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辰时,雨过之后的晴天。草木的芬芳,百鸟的鸣叫都是值得出行的理由!
怪事却还是有。盗金光再次被梦魇困住。薛轻鱼的脸色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盗金光的梦里还是有个女人在呼唤他,不过没有再作诗,而是在指引盗金光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有水,有山,有花,有草,还有一座庄园,庄园里住着一个人。当盗金光问这个人是谁的时候,梦醒了。
聂星辰道:“你确定不是梦?”
盗金光手中的油条似乎已变硬,道:“她就在我的耳边,我听得清清楚楚!”
聂星辰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盗金光摇着头,道:“我要是知道,我就说了!”
薛轻鱼一句话也没有说,一脸的心事。
薛轻鱼终于开口:“你看着我做什么?”
聂星辰笑道:“我本来想说,你没睡好的原因是因为……但是我答应过你不再提起,所以也就不问了。”
薛轻鱼脸红着低头喝着豆浆,没再说话。
盗金光也一句话也不说了。
聂星辰只好道:“还记得我们三个打赌吗,赌注是赢得‘冰姑娘’楚冰惜的芳心,我之前说了谎话,所以这次赌局我算是我输了!”
薛轻鱼这时抬起头来,道:“你认输?”
聂星辰道:“当然!根据此次解心的功绩来看,以轻鱼的功劳最大,所以此次便是轻鱼赢了!”
薛轻鱼眉头舒展开来,嫣然笑道:“你此话当真!”
聂星辰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盗金光笑着开始吃油条。
聂星辰苦笑道:“所以我与大盗兄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薛轻鱼起身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喔!”
只要能再看到这个无忧的小公主的笑容,陪陪她又何妨?
聂星辰与盗金光跟着薛轻鱼来到姑苏城北,木叶香气的掩映间有两座正自咆哮的石狮子,两座巨狮镇守着一座巨大的宅院!
宅院大门匾额上两个金漆大字“郭府”,这正是姑苏富贾郭尧的宅邸。
在聂星辰的心中还停留着郭尧的富贵相,以及郭尧对他的忠告:“男人这一辈子最不能抛弃的就是女人的青春!”
薛轻鱼却不从正门进,而是打开了一扇隐藏在乱草中的暗门进入宅院。
聂星辰与盗金光相视一笑,却也没有询问原由。
薛轻鱼对于路径很熟,仿佛就在自己家里走一般。庭院宽阔无比,设计独具匠心,但见一池绿水旁,两座红亭相依而立,三只姿态高雅的仙鹤石雕巧列其中,四个石雕的童子手持锣鼓正嬉戏无间,好一派惬意的景象!能在如此境地居住,也算是修来的福气!
庭院里没有人,薛轻鱼轻轻地落在了两座红亭间,只见她走向其中一只石雕仙鹤前,她摸着仙鹤的肚子,忽然“喀啦”一声脆响,仿佛是触及了某个开关,不一会儿,耳中“哗哗”声急响,只见一池绿水竟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道路来!
薛轻鱼悄然走近,聂星辰与盗金光跟在其后。当聂星辰走进道路里的时候,遥见头顶分开的水幕,不由地觉得神奇起来!
三人走在水道里,水道的尽头是一扇坚固的石门,石门的四周被填的满满的不留缝隙,薛轻鱼打开了石门旁的开关,石门打开,里面露出一条阶梯。薛轻鱼走进,聂星辰与盗金光也走进。当薛轻鱼关上石门的时候,她在门内摸索着什么,可是半天也没有结果,她额头上的汗水流下,忽然她大喜地叫道:“找到了!”她按下了某个开关,忽然听到石门外有水流汇聚在一起的剧烈声响!
聂星辰终于抑制不住好奇心:“你偷偷来到郭尧府邸的密道来做什么?”
盗金光眼睛都开始发光:“难不成这里边是你郭大叔的财宝秘藏之地?”
薛轻鱼笑道:“我也不知道,以前我每次来他这里,他都不允许我到这里来,他说这里是他最宝贵的地方!所以我偷偷地来了!我只为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看一眼就离开!”
聂星辰笑道:“我猜你这个鬼人精一定是偷看了你郭大叔进入这里的方法了对吗?”
薛轻鱼脸红道:“什么叫偷看,那叫无意间看到的,况且,郭大叔与我们薛家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我看一眼他也应该不会怪责于我,但是偷看别人的隐私毕竟不好,所以我才要你俩陪我来这里!”
聂星辰吐了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谁叫我答应你了呢!”
石门内有光,是由许多颗夜明石放出的清幽绿光,清幽的光线汇聚在一起,刚好可以指引他们前行。聂星辰心道:“不愧是大富贾的密道,竟然用价值不菲的夜光石作为引路灯!”这里的道路并未受到绿水的侵扰,一分水气都没有,聂星辰的鼻腔里还隐隐嗅到了熏香气。阶梯一直向下延伸大概三百余级的时候便到了尽头。
此处的门似乎是由金刚石做成,不管聂星辰与盗金光如何地使力也不起效用。
薛轻鱼摸索着开关,忽然发现石门的旁边有一面铜镜,铜镜的上方刻着一句话:“请敲打镜中人,石门即开!”
盗金光也看到了,道:“敲打镜中人,不就是敲打自己的脸?”
聂星辰笑道:“看来丫头的大叔此举颇有自嘲之意!”
薛轻鱼这时并未将脸对准镜子,她用手敲打着镜子,可是石门毫无反应。
薛轻鱼吐了下舌头,笑道:“看来真的需要敲打自己的脸才能打开石门,下面就看打谁的脸了?”
聂星辰吐了口气,笑着将脸对准铜镜,道:“我的脸不值钱!”
他狠狠地敲击着铜镜,也仿佛是在砸自己的脸!只听见“轰隆”一声,金刚石门打开了!
聂星辰摸着自己的脸,似乎被打疼了似的。
薛轻鱼走进了石门,盗金光道:“疼不?”
聂星辰笑道:“疼!”
石室的地上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珍珠、玛瑙、金条、翡翠、祖母绿……可都零散地铺在地上,感觉就像是无足轻重的碎石头一般。盗金光整个人不动,眼里放着异样的光芒,他的喉结处一直都在吞咽着什么。薛轻鱼再三地在他的耳边叮嘱:“你如果敢偷取这里的东西,我就叫星辰哥送你回东岳大帝身边!”
聂星辰的心也在剧烈地跳动,毕竟看到如此多的财宝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他本可以随手拾取一把揣入怀里,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在一堆堆珍宝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宝箱!地上的珍宝似乎都是为了点缀这一个宝箱!薛轻鱼、聂星辰与盗金光走进宝箱前。
宝箱上拴着一个巨大的锁具!锁具式样怪异,锁孔竟然有七个!
薛轻鱼深深吸了口气。
聂星辰摸着锁具,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昆仑巧姑的‘七心连骨锁’?”
薛轻鱼与聂星辰同时看着盗金光。
盗金光瘪了瘪嘴,道:“关键时刻还不是要瞧你盗爷爷的!”
聂星辰与薛轻鱼睁大了眼睛,都想看看这闻名天下的巨盗如何能够用四根指头打开昆仑巧姑的七心连骨锁!
可是就在盗金光肥硕的身体挡住聂星辰与薛轻鱼目光的一瞬间,“咔咔咔咔咔咔咔”七声脆响,紧接着“嘡”的一声,七心连骨锁已被他打开了!
聂星辰与薛轻鱼一惊,聂星辰急道:“你如何做到的?”
薛轻鱼也想知道。
盗金光脸色红润,吐着气拍着手道:“就用四根指头打开的啊!”
——看来他不想轻易把手法展示于人前!
聂星辰也不想深究,毕竟这是盗金光混饭吃的技能!
薛轻鱼将目光放在了宝箱里。
她打开了宝箱,宝箱内却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书信,一件女人的衣服,一个封存着一只完整蝴蝶的琉璃瓶子,还有一副卷轴!
薛轻鱼看着书信,只见一封书信的封皮上写着“蝴蝶仙子亲启”的字样。
聂星辰摸着眉头,道:“你郭大叔妻子的外号是叫做‘蝴蝶仙子’?”
薛轻鱼摇着头,道:“肯定不是!他的妻子乃江南水乡寻常百姓女子,模样算是秀美贤淑,但是与江湖沾不上边,何来外号一说!”
聂星辰道:“那这‘蝴蝶仙子’是谁?这是你郭大叔寄给蝴蝶仙子的信函,但是似乎没有寄出去,而这箱子被放置在如此隐秘的地方,这些东西在郭尧的心中似乎比金银珠宝还要贵重百倍!”
盗金光道:“说不定是你郭大叔的情人!”
聂星辰也笑道:“要知道真相,自然得拆开来看,不过这是别人的隐私!”
薛轻鱼点着头,将信函又放了回去,她打开了卷轴,聂星辰与盗金光也凑过去看。只见薛轻鱼慢慢将卷轴打开,卷轴里是一副画,画中是一处世外幽境!云雾缭绕的林木中有一座小木屋,炊烟正在徐徐升起,小河流水处,有一位绝色女子正在河岸边洗着她的长发,一只蝴蝶正于她的头上盘旋不舍得离开。
看着这位女子,聂星辰也不禁怦然心动!
盗金光道:“好美的女人!”
聂星辰道:“莫非这个女子就是你郭大叔的‘蝴蝶仙子’?”
薛轻鱼道:“很有可能!”
只见画轴的最下方还写着一句话:“古之四美,一遇此女便掩面羞走,此女恰如蝶仙幻化为人,此美不似人间却在人间!”落款是“郭紫峰”。
聂星辰道:“郭尧说‘西施、貂蝉、玉环、昭君’四人一见到这个女子就会羞愧地离开,这是有心臆造还是真有其事?”
薛轻鱼撅着嘴,道:“哪有这样的女人!那是妖怪!”
盗金光笑道:“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美人儿!”
聂星辰道:“江湖中有哪个美人儿是‘蝴蝶仙子’这样的称号?”
盗金光摇着头,道:“江湖中稍有姿色的又跟‘蝴蝶’沾边的就只有云南大理的‘蝴蝶娘子’高巧离了!不过高巧离的姿色与画中的女人相比那是有天下之别,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的人来了!”
聂星辰摸着眉心,道:“有没有可能‘蝴蝶仙子’只是郭尧自己的造词,也许这位女子另有名字。其次,郭尧乃江南大富贾应该阅女无数,此女既然能让郭尧如此倾慕,其美貌可想而知!问此世间又有那位女子能够有如此美貌呢?”
盗金光笑道:“当今最美丽的女人自然是‘百花娘子俞念诗’了!”
聂星辰道:“就是与剑神顾沧浪成亲一年便离开的那位女子?”
盗金光道:“不错,江湖传说俞念诗的美非常的可怕,你想想,连那不可一世的剑神都为了她专门修建了一座宅院,并命名‘蝶庄’,其美可想而知!”
一道光从聂星辰、薛轻鱼及盗金光的脑中同时闪过。
这一瞬间,他们三个人的目光汇聚在了一起。
聂星辰笑道:“‘蝶’庄,莫非这个‘俞念诗’就是郭尧画中的‘蝴蝶仙子’?”
薛轻鱼没有说话,她嘴还是撅得很高,脸色不是很好看,应该能看出是一种本能的嫉妒,不过不是很严重。又有哪个美丽的女人在面对比她更加美丽的女人的时候能够表现出大度呢?即使嘴巴不说,表情甚是神色已出卖了她!
盗金光却似乎没有察觉薛轻鱼这一点,他道:“如果是俞念诗的话,那这幅画、这个密道就能够很好地解释了!”
聂星辰尽量避开赞扬俞念诗的话,道:“不错,郭尧的信函并没有寄出,似乎也没有地方寄,他把这种对于‘俞念诗’的思念很好地保存在这个隐秘的地方,偶尔会到这里来看看,算是睹物思人!”
盗金光道:“可是我们说的是不是‘俞念诗’还不能作准,因为都是瞎猜,我想信函里一定有写!”
薛轻鱼忽然拿起信函,开口道:“我就不信这信中是她!”
盗金光道:“你不信你就拆开来看看!”
只听见“嘶”地一声脆响,薛轻鱼已撕开了信封,盗金光的激将法成功。薛轻鱼摊开了信函读了下去,当她读完信函的时候,她的脸更加难看了!
她将信函完好地封存并再次放回了宝箱里。
盗金光正想问她是不是俞念诗,聂星辰直接道:“信中的郭尧是否与俞念诗有接触?”
薛轻鱼叹了口气,道:“俞念诗只不过在这里住了一宿便让信郭大叔害了单相思,郭大叔思念她快要发疯,可是没有丝毫地办法,俞念诗爱的人终究是别人!”
——郭尧口中的“蝴蝶仙子”果然是俞念诗!
聂星辰道:“信中有没有说郭尧是如何与俞念诗相遇的?”
薛轻鱼摇了摇头。
盗金光道:“美丽的女人与有名的富贾之间本来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已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聂星辰道:“为何?”
盗金光笑道:“哪个美丽的女人不想轻轻松松地享受只有一次的人生?哪个有名的富贾功成名就之后不想抱拥一个美人?美人与富贾,这就好比剑与剑鞘之间的关系,好的剑需要坚实华贵的剑鞘的护守,一个镶满数十颗宝石的绝美剑鞘没有一把好剑又岂能完整?”
聂星辰点头道:“好道理!不过俞念诗不爱富贾,却爱英雄!”
盗金光道:“但是‘一剑沧浪笑,莫问负心人’的英雄让她伤了心,她从此离开了英雄!英雄与美人,太过于完满的一对最终都是要别离的!”
这时,一道强光猛地在聂星辰的脑海里闪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聂星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个可怕的,超乎他想象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里!
聂星辰顿觉呼吸急促,他忙道:“‘剑’神‘顾沧浪’与俞念诗已‘别离’……他们之间是否有一个‘儿子’?”
盗金光、薛轻鱼同时睁大了眼睛,只有他们可以理解到聂星辰心中的想法!
他们现在可以想到的是一样的问题:莫非剑神顾沧浪是聂星辰的父亲?
“不会的,不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的声音伴着他的笑声一起传进了聂星辰的耳朵里:“不错!他们确实有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