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极宽阔,风却透不进来,沉闷的空气充斥着聂星辰的鼻腔,他觉得很压抑,手心里的汗水早已将手中宝剑剑柄浸湿。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霍紫瞳眼神里的内容,她是在期望聂星辰能够手刃南宫无衣为其父亲兄长报仇!
聂星辰道:“我与你尚无夙愿,为何要生死决斗?”
南宫无衣摇着头,道:“那只因为我与你之间只能够活一个!”
聂星辰不懂。
南宫无衣道:“我与你这场决斗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任谁也躲不过,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见面吗?”
聂星辰点头道:“我记得,那是不久前在‘红石集’附近,你在小溪边洗剑!”
南宫无衣道:“不错,当时你没有带剑,我却只挑战用剑的!”
聂星辰道:“我们第二次碰面是在‘飞云城’的‘白鹭客栈’,你杀了霍步天与霍连云,我当时就想与你一决!”
南宫无衣摇着头,笑道:“可惜你的囚徒被人劫走,所以我们之间的决斗又没有成功!”
聂星辰道:“此刻我们是第三次碰面!”
南宫无衣道:“常言道‘事不过三’!”
聂星辰道:“所以这场决斗终于还是来了,可是我不懂为何是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南宫无衣道:“很多事情是不能用语言就能解释清楚的,我会用我的剑来回答!我此刻只想知道我与你的剑谁更强!”
聂星辰道:“既然你不想解释,我也不想再问,我现在只是有一个要求!”
南宫无衣道:“什么要求?”
聂星辰道:“决斗是你与我两个人的事情,我希望让他们九个人完好地离开此地!”
南宫无衣笑了,道:“其实他们九个人都有他们的使命,如今能不能够完好离开此地,最关键还是得看你的表现!”
聂星辰不懂。
南宫无衣解释:“我此刻感觉不到你的杀气,你的心思全部放在了他们九个人的身上,这势必会影响决斗的!”
聂星辰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只见剑光一闪,南宫无衣的剑似乎已出鞘,只见西边“灵剑”魏丹心及“奕剑”程笙便已倒下,他们都是被南宫无衣一剑封喉。
聂星辰一惊,道:“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南宫无衣笑容已显得分外乖张,道:“只因为你还没有杀气,我是在增加你对于我的仇恨,只有这样,等会决斗的时候才能够更加精彩!”
聂星辰握紧了宝剑,脸已涨的通红,道:“南宫无衣,我要让你血债血还!”
南宫无衣拍了拍手,道:“好样的,我就是要看到你这种杀气,不过似乎还差了一点点!”
南宫无衣剑光一闪,“花剑”宋寒与“柔剑”宁碎蜂便倒下。
南宫无衣的剑真是快的匪夷所思!
聂星辰的双眼里的火焰已经爆发!
南宫无衣继续挑衅地道:“啧啧啧,好的,很好!你要是早就如此,也不必费我这许功夫!”
聂星辰卸下了腰畔的破心剑,他走入了红毯中央站定。
火焰愈来愈壮丽,燃烧在每一个人的眼里,梅花剑庄死去的四位剑客的血仿佛也被火焰点燃。
剩下的情剑易长风、醉剑曹溪与云剑吴鸿的眼里有泪光,还有无尽的仇恨!
霍紫瞳的眼里只剩下了仇恨!
唯有许丹枫仍旧很放松,此刻发生的一切仿佛与他没有丝毫的干系!
聂星辰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将各种情意都汇聚在了内心深处,内心之中也有回应,无数条冰线沿着经脉游走,这是从未有过的剧烈活动!聂星辰只觉全身有股热气慢慢涌出!
他默念着之前修炼的剑招。
“情之所至,自然而然”!
他能够感觉到南宫无衣的剑已出鞘,甚至已能感应到南宫无衣即将使出“飞雪倾城”时的巨大的破坏力!
聂星辰睁开了眼睛,南宫无衣早已腾空跃起,聂星辰的鼻腔中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种气味淡淡的,酥酥的,很像酒香,却比酒香更甜,很像茶香,却比茶香更雅,有种少女的体香,却又比这种味道更加迷人。是南宫无衣的剑有这种香气,还是因为飞雪倾城的剑意附加了这种绝妙的香气?
聂星辰的眼中再次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画面,南宫无衣仿佛腾空已久,他的速度变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楚他的所有姿势变幻!他的衣袂飘飘迎风招展,他的脸已因巨大的张力在扭曲变形,他的头发飘舞如仙,整个人就像是一位天外归来的雪女,正用她美丽不可方物的玉唇吐露着着芬芳,片刻间飞雪降临人间,这雪不能够预兆丰年,也不能点亮人生的黑暗,这片雪带着无尽的凄美,仿佛是雪女难过时的浅浅低唱,她究竟为何难过?难道是因为人世间曾有让她眷恋的人,可是这个人却伤害了她,以致于她如此的难过?
飞雪倾城,只会给人带来灾难与死寂!只因雪女的伤心!
欣赏剑意之余,没料到南宫无衣的剑已快刺中聂星辰的咽喉,就在这时,聂星辰全身情线瞬间游走,并灌注在了宝剑之上,他心中畅意无比,脑中口诀再次钻出:“饮花之情,吹雪之意,破天地之寒,碎阴阳之气,四海通达,六合汇聚,八方归一,此招为‘畅意’之剑!”
而“怒放苍雷”的口诀也随情游走:“怒气满怀,若似云雷剧烈,傲世天下,气吞万里山河,此招为之‘怒剑’!”
第八招“狂沙万里”的口诀一齐迸出“风沙万里成灾,无可阻挡,有排山倒海之气魄,此招为‘狂放之剑’!
饮花吹雪、怒放苍雷、狂沙万里——畅意、愤怒、狂放三种情意交融在了一起,意与情融,心与剑合,这是前无古人的独创剑意!
聂星辰拔出草薙神剑的瞬间,整片飞雪覆盖的世界忽然被宝剑的红光遮掩,冰雪消融、人间回暖,那伤心欲绝的雪女已然云归天外。
南宫无衣的剑还没有碰到聂星辰的咽喉,便已被聂星辰独特神奇的剑气撞飞了出去!
南宫无衣被狠狠地撞在了火焰石台上,剑已落地,他整个人已呆滞。
聂星辰剑已回鞘,他不敢再让手中的神剑肆意妄为,也不敢再在这柄剑上附加任何的剑意,他预料不到此间的结果,他只知道世人口中的“南宫一剑,飞雪倾城”已被他一招破解。
他没有兴奋,也没有高兴,反而有一种莫名地彷徨!
击掌声响起,身后的白衣青年、霍萧三女儿霍紫瞳、武当六剑之一许丹枫都已在为聂星辰喝彩!
胜就是胜!这是值得喝彩的结果!
听到了哭声,是南宫无衣的哭声,他大哭着,就是一个孩子!
他苦练了八年的剑招此刻被人一招破解,聂星辰摧毁的不是他的剑招,而是他的自尊!
他的狂妄、他的骄纵、他的不可一世都被聂星辰的这一招彻底击毁!
可是聂星辰并未杀他,无名狼心指与逍遥鬼手都是绝技,却招招致命,反而“情剑”却不会致人于死命!
这时,白衣青年摇着羽扇走向南宫无衣的身边,朝着聂星辰道:“此时,将你怀中最后的一个琉璃瓶子给我!”
聂星辰依言抛给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拿着琉璃瓶子,道:“败了就是败了,有些决斗并就不该让败者生存,这道理你懂?”
南宫无衣哭声顿止,他道:“不错,就像是被我杀的十七位剑客!”
白衣青年笑道:“你是选择自行了断呢还是……”
南宫无衣拿起长剑,缓缓起身,他对着天笑道:“胜者生存,败者魂归,这本来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已尝遍了失败者的鲜血,是该我偿还的时候了!可惜,还没能让她见到我的成功……”
血光飞溅,南宫无衣倒下,他的眼睛还在望着聂星辰,没有怨恨,没有诅咒,一种很平和的眼神,仿佛在说:“败在你的剑下,我死而无憾!”
白衣青年手中的琉璃瓶子已注满南宫无衣的鲜血与泪水,他抛给了聂星辰,道:“他本是没落的贵族南宫世家的七少爷‘南宫俊’,你身上有《阎王簿》,‘南宫俊’应该是在第九十三页!”
聂星辰全身猛地一震,没想到南宫无衣竟然是南宫俊,正是之前“南宫芩”死前苦苦寻找的哥哥南宫俊!聂星辰心中顿时有种莫名地歉疚感。
白衣青年接着道:“南宫俊虽生于贵族之家,但他与一般纨绔子弟不同,他从小便吃尽了各种苦头,当别人还在享受父母温存的时候,他却在严寒之中接受冰雪的洗礼。”
聂星辰咬紧了牙。
白衣青年道:“我们接受了这个苦命的孩子,并对他进行了‘焚心之礼’,当南宫俊焚心之后,顿觉脱胎换骨,并改名为‘无衣’,意为‘无衣可穿’,亦‘无依无靠’,他已不把南宫世家当做是他的家,在他的眼中只有剑才是他的依靠!”
聂星辰道:“所以他决定用这一招苦练八年的剑招去挑战天下的剑客!”
白衣青年点着头。
聂星辰道:“他既然不把南宫世家当做是他的家,那为何不索性连‘南宫’也改了?”
白衣青年不直接回答:“在《阎王簿》上看看南宫俊的生平,你会找到答案的!”
聂星辰没有表情,他走向南宫无衣身前,他寻觅着南宫无衣身上的物件,果然寻觅到了一块玉佩,这玉佩的花纹与之前南宫芩的玉佩是一摸一样的,都是兰花。南宫无衣的玉佩上则刻着“邦无道,免于刑戮”的字样。
聂星辰不禁摇着头,只叹造物弄人,他愧对南宫芩,也愧对手上的玉佩。
白衣青年道:“你似乎对他早已熟悉?”
聂星辰叹道:“就在一天前,我亲眼目睹了他的妹妹死于非命,她临终前让我寻他的哥哥南宫俊,并把这枚玉佩给他,可是……”
白衣青年道:“虽然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结局,可是两块玉佩总算聚在了一起不是吗?”
聂星辰没有说话,他紧紧握住了玉佩。
霍紫瞳这时向天空默默念叨着:“爹爹,希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她拭干泪水,欣慰地走向聂星辰身边,柔声道:“谢谢你……谢谢!”
聂星辰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霍紫瞳。
聂星辰将两枚玉佩揣进怀里,道:“事已至此,你该放了他们了吧!”
白衣青年摇着羽扇,道:“很抱歉,今日在此观战的人决不可轻易离开!”
聂星辰道:“为何?”
白衣青年道:“因为南宫无衣败了,他败在了你的剑招之下,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南宫无衣败了!他们已知道的太多!”
聂星辰闭着嘴。
白衣青年道:“不可一世‘飞雪倾城’的南宫无衣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可是南宫无衣不能败,本月十九日他将与名剑楼的苏镇玉一决高下,这一战是举世瞩目的,是武林的一大盛事!”
聂星辰道:“可是南宫无衣已死,他如何能够与苏镇玉比剑?”
白衣青年笑道:“南宫无衣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聂星辰惊道:“他不是猫,他只有一条命!”
白衣青年道:“可是他确实还活着!”
聂星辰不懂。
白衣青年道:“本月十九日,南宫无衣会照常与苏镇玉进行决斗!”
聂星辰摸着眉头,心情忽然异常地忐忑!
白衣青年在向他点着头,道:“南宫无衣,你会战胜苏镇玉的!”
南宫无衣!莫非南宫无衣又活过来了!
聂星辰回头,可是只有一片黑暗,白衣青年口中的南宫无衣是谁?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