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星辰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不过举手之劳便可以让别人幸福,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他一入院内,似乎找不到没有灯火的地方。白天还无声无息的院楼,忽然之间就化作了一个午夜王国一般!
聂星辰只好掩身在廊柱或者墙壁内侧才不致被人发现。
他心道:“轻鱼为何要和我们打赌呢?莫非她想亲自问出她大哥与‘冰姑娘’之间的秘密?还是因为她想弄清楚她大哥究竟会不会来这里?”
“毕竟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大哥,薛轻鱼绝不让这里玷污了她大哥在她心中的形象!”
迎香院极大,到处都是可以歇息的厢房,每一处厢房的门前都点着一盏红灯,经聂星辰的判断,只要有客人进去之后,姑娘就会点燃红烛,而无人的厢房则没有点燃。
在这个院落里有大概三十一个房间的红烛已被点燃了,只剩下三盏红烛还是新的。院落里出现了各种声音,有吟诗作曲的声音,有举杯对饮的声音,还有姑娘们**邪的欢叫声……
聂星辰心道:“我该如何寻找‘冰姑娘’呢?”
聂星辰继续寻觅,忽然一扇门在黑暗里打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我给你说啊,这男人呐有两个动作是最快的,一个呢就是解女人衣服的扣子的时候,一个呢就是偷吃抹嘴的时候,这个你要记住,别相信男人!”说话间一个红妆艳抹的中年女子领着一个略带哭声的少女走入了院落里,她似乎在劝慰着少女的心,此少女似乎是才入青楼不久的,还未完全融入这个大染缸里。
等二人走远,聂星辰才挪动了脚步,当绕过走廊时,一个赤着半边身子的女人从房间内跑出,喊道:“谁把我的珍珠项链偷走了!杀千刀的!小心生孩子没屁眼!”此女子骂了几句,便狠狠关上了房门。像青楼这样的环境里,人龙混杂,掉东西是常有的事。
聂星辰继续寻进,只见西南方向有一座小楼,楼上有灯光,这座小楼在整个迎香院里略显格格不入,首先它的门前没有红烛,它的装潢很雅致,窗前还摆着一盆兰花,完全不似迎香院艳俗的风气!
聂星辰见没人走过,脚弓轻轻一点飞上了小楼,他用手指戳穿了窗户,小楼里却并没有人,聂星辰一叹,刚想离开,一个人缓步走上了楼梯!
聂星辰连忙悄声打开房门躲了进去,掩身在了房间屏风后,屏风后是一个空的大木桶,似乎是洗澡用的桶子。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柔,是女人的脚。
只听她打开了房门,走向了窗前,坐在了窗前的凳子上。
聂星辰从屏风的夹缝里隐约看到了那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背影,还可以看见该女子的头发上戴着一朵白色花卉,香味极清雅,仿佛是百合花的香味。她身上的香气也如房间里的香气一般淡雅,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迎香院里为何会有如此女子?
聂星辰尽量屏住呼吸,只听见那女子从座椅上起来,脚步声起,似乎径直向聂星辰的方向而来,聂星辰一惊,这里已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他该如何是好?
就在红衣女子的手伸向屏风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叫道:“冰儿啊!我的乖女儿,我带了一个天生富贵命的可爱汉子来了!你可要好好侍候哦!”这个似是老鸨的声音。
聂星辰一惊:“难道她就是‘楚冰惜’?”
“天生富贵命的可爱汉子?难道是……”
小楼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脚步声传来,有人上楼来了。
“哈哈哈哈,我听人说姑苏迎香院里有一个美人儿,这个美人儿不但人美,声美,而且诗画无双,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这个声音相当的熟,不熟都不行,而且还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聂星辰差点笑了出来,没想到盗金光的速度会这么快!
“乖女儿啊!这可是大财主张三张大爷啊,我这就下去了,你可要好好侍候啊!”
除了盗金光的笑声,也没有人回应老鸨的话。
老鸨的脚步声已退下。
盗金光的脚步声极沉厚,只听他一屁股坐在了**,道:“你要是喜欢,我怀里的银票通通都是你的!”
没有人应声。
聂星辰从屏风夹缝里望出去,只见红衣女子“楚冰惜”又已坐在了窗前凳子上,她双手托着头在看那盆兰花,根本连理都不想理盗金光。
盗金光的声音道:“你不是爱吟诗作画吗?你只要吟一首诗,或者画一幅画给我看看,我就给你一万两银子!”
没有人应声。
有掏出银票的声音,盗金光道:“没想到我寻觅的竟然是个聋子!可惜了可惜了,如此漂亮的一个美人儿竟然会是……也罢,其实钱财对于我来说都是粪土,如果你喜欢,我把你赎出去,我给你种满山的红花如何?”
难得听到大盗兄如此的豪言,聂星辰忍住笑意,很想听到红衣女子的回应。
一个女子的声音终于出现:“你才第一次见我,就肯为我放弃你的钱财?你喜欢我什么呢?是我这个躯壳还是什么?”这个声音冷冷冰冰的。
盗金光的声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少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我自问不是英雄,可是也算是个靠自身本领能够富贾一方的真汉子!你如果不嫌弃我身肥体胖,我愿意与你共度美好良辰!”
女子的声音道:“可要是有一天我老了,面容凹陷了,身材萎缩了,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我吗?”
盗金光想都不想道:“我同样会喜欢!因为我喜欢的是你!”
聂星辰摇了摇头,心道:“竟然‘想都不想’就回答了!笨蛋!”
女子冷笑道:“你喜欢的终究不是我,很抱歉,请你离开!”
良久,盗金光都没有说话,或许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就被她拒绝了。
如果是聂星辰该如何回答呢?
只听盗金光起身了,整个小楼都开始颤抖,他大踏步的走出房间,忽然又回头道:“告诉拒绝我的理由!”
女子道:“很简单,你不够诚心!”
盗金光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接着是下楼梯的声音,直到盗金光整个人从楼梯口消失,小楼才总算停止了颤抖。
聂星辰心道:“怪不得之前龟公不愿意我来找‘冰姑娘’,看来冰姑娘果然冰冷如山啊!”
红衣女子起身径直向聂星辰的方向走了过来,聂星辰心中一叹,已准备主动现身,可是楼下又有声音传来:“冰儿啊!我的乖女儿,我又带了一个英俊的少年郎来了,这次你不要扫我面子了!”
“这次估计是薛大丫头了!”聂星辰心道。
只听到了红衣女子的叹气声。
门外脚步声渐响,脚步的间距不小,像是薛轻鱼的,又有点不像。
只有一个脚步声,老鸨似乎并没有上楼来。
门外的人还没有走进来,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若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这是薛轻鱼的声音,不过却粗了许多。
红衣女子回应道:“公子好诗情,却不知公子还未见人便引一首‘薛洪度’的《春望》是何用意呢?”此女子的态度相对于盗金光时要好多了。
只听薛轻鱼咳嗽了一声,道:“佳人长年处于高楼上,正所谓高处不甚寒苦,我深知此节,便借薛涛《春望词》以让姑娘感同身受下来!”
红衣女子笑道:“公子不妨进门来坐。”
只听见薛轻鱼脚步声传来,之后是坐在了凳子上的声音,红衣女子起身斟茶的声音。
红衣女子道:“公子如此俊朗的相貌,怕是潘安见了您也得自残面目的,可是公子为何不看着小女子呢,是小女子相貌丑陋了,还是……”
薛轻鱼道:“没有,我只是怕唐突了姑娘。”
红衣女子笑道:“对嘛,你看着我就好了,不过你看着我,我都害羞了……”
薛轻鱼道:“敢问姑娘是哪里人啊?”
红衣女子道:“小女子是扬州人士。”
薛轻鱼道:“扬州人杰地灵,遍地是宝,怪不得生得姑娘如此美貌!”
红衣女子道:“公子真会说话。”
薛轻鱼道:“我看房间里都是姑娘的诗词与画作,姑娘如此才情却为何甘心在此呢?”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道:“小女子自小失去了父母,流落此地,幸有‘妈妈’收养我,我为了报答她的抚养恩德,只好做了下来,况且做习惯了就没什么了,我在这里同样能够写诗作画不是吗?”
薛轻鱼道:“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红衣女子道:“我曾经想过,可是现在已不想了,我也不知道该去何处……”
薛轻鱼道:“我听你‘妈妈’说,你好像对客人有要求,如果不是你中意的,就算客人抱着金山银山过来你也不买他的账!”
红衣女子道:“是的,‘妈妈’也没有太多要求我,我只是多了自己的选择罢了!”
薛轻鱼道:“但是我好像听说你对有一位客人特别好,这位客人还下了定金,要明天晚上亥时三刻来见你对吗?”
红衣女子道:“是的!除了他之外,我从来不让其他男人约我的!”
薛轻鱼语气开始急切:“他是什么地方打动你了?”
红衣女子道:“他很真诚,他把他什么都告诉我了,他的痛苦,他的快乐,他的人生都告诉我了……我也把我的告诉给他了……”
薛轻鱼急道:“他为何要告诉你?你只是一个……”
红衣女子道:“公子……那是我的私事,这似乎和公子你没有关系吧!”
薛轻鱼道:“这如何与我没有关系!你……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叫薛笛!”
红衣女子吃惊地道:“公子,你见过他?”
薛轻鱼道:“我当然见过他!他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你他的事情!他告诉你的都不是真的故事!”
红衣女子道:“你是他什么人?”
薛轻鱼道:“我……我是他的……朋友!”
红衣女子冷笑道:“我可不管你是他什么朋友,你不值得我大动肝火!请离开!”
薛轻鱼嗔道:“你……你……”
从屏风里望去,薛轻鱼已涨红了脸,她手心似乎想动弹,聂星辰心道:“丫头,千万不可!”
薛轻鱼紧握的手渐渐舒展开了,她笑着叹了口气道:“看来他真的把他的故事告诉给了你!”
没有回应。
薛轻鱼离开。
直到薛轻鱼的脚步完全消失,红衣女子道:“他既没有钱,也没有这么英俊,可是为何我会如此地喜欢他呢……”到最后,她竟然哽咽起来,仿佛触动了她的内心。
脚步声响起,红衣女子似乎已起身走了出去,她开始下楼梯。
“她要去哪里?”聂星辰心道。
聂星辰忙悄声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