢再往前走了。”罗伯特先生很疑惑,讲话的是他的亲信,他们不止一次来过土罗岛,哪有过这种情况?

石香姑随着罗伯特等人下船后,也很快发现了这座岛很不对劲儿。远远的看去,应该能感受到这片岛屿上的村落更加密集,远远地便能看到一排排的茅草屋和渔网,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武器。罗伯特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您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石香姑问道。罗比特心里疑惑,当然不是。这里的部族相当强大,要不是火药带的足,根本就抵挡不了他们的箭矢,即便是这样前两次也吃了亏。这座岛上物产丰富,当地人习惯用一种周围海域特有的珊瑚作为圣物,这种珊瑚在深海的海底,极难寻找。罗布特和他的海盗船虽然没在这片土地上寻到中国宝藏,却也每次都满载而归,那些珊瑚深受欧洲贵族们的喜爱,让他赚了大钱。

可令罗布特没想到的是,如今极目远望,这座岛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太诡异了。随从们想到了上次他们登岛时的画面。美丽的少女紧紧的握住怀里的珊瑚,她被带走的时候,她的母亲躺在地上大声的嘶吼:“放开我女儿,你们亵渎了神灵,会和这座岛一起陷入诅咒的。”

“罗布特先生,这座岛会不会真被诅咒了?”跟随多年的随从也担心起来。

“别胡说!”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海盗们都敬畏神灵,即便是德高望重的罗布特先生也一样恐惧诅咒,他沉思后说:“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些野人藏了起来,找机会杀出来!”

“你们看!”

顺着一声惊悚的叫喊,众人望过去看到茅屋门前躺着一具尸体,是一位壮汉,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日了。再往前走进步也躺着好几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着一阵阵臭气。

“这里也有……”

“这里也有……”

“这边全都是…”

就在所有人难掩恶心又觉得晦气的时候,有人大喊了一声:“这座岛果然是被诅咒了,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乌云踏着海风飞到了众人的头顶也带来了无限的恐惧。萨巴吉和德雷克第一个反对:“宝藏还没找到,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不走难道也要死在这里?”基德已经被吓破了胆,“你不要忘了,之前我们在无涯岛上差点被火山岩给埋了。”

此时除了石香姑之外的六支海盗分成了两队,罗布特和石香姑还有蒂奇想要继续留在岛上,其他的人决定先去其他地图的岛屿上寻找宝藏。争论僵持不下,基德动了抢夺七星镜的念头。一场打斗下来,红旗帮的兄弟们让对方不少人挂了彩,而自己也难免有损伤。一股热血喷洒在石香姑腰间的七星镜上。七星镜又像之前在无涯岛上一样,血迹被水晶吸入,第二颗水晶球上也出现了一个光点,宛如宝藏显示的地方。

这一次罗布特先生更加用了心,这座岛屿他很熟悉,有一片偌大的雨林,而七星镜所指引的地方正是这片热带雨林。本来想走的海盗们因为七星镜的变化,心里也都犹豫起来,罗布特对大家说:“这次是大家自愿合作,现在我们决定向热带雨林行进,你们今日自愿离开,他日我们找到了宝藏也与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也去!”萨巴吉发了狠,到手的鸭子不能这么飞了。

天公不作美,突然海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冲破乌云砸了下来,很快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家在雨中行进,可兴奋的同时心头也都因诅咒两个字笼罩了一层阴霾。而这一路上的情形似乎让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泥泞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横七八十的死尸,大部分都是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越是接近热带雨林地上的尸体就越多,再加上天空中雷声滚滚,岛上的光线越来越暗,他们感觉自己正向地狱之门走去。

“啊!”受了惊吓的基地船长此刻又受了更大的惊吓,地上的一具死尸突然活了起来,用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腿,最后用牙齿干脆咬了上去。罗布特先生不淡定了,在基德大吼大叫中手起刀落,一股紫血喷洒在他干净的衣袍上,也溅到了他身边石香姑手中的七星镜上。被喂了血的水晶石上光点更亮了,可是看着前方幽密的雨林,齐刷刷的全都停住了脚步。

“每派一队人先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危险。”英明的罗布特先生擦干了血迹又是真正的绅士了。众人都同意,可是派去的海盗们哪里敢真往里面走。回来向各位老大汇报,里面依旧到处是死尸,不排除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

“这是一座死人岛。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踏入雨林的人会和这座岛一样永世坠入地狱。”

“僵尸啊!”

“这里有僵尸!”

“有鬼啊!”

在无涯岛被火山岩吓破蛋的基德手下最先带头鼠窜起来,那些原本躺在泥泞中的死尸,也都跟着蠢蠢欲动起来,那场面真让人不知不觉的尿了裤子。

火枪声和弯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尖叫中此起彼伏,最终归于平静。罗布特先生有些得意:“你们去船上运火炮来,在西方的科学文明下,诅咒也可以被破解,神的力量也比不过我们的火枪火炮。”

罗布特的话音刚落,雨势便渐渐小了起来。等火炮运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全部放晴,之前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也渐渐消散了。甚至因为离七星镜指引的方位越来越近,不时还传来了阵阵的笑声。

天气越来越热,下过雨后的热带雨林像一个大蒸笼,把人网入其中。大家就地简单休息吃些东西,一阵腥臭随着温度越来越强烈,有人干脆干呕了起来。

石香姑刚开始的时候也和众人一样恐惧,她胡乱咬了几口干粮,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几具尸体上。即便是这些年经历过不少次枪林弹雨,面前的情景也绝对能数得上是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只是那些尸体……

这世间万物很多时候暴露在阳光下后,就藏不住了。

阴天、大雨让这座岛屿变得神秘诡异。可是现在,石香姑再来看这些尸体的时候,隐隐约约的答案在脑海中形成,脸上的阴霾却比之前更深重了。

“夫人,有什么问题吗?”老雷是个粗人跟在石香姑身边多年也知道自家夫人的本事,这时不敢掉以轻心。

她低声道:“岛上有瘟疫!”

这样的场景石香姑也并不陌生,当年洋人在珠江口烧杀抢掠,尸体来不及处理,连片的村庄就在酷暑中传来瘟疫。她就是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我们得赶紧走!”老雷不是怕死的,但是他也不是个要财不要命的。

见石香姑沉默了,周蒙道:“之前洋人频繁来这座岛上寻宝抢劫,村民们忙着作战没能及时处理尸体,所以导致高温下疫病蔓延,可这么多的村子,不可能死光了,应该还有活着的人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石香姑点点头,罗布特看中了这里的稀有的珊瑚,就不会杀光所有人,他还要活着的人替他们下海。所以活着的人、还没有得病的人只有藏起来才会有生路,可是疫病这种事如果得不到控制,岛上的人死绝了,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我们这样继续待在岛上也会被传染的!”周蒙不信石香姑不清楚这个道理,“夫人有什么决定还要尽早。”

就在石香姑和周蒙老雷商讨这件事的时候,罗布特也从尸体上看出了倪端。这不是诅咒,这是瘟疫,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传播,在这苍茫的大海上,根本来不及回国医治。

“前面就是雨林,都已经到这儿了,不如找到宝藏后赶紧离开?”查尔斯勋爵用丝巾围住了口鼻,他们是来自西方的文明人,不会像石香姑和萨巴吉一样愚昧。

海盗们再次统一了意见,抬着火炮向水晶石指引的宝藏所在之地行进。水晶石上的光点越来越强烈,直至在一片山坡前停止不动了。

“宝藏就在附近!”萨巴吉喊了一句,大声地祈祷。

罗布特先生指着前面的一座矮山说:“根据地图的位置还有七星镜的指引说,穿过这片雨林我们登山,宝藏应该就在这座山里,最起码能寻到宝藏的线索应该就在这座山里。”

众人随着罗布特先生往前走,湿泞的泥地并不好走,加上气温徒然升高,潮气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天地间像是一个大蒸笼难受极了。走了大概三炷香的功夫,仍旧看不到雨林的尽头,很多人都开始抱怨起来。

“石香姑,你是不是故意拿过假镜子来糊弄我们?自从跟着镜子出海后,大家就一直倒霉。”萨巴吉第一个吐槽。

“该死的中国寡妇,你是用假镜子骗我们手上的地图吧?”霍斯也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会儿他的眼睛比胡子还要红,恶狠狠地看着石香姑,“要是再找不到根宝藏相关的东西,我就把你一条条切碎了烤着吃。”

“放你娘的屁!”老雷一脚踢出去,火枪上膛,霍斯的帽子掉进了水窝里。霍斯身后的十几个海盗拿枪对准了石香姑这边,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火拼。

“找死!”

萨巴吉挥了一下手臂,他的人也把枪口全部对准了石香姑。接下来蒂奇基德的人也蠢蠢欲动,他们来之前谁也没真把一个中国南海的女海盗放在心上,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都被这么个女人算计了。

“罗布特先生。”石香姑很清楚自己的人要对抗六支洋海盗,只会被打成筛子,没有半点胜算,“当初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如果现在有人反悔可以随时散伙。至于这镜子能不能真的给大家带来线索,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罗布特先生内心也很纠结,他沉默着极目远望,忽然间,他拿起脖子上的望远镜看了没多久,他立刻带着自己的人向前跑了过去。

能叫罗伯特先生这么急的事能有哪件?

海盗们纷纷拿起望远镜,嘴里喊着上帝撒腿跑了过去。周蒙和老雷哪里肯甘示弱,两个人一左一右看向石香姑。几秒钟后,三个人带着弟兄用更快的速度向前跑去。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众人面前的情形分明是上帝显灵,妈祖娘娘保佑,每个人都想跪下了亲吻大地。前方山脚下的青草地像一面镜子,那镜子之上映出了一幅画面:无数奇珍异宝散落在地,宝箱里金银器皿冒出头盖不上盖子。每一个箱子上都有莲花的图案,彰显着这就是2000多年前走出汉朝国门宝物。

没人再去质疑七星镜的真假,大家争先空后的向前方跑去。这是海市蜃楼,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但也正因为如此,更加确信宝藏就在不远处,传言了千年之久,无数人寻寻觅觅地宝藏确实存才,不枉他们这些年来花的精力,也不枉之前在无涯岛上险些丧命。

只是石香姑这会儿却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肯往前一步了。

“夫人,我们不走吗?”老雷心底火烧火燎的,那都是中国的宝贝,他一个子也不想被洋人拿走。周蒙心细如发,见石香姑不动,便仔细打量起那片空旷的草地来。

“有些不对劲儿。”石香姑缓缓道,“我们一路走来,随处可见倒在路边的死尸,或是将死之人,可是你们看向前面。”镜面一般的草地一具尸体也没有,着实有些诡异。

周蒙右眼猛的一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冲在最前面的海盗们明知道是海市蜃楼的幻境,却依旧左摸又抢任凭虚无在指尖中划过,仍然一脸餍足陶醉,兴奋得手舞足蹈。只是他们渐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下沉,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推着火炮的西班牙海盗之前还在自诩科学文明战无不胜,不仅可以杀人还可以征服自然,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自己毫无办法,死死的抱住炮车反而下沉得更快。

“救命啊,救命啊!”

后面的海盗们不敢再往前走,想了很多办法去救前面的陷入泥沼的同伴,可是救上来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在同伴的注视下,直至被水泥没过头顶,没有了一丝生机。太阳落山了,海市蜃楼也随之消失,幻境中的宝藏不见了,哪有什么镜子般的青草地,光线暗淡下去后,入目所见的是一片沼泽地,正像一张血盆大口在暮色中等着吞噬更多人的生命。

接下来的两天里大家都是在船上渡过的。可是从第三天开始就有人开始发烧,很明显是传染了疫情。

“这个地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基德船传下去命令,立刻调转船头,凡是发烧染病的全部丢进大海。大家看着被扔进海底的人自己也心慌慌,一时间寻找宝藏的热情不知道有没有减弱,但是寻找宝藏的勇气肯定是锐减了。

剩下的人重新开了会,有人也想走,有人想要留下来。最后洋海盗见石香姑宁可毁了七星镜也不肯交出来,罗布特先生这一次也不想再继续遵守承诺了,他只想要中国女海盗手里的七星镜。石香姑也不是吃素的,可眼下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她想了想说:“既然大家都不敢再登岛了,那我带人去。我若是活着出来,找到宝藏全都归我红旗帮所有,与在座的各位无关。我若是死了,说明七星镜也没有大用处。”

萨巴吉瞪大了眼珠子无法相信这中国女人的强盗逻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石香姑你疯了吧?”

石香姑挑眉:“既然是便宜事,不如你随我一起登岛?”

睿智的罗布特先生却有了新的主意,让石香姑替自己去岛上寻找宝藏,如果她能活着出来再抢夺七星镜也不迟,更何况如果真的找到了宝藏,他们围在在座小岛附近,会第一时间发现石香姑,他们人多势众,宝藏还能跑得了吗?有现成的替死鬼,试金石,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夫人,我们真的要登岛?”老雷也是疍家仔,瘟疫横行的场面他也见过,想想就让人汗流浃背。

“你们不用,我自己去!”寻找宝藏是自己丈夫的遗愿,她不能连累兄弟沾染疫病。

“这不行!”老雷怒了,“我雷凤至自入红旗帮开始便发过毒誓,誓死效忠帮主,现在怎么可能让你一人涉险?”

周蒙也立刻道:“我等自从追随帮主之后,这身家性命便与帮主共存亡,自然要和帮主一起登岛。”

“混账!”石香姑抬手一个巴掌落在了老雷的脸上,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咬牙道,“怎么,我的话不算数了?”

“属下不敢!”

周蒙和雷凤至已经许久没见石香姑动真气了,立刻跪下。自她继任帮主之位后,历经大战小战无数,重掌七旗联盟,在南海威慑洋船,靠的都是真本事不是嘴皮子。三年内红旗帮上山下下无不以石香姑马首是瞻,洋人威风丧胆。

“我现在命令你二人守护船队,等我归来。若是五日内我未出岛你们便立刻率船队归航,不得有误。”

“帮主,此事万万不可!”老雷粗枝大叶,周蒙心思敏捷可此时都是眼圈发红,宁死也不肯领命。

石香姑对着苍茫的海面道:“传言文显当年是因为寻宝未归,或许他还在寻宝的途中,所以才杳无音信,若是我能离宝藏近些也许就会遇到他。你们不要阻拦,若是我真有意外,你等传我的命令拥护张保仔为帮主,以守卫南海保卫沿海商船百姓为己任,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萨巴吉多年前南海一行见过石香姑和她那现夫的腻歪劲儿,此刻他一点也不怀疑这寡妇为了死去的丈夫做傻事,只盼着她早点找到宝藏,然后早点去见上帝。

良久后,周蒙和雷凤至终于领命。石香姑这才缓步走到罗布特的近前:“上岛不难,那是要想找到宝藏,我得有当地的村民引路才行,如今岛上连个活人都没有,我得向您要些人。”

“找我要岛上的村民?”罗布特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失灵了。

石香姑一改之前凝重的神色,笑着说:“罗布特先生,我们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狼,您现在是舍不得美女寻不到宝藏啊。”

罗布特先生沉吟片刻:“你派人去过我的船上?”

“没有!”石香姑如实回答,“我知道听说当初你把这岛上族长的女儿连同人家的圣物一起带回了船上。”

那个女人被他睡了好几个月,如今也没什么新鲜感了,送给石香姑也许真能对寻到宝藏起些作用。

不多时,一个衣衫不整,满头棕发的女子被扔到了甲板上。雪白的大长腿明晃晃的暴露在阳光下,一双棕绿色的眼睛恐惧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最后定格在石香姑的身上。

石香姑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半日后,石香姑四人带好东西准备再次登岛。临行时她对少年阿里道:“若是我真回不来了,我的手下也会把你们安置好,到了码头会给你们一笔钱安置未来。你们若是愿意,也可以随老雷他们回中国谋生,那是我的祖国。”

“阿姐,你是好人,你们中国人都是好人,其他的海盗都杀人抢东西,只有你们帮我们活命,你一定要回来啊!”阿里抱住石香姑,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

“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石香姑忽然想起了好多年前,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底舱处处是死亡的腐朽味道,年少的张保仔趴在她的怀里也是这般泪流满面。

她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少年的发心,感觉岁月的斑驳在她的指缝间流淌,时间过得竟然是这样的快!可是她的眉头一皱,那不是她的幻想,那慢慢滚动的光芒竟是来自她腰间的七星镜面,而牵引着水晶球中光亮向无尽的海面上滚动。石香姑心中一惊,若此时镜面上的光点才是宝藏所在的地方,那么就是说之前的七座岛屿、七张地图都跟宝藏无关,而真正的宝藏并不在任何一块陆地上。可是再垂下头,宛如错觉一般,那光亮仍旧停在之前水晶球的位置上,丝毫没有变过。

“若是没有宝藏就好了!”少年喃喃地说,“如果没有宝藏,阿姐就不用冒死去登岛了。”在阿里心中,石香姑是个好人,但也是海盗,只要是海盗就就不会放过财宝。

石香姑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么现在如果岛上根本没有宝藏那么她还要不要走这一遭呢?

仙妮姑娘穿着石香姑改装后的中式衣裙和两个土罗山岛村民站在一起,他们的身上都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早就等在了船头。石香姑这一刻下定了决心,没有宝藏也是走这一遭的。

石香姑和三个土罗山岛人一样背着一个大包袱。别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却瞒不过萨巴吉的眼睛。这些东西早年石香姑送给过他很多,冷哼一声,他都奇怪自己为何没有多骂上两句。

再次来到这座死人岛,仙妮的眼泪就没有断过。石香姑也没有劝她,这种滋味她自己也尝过,往事历历在目,前一刻还是锦绣家园,后一刻便是死尸遍野。当年她从疫病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掉的眼泪自然比仙妮还要多。

这场疫情使得这土罗山族人面临灭族的危险,石香姑带的几个包袱里都是中草药,自从她掌管红旗帮后每一次舰队出海,船上必带中国的草药,而这一次更是派上了大用处。和她料想的一样,土罗山岛上还有很多存活下来的村民,但是同样也有很多身染疫病等死的人。几日前,海盗们第一次登岛时,他们不敢出来,这次看到了土罗山岛的圣女仙妮,她的哥哥莱蒙才带着人出来救妹子。得知只有石香姑一个人登岛,他们才稍微放下心来。

石香姑让人在隐匿的山洞前支起一口大锅,把带来的中药放进去熬足时辰,染上疫情的每人灌上一碗,没有染上疫情的用水稀释后也喝上一碗预防。

当年花船上再次遇到师父,那时她已经是父母双亡,师父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求他带自己离开,他却在第二天的时候不辞而别,只留下几张药方算是最后的念想。这治疗疫病的药方,便是其中一张。

夜晚到了,石香姑坐在山洞前的草地上。感染疫情的村民中渐渐有人开始苏醒过来虽然依旧生死未卜,但是大家慢慢放下了对石香姑的戒备,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她靠在岩壁耳边听着海浪的声音眼皮渐渐发沉。

一阵女子的哭声爆发在苍穹之下如魔音入耳,振聋发聩。仙妮带着阿妈来到石香姑的跟前,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只有两岁大,阿爸已经被海盗杀了,这是他留下的唯一子嗣,孩子太小喝了药也不管用,上半夜也有呼吸,现在只剩下微博的心跳,身体已经发冷,连呼吸都弱了。

“香姑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阿弟,我求求你了。”

石香姑疲惫至极,眼前又是一阵恍惚。她的耳边忽然听到了自己年幼时哭泣的声音:

“奶娘,翠萍姐姐怎么样了,谁来救救翠萍姐姐!”

一瞬间所有的倦意全都烟消云散,石香姑从包袱里拿出一只小木盒,让孩子的母亲把小男孩平放在褥子上,打开盒盖,把里面的银针用火尖儿消毒后,一根根插在小孩子的手腕脚腕还有身体几大穴位上。当时师父也救不了翠萍姐姐,她更是无能为力,现在她会的东西很多,比以前也强大很多,她有能力留住更多的生命。

石香姑不住的替自己打气,土罗山岛上仅存的几百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她。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小男孩还是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布娃娃一样,越是可爱越是让人心酸。仙妮和阿妈已经开始哭泣起来,其他的人也开始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这是一个古老的村落,男人们从小就从父辈那里学习保护家园的本领,女人也很早就学习持家的技能。可是善良满足必不能让他们的生活一直幸福下去,甚至成为原罪让海盗和侵略者们窥视和伤害。

石香姑知道,在大海周围的很多地方还有很多这样落后却一样创造过人类奇迹的地方,无论海洋多么浩瀚,无论星辰多么璀璨,善良和正义才是这世上唯一强大的力量,只要给他们一线活下来的希望,就会在有一天重新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这些年来,石香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不遗余力的做这些事情,当年的她没有能力,余生她要做的事情便有很多。小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宛如天籁。仙妮和阿妈流着泪给石香姑磕头,石香姑也高兴抱着她们两个也掉下了眼泪来。三个女人喜悦激动的泪水纷纷攘攘地落在腰间的七星镜上,那镜子又亮了。

她望向苍茫的海面,光点越过水晶球再次指向大海深处的同一个地方。石香姑从小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眉头一皱立刻抓住了重点。鲜血和泪水,苦难和幸福落下,七星镜指引的竟然会是不同的方向。

仙妮告诉石香姑,土罗山岛实际上很小。如今六大海盗的船队齐聚于此,若想从海上离开简直比登天还难。但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水离开,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石香姑觉得这主意不错,洋海盗药的是中国国宝,他们觉得自己若是得到了宝贝必定会用船运走,若是得不到宝贝,是死是活也就与他们无关了,围上一段时间见不到她回去自然会离开。

石香姑是个简单的人,她不知道七星镜是什么原理,也不敢一点不相信是神灵的力量。但是这一切都与她的人生信条一致。邪恶的就该被罚,善良正义就该被奖励,谁又能说冥冥之中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自然规则推动着世间万物运转的轨道,不分早晚只因时候未到。

石香姑的水性很好,可是一个人畅游大海沉入海底又无外援却是天方夜谭。夜里仙妮看到石香姑一个人在山洞前凝思便过来与她做伴儿。皎洁的月色下,她的胸前挂着绯红色的珊瑚,换上了本族特有的衣裙又成了被掳走前的圣女模样。石香姑望着仙妮胸前的珊瑚忽然心中一动。之前罗布特说过土罗山岛上的村民以附近海域的深海珊瑚为圣物,他们与生俱来就有潜入海底的本领,若是得到他们的相助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仙妮一心想要报答石香姑,知道她的难处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去哪里,我们都可以送你去。”原来岛心就连着大海,从那里潜水而行根本不会被围在四周的船队发现。罗布特不是不知道岛上的地形,但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石香姑会从岛上游到大海里。

第二天早上,石香姑穿上水靠从岛心的海面中跳入,仙妮和四个族人早在水下等待。土罗山族人海生海养,三男一女像是海底的鱼儿般畅游水中,无限快意。

七星镜的光晕越来越强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静止了。仙妮问她:“香姑姐姐,就是这里吗?”

七星镜从腰间解下后浮出海面,阳光的照射下,所有的光亮全都淡去,整个七星镜全都呈现出金色的光芒。石香姑的心底和海水一样澎湃,当年郑一没有找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应该就是这里!”石香姑喃喃地说。

仙妮以为她累了,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看看。如果有发现再上来告诉你。”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石香姑随着仙妮等人越潜越深,眼前的美景也越来越令人震撼。以前听大屿山上年迈的郑家婆婆说,盘古开天辟之后,人类最早是生活在海里的,后来才慢慢去了陆地,石香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现在她信了,大海对人类而言是另一个栖息的家园。

她的耳边仿佛有熟悉的声音响起:“香姑,你的水性不行啊!”

女子的声音宛如银铃:“怎么不行啊,我这不是游得好好的?”

“戏水尚可,到了深海中可就不成了。”

“那会怎么样?”

男子朗声大笑:“红旗帮的海盗落水淹死了!若是别人自然会成为整个南海的笑谈,可是你不会!”

女子天真的文:“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啊!”男子笑着说,“有我的时候我自会救你,我不在的时候,就提前教会你。”

石香姑从未潜到过这样的深度,仙妮搀着她的左臂,另一个土罗山族的小伙子扶着她的右臂,前面还有一个成年的男子开路。而此时石香姑的腰上系着绳子,锡制的环形空管罩在鼻子上,另一个土罗山族的小伙子此时在海面上。石香姑如果感到无法呼吸了,就会拉动绳子,被上面的人拽上去。

忽然间,石香姑看到前方一艘巨大的木船高十余丈,分三层。第一层为庐,第二层为飞庐;第三层为雀室。每层都设有防御敌人弓箭矢石进攻的女墙,女强上还开有射击的窗口。为了防御敌人的刀枪火攻,有时船上还蒙上皮革等物。

外面斗转星移,朝代更迭,而沉没在这海下历经千年的楼船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势。

石香姑的耳边再次响起那人的声音:“香姑,你可知道什么是楼船?”

“我当然知道,《太平御览》记载,汉武帝时打造的豫章大船,“可载万人,舡上起宫室”。

男子说:“一船可载万人,显然是夸张,但当时楼船的高大巍峨及造船技术的发达。操练时,昆明池中有近百艘的楼船。作战时,舰队配备有各种作战船只。位于最前面的战船叫‘先登’;还有狭而长的冲击敌船的战船‘艋艟’;有又轻又快如奔马的赤色快船叫‘赤马’……”

这就是2000年前西汉时期的楼船?

石香姑带着敬畏之心向前游去,伸手抚摸着千年前中华文明为人类创造的奇迹,内心充满的震撼和自豪之情。

男子的声音再次回响在石香姑的耳边:“汉武帝继位时,西汉国力强盛,为了长远解决匈奴威胁问题,他筹划了一个雄伟的作战计划:一是向北正面进攻匈奴;二是通使西域,切断匈奴的右臂;三是东伐朝鲜,切断匈奴的左臂。为了通使西域,打通进入昆明的道路,公元前120年,汉武帝下令在长安的西郊修凿方圆四十里的昆明池,操练水军,积极备战。当时建造了一种外观似楼的战船,称为楼船。”

女子生气道:“2000多年前我们的船就如此厉害,现在若是让洋人继续在南海上横行霸道那不是丢祖宗的脸吗?”

男子搂过女子脚软的身体道:“香姑说得对,只要你我二人还在红旗帮一日,就绝不能洋人的狼子野心得逞。”

半倾斜的船底内散落着无数奇珍异宝,三层仓室的众多宝箱里金银器皿冒出头盖不上盖子,每一个箱子上都有莲花的图案。仙妮像一条美人鱼般在楼船间穿梭,最终停留在了舱底,石香姑游到仙妮的近前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上下打量面前的情形,宛如土罗山岛上幻境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么多的宝贝该如何运走呢?”石香姑和仙妮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在海里的时间太久了,石香姑感到一阵阵窒息,她不是像鱼儿一样的土罗山族人,在水底已经是极限了。接着仙妮和土罗山族两个小伙子还要腰间绳子的力量,石香姑终于回到了海面。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际上残阳如血同时也染红了海面。仙妮说:“香姑姐,你怎么样了?”

石香姑摇摇头,可实际上她确实已经筋疲力尽了。哪怕是仙妮和其他人也是累得可以,但是凭借与生俱来的水性,他们游回土罗山岛,或者是再找个岛屿临时休整都不成问题,可是石香姑却是一点体力也没有了。

仙妮扶着石香姑向来时的方向游了一阵儿,渐渐发现石香姑有些不对劲儿,竟是连眼皮也挣不开了。海水冰冷,石香姑的额头却是滚烫,她在发烧?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扒开石香姑的眼皮,内眼睑里泛着青丝,竟然和岛上感染疫情的族人症状一模一样。

阳光被云层遮挡,黑夜来临。天空不作美,在夜晚降下了瓢泼大雨。海浪翻滚,掀起数丈高的巨浪。仙妮将石香姑困在另一个土罗山族小伙子的背上,可是他们水性再好,滔天的巨浪前人类与自然的争斗从来都是毫无胜算。

石香姑浑身不停地打颤,挣扎着对仙妮说:“你们放下我,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仙妮哪里肯应:“我们的命都是香姑姐你救的,把你丢在这里,我们岂不是猪狗不如?”

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紧接着又是一道,石香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那漫天的雨雾中,一艘比楼船更加宏伟的三层高的大船像巨人一般昂扬在海面上,冲破风雨海浪徐徐驶来。她恍惚看到甲板上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青衫男子,弯下腰向她伸出手来:“香姑,我带你回家!”

“文显,你终于回来了?”

仙妮这一生第一次看到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怀中的女人,哪怕是到了大船上,他也没有把她放开,听到她简单介绍了女人的情况,整个人都像是瞬间被夺去了七魂六魄。

红旗帮的云海飞渡上舱底都是药材,张保仔命人立刻煎来汤药。他十四岁便跟在石香姑的身边,她给过他无数的温暖也教会她很多东西。比如说治病的药方一张张连同她认真讲解的样子全都记在了心里。

张保仔扶着怀中的石香姑。仙妮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把药递到石香姑的嘴边,一勺又一勺小心翼翼地却一滴也没有喂进去,药汁顺着女子白皙的面庞落下,平日里那么坚毅镇静的女人看起来是那么无辜可怜。

仙妮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这可怎么办呢?”她亲眼见过染上疫情的族人,分分钟就停止了呼吸,石香姑在海水中呆了这么久,被救上岸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现在也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给我!”张保仔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仙妮乖乖的把碗递过去,只见他讲碗递到了嘴边,大口的灌进去,然后俯下脸用嘴堵住了女人的嘴唇,把口中的药汁渡了进去。

“这样很容易传染的!”仙妮惊呼。

张保仔的眼中始终只有石香姑,对其他人的任何声响都似闻所未闻,一次两次…直到一碗药全部哺入了石香姑的喉中。

仙妮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一股温热,她想若是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深情的男子,就算死也是值了。

石香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的丈夫从海上归来,她紧紧地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