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记之张敬业

第六十五章 七级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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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业奔出小院,来到巷子中,抬头一看,见孟老大和孟老二正徒手与两个黑衣人在屋顶上打斗。

那两个黑衣人,一人使一对子母刀,身法迅疾,招式奇异。一人手握巨斧,招式沉稳,力大无穷。

张敬业心道:“青裘双刀”一人胸口被利刃刺中,伤口窄小,莫非就是这子母刀所为,另一人伤口又深又长,想必就是受到这巨斧重创,附近定有一个暗器高手潜伏着,伺机偷袭。

孟老三也站在屋顶上,与孟老大孟老二所站的屋顶相隔一条巷子。

夜色中果然有数十把飞刀破空而来,分袭蝶庄三老。

孟老三纵身到二老身后,双手一扬,手中发出数十颗飞蝗石,将飞刀一一击落。

张敬业曾练过“七星连诛”暗器手法,后来经过蝶庄三老二十多天的教授,若不失了准头,每次最多同时发出十几把暗器,像孟老三如此同时发出数十把暗器,而且准确无误地击落飞来的飞刀,他自问实在办不到,心想,这并非内力深厚便能轻易做得到,需经过较长时间的修炼。

飞刀过后,远处传来一个尖锐的话语声:“蝶庄三老果然有两下子,再接我这招。”

张敬业听出那话语声来自远处一座阁楼里,展开轻功奔去,耳听孟老三的声音传来:“赖皮獠,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 孟老三话未说完,突然喊道:“大哥二哥,小心了。”

张敬业微觉怪异,疾奔中回过头去,见半空中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铁蒺藜飞向蝶庄三老。

铁蒺藜像一大群蜜蜂,迅速将蝶庄三老笼罩,眼看三人将被刺成马蜂窝。孟老大和孟老二听到孟老三的叫声,打斗中腰肢一扭,腰里同时飞出两个半尺长的飞环,在空中划着弧形轨迹飞向空中,孟老三手中一个飞环也脱手飞出。

无数铁蒺藜被三个飞环吸去,飞环负重落地。剩下零零散散几个铁蒺藜,也无力地跌落下来。

原来蝶庄三老抛出的飞环,叫做“玄磁环”,具有极强的磁力,能吸住飞来的铁制暗器。

阁楼上又传出那个尖锐的声音:“蝶庄三老果然不一般。”

此时张敬业已来到阁楼窗口下,正要纵身而上,一颗似核桃般大小的黑漆漆的弹珠,突然从窗口飞出下落。弹珠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张敬业微微侧身便避过了,心下微感诧异:怎么这暗器如此无力?

瞥眼间,忽见黑弹珠落在地上,竟瞬间炸裂开来,里面迅速喷射出许多黑色汁液。张敬业急忙展开“无声步”退开三丈方才躲开,心中一凛:没错了,这便是“毒雷弹”,当日“青裘双刀”就是遭了它的暗算。

毒雷弹用特殊手法掷出,里面蕴含深厚内力,当圆弹珠受到较大阻力,比如撞到墙上或地上,或对手用兵器去挡,用错误的手法去抓,它便瞬间爆裂,同时毒液激射而出,旁人以为挡下了暗器,或者躲过了暗器,没想到里面竟喷出毒液,想要逃开,却已反应不过来,纵有绝顶轻功,躲过的机会也十分渺茫!

张敬业跃上阁楼,阁楼中却已空无一人。原来那人抛下毒雷弹后,便离开了阁楼。

另有三颗毒雷弹向蝶庄三老飞去。

孟老三见毒雷弹破空而来,缓缓推出右掌,掌中包含一股柔和劲力,托住一颗毒雷弹,掌随珠动,身体后退数步,那毒雷弹去势渐渐缓慢下来,最后落入他的手中。他接住毒雷弹后,又立刻将它向远处抛去。夜色中一人身轻如燕在屋顶上纵跃,起落间侧身避开孟老三掷来的毒雷弹,继续向远方逃去,原来那人便是之前躲在阁楼中的唐门金散人。孟老三纵身急追而去。

另外两颗毒雷弹飞到距离孟老大和孟老二后背一寸距离,二老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突然弯腰躲过,快速向后退开,同时手中飞出一颗飞蝗石,击中毒雷弹,毒雷弹立即喷射出毒汁。

那使子母刀者和使巨斧者见毒雷弹飞来,知道毒雷弹的厉害,不敢出招格挡,侧身避过,突见飞蝗石飞来,身体连忙后纵从屋顶上跳落下去,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发足向远处飞奔而去。孟老大和孟老二见状展开轻功急追。

张敬业见蝶庄三老追去,怕他们中了埋伏,便欲追过去相助,忽然又想:“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忽听贾府别院中传来兵器相交之声,声音嘈杂至极,心道:七级浮屠逃去三人,莫非剩下四人皆已来到院中?若是其他四人都到了院中,则蝶庄三老追那三人而去,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蝶庄三老的武功暗器都略胜那三个杀手。

他走入院中,见厅上右侧一个黑衣人使一对两尺长的短戟,正与龙不吟和鱼不游双剑激斗。

短戟在江湖中属于罕见兵器,它将戈和矛结合在一起,具有勾啄和刺击双重功能。那黑衣人展开双戟,招式奇特,招招抢攻,武当二侠虽剑法精妙,但生平从未接触过这种兵器,此刻显得有些吃力。

另一个黑衣蒙面人使一把剑,长剑正刺向丐帮帮主东星阳,东星阳起棍挡开,后退数步。

东星阳此次来到连海城,身上没带兵器,那木棍是他在院中角落里拾得,棍长只有五尺,棍径却有两寸粗,与七尺长、一寸粗的木棍差别太大,使来颇不顺手。然他武功精湛,招式上也没露出什么破绽。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忽听“砰”的一声,屋顶破开一个大洞,碎瓦落下的同时,一个灰发的黑衣人也轻轻落了下来。

灰发黑衣人同样黑布遮脸,露出剑眉星目,他刚一出现,厅上使短戟者和使剑者两个黑衣人如受鼓舞,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哥”。众人没见他跨步,人已奔到万门主眼前身侧,一掌向他胸口拍去。眼看万门主、金生水和金生火三人似乎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灰发黑衣人竟后退了三步,身体一晃,方才站稳。

原来是坐在一旁的黄衣方脸和尚无语大师突然窜出,出手硬接了他的掌力。无语大师也被震退三四步,撞碎了一张木椅。

两人对视一眼,皆凝神戒备。

灰发黑衣人环顾大厅,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久战,突然出指向无语大师胸前点去,使的是生平较为得意的《指掌劫》。

无语大师原本立单掌于胸前,突然变掌为指,依旧立于胸前,身体凝立不动,待对方攻到,才伸指撮向对方左侧腋下露出的空门,这一指如闪电般击出,不仅躲过了对方的攻击,而且直接攻向对方招式中的破绽处。

灰发黑衣人身形向右避开,忍不住叫道:“澄静指!”

澄静指乃少林绝艺,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无语大师的动作当真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灰发黑衣人继续展开《指掌劫》功夫,他忽而左手为掌,右手为指,忽而左手成指,右手为掌,忽而双手皆为掌或皆为指,掌指不断变化,招式层层叠叠,奇幻莫测。

无语大师半眯着眼睛望着对方的招式,时而后退,时而闪避,无论后退闪避,他都将手指凝立于胸前,偶尔不退反进,突然出手,快如闪电、势若迅雷,瞬间攻得对方收招防御。

张敬业看得暗暗佩服,心道:无语大师看起来虽然有些木讷、不善言辞,然而他的武功,却不在少林寺方丈无言大师之下。

又想:七级浮屠逃去三人,大厅中两人,院子里一人,还有一人躲在何处?

他环顾四周,见金生水和金生火已护着万门主退到大厅角落,贾非真和那大汉也退到一旁,大厅中唯有崆峒派的铁定文,始终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半开半闭,脸色严峻,仿佛周围发生的事跟他无关一样。

那灰发黑衣人忽然向后退开,朗声道:“各位且住手,听我一言。”

那使短戟者、使长剑者,纷纷停了下来,武当二侠、东星阳也收回兵器站在原地。

灰发黑衣人道:“在下知道各位都是各大门派高手,我们兄弟几人本与你们没什么过节,今日我们……

话未说完,空中先后落下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冷冷说道:“大哥何必跟他们多说,他们都是万堂风请来的帮手,七弟被杀,我们总要杀几个来抵命。”声音轻脆婉转,竟然是个女子。

张敬业定睛一看,那两人,便是刚才逃去的三个黑衣人中的两个,一个双手握着子母刀,一个右手握着巨斧,说话那人便是手握子母刀的黑衣女子。

他终于明白,原来七级浮屠在追杀万门主的途中,已被万门主杀掉一个。他心中颇为担忧:手握子母刀者和手握巨斧者二人去而复返,那施放暗器者想必也已到来,只是潜藏在暗处不肯现身。他们三人都已回来,难道蝶庄三老已遭不测?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一把短刀已向他刺来。

原来那黑衣女子话一说完,便即动手。

大厅中灰发男子大声喝止:“六妹不可鲁莽。”但黑衣女子毫无顾及。

张敬业猜想蝶庄三老已遭不测,心中带着不安和愤怒,见对方短刀刺来,左手快速斩落,黑衣女子短刀便即脱手,他右掌几乎同时一拍,正中她腹部,她整个人向沙袋般向西侧墙角飞去,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原来张敬业那一掌已令她的丹田气息紊乱,全身顿时无法聚力,只能躺在地上调息,但受伤却不重。

张敬业使的这两手,正是“摘月手”的精妙招式。

众人见黑衣女子仅一招便败于张敬业手中,皆目瞪口呆。

这时空中忽然飞来数把锥形飞镖,向张敬业后背打来。

张敬业回身伸手一操,数把飞镖皆落入他手中,他手一甩,数把飞镖快速地飞了回去。

这一甩手,他使出全力,飞镖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尖锐响声,极速向黑衣人所在之处飞去。

众人听到那尖锐的响声,心中皆十分震惊,忽听“啊”的一声惨叫,又听“砰”的一声响,那使暗器者双腿皆已中镖,从屋顶上摔落下来。

厅上院中“七级浮屠”,站着的已只剩下四人,他们见到眼前的景象,悲愤难当,再也按耐不住,纷纷出手。

使短戟者飞身而起,跃过武当二侠头顶,两把短戟向万门主刺去。金生水和金生火见两把短戟刺来,同时抢上。刺出的短戟回拉,戈勾下压,矛头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金生水和金生火身体后仰险险避过。

使长剑者舞动剑影,依旧向东星阳攻去。长剑在东星阳面前划开一道剑影光圈,脚下一滑,身形一晃,剑锋一转,剑随身动,长剑反向大厅中的万门主刺去。东星阳见状,挥棍急追。

使巨斧的大汉见张敬业击败了那黑衣女子,挥起巨斧砍向张敬业。张敬业侧身避过巨斧,右脚一起,踢中使巨斧的大汉小腹,大汉疼得弯下了腰,右手仍挥动着巨斧,弯着腰不住后退。

七级浮屠首领——灰发男子一跃而起,向万门主扑去,人在半空,眼角余光忽见地上一条青影闪动,一股劲风向自己胸口袭来。半空中无法借力,右掌忙护住胸口,只觉胸口巨震,一口热血忍不住喷了出来,身体瞬间失去力气,掉落下来。

张敬业刚才见灰发男子身在半空之际,原本坐在客厅中一动不动的青衣男子——崆峒派掌门二弟子铁定文,身体忽然笔直向上串起,一掌向上击向灰发男子胸口。一掌击出后,他身体随即落回椅子上,动作干净利落。他依旧安静地坐着,面容冷峻地望着前方,仿佛他从未离开过那张椅子。

灰发男子摔在地上,眼珠凸起,嘴里惊恐地吐出三个字:“追魂掌”,睁着眼睛死去。

七级浮屠剩下的三人见灰发男子死去,心神大乱,纷纷转而攻向崆峒派的铁定文冲去。

半空中三个环形飞镖无声飞来,迅速插入三人背脊,三人身体倒地,抽搐几下,就此不动了。

三个肥胖的老人同时从空中落入院子,原来竟是蝶庄三老!

张敬业喜道:“三位前辈,你们没事啊?”

孟老三哈哈笑道:“那三个混小子将我们引到他们的徒子徒孙那里去,以为能困住我们,唉,无非就是让他们送死罢了。”

孟老二道:“唐门金散人呢?”

张敬业道:“恐怕已经死了。”

万门主从大厅中走出,拱手对众人道:“多谢各位仗义出手。”

众人也不问鬼门杀手为何要杀万门主,因为像鬼门这种杀手组织,别说是天地门欲除之,江湖上各门各派也无不深恶痛绝,希望他们从江湖上消失。

近十年来,天地门一直想法设法剿灭鬼门,期间双方大战无数回,互有损伤,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鬼门一直安然存在。

众人听万门主说了感谢的话,纷纷拱手表示这是举手之劳、份内应为之事。

张敬业瞥眼间见万门主身后的金生水和金生火两人同时弯下腰,分别从地上捡起一把短戟,金生水纵身出墙,金生火则走向墙角,一把抓起刚被张敬业打倒在地的黑衣女子的头发。张敬业正要出手阻止,万门主却已来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张少侠武功盖世,刚才多亏了你,一举击败鬼门两个杀手,在下实在佩服。”

众人刚才都见过张敬业的身手:一掌击晕使子母刀的黑衣女子,反手甩出暗器击中施放暗器的黑衣人,心里既惊且佩,听万门主如此恭维他,也没有人会不服。

张敬业侧身一望,见金生火手中的短戟已从黑衣女子胸口拔出,鲜血不断地滴落。

金生水也从墙外跃进来,手中短戟也在滴血。

张敬业见状,心中微凉。

如此一来,七级浮屠已全部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