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之所以没有选择谢明的开颅手术,并不是怕死。
我觉得我脑袋中的那颗肿瘤并不简单。我不确定,前面那些世界的记忆是否是因为这颗肿瘤的关系,我也无法知道,在手术切除之后,我还是不是我。
直接夺走一个人的东西,并不十分可怕,可怕的是,把一些东西送给了一个人,等这个人喜欢上这些东西之后,再无情的夺走。我现在的确不太想失去这份幸福了。
生命也不是完全属于一个人,它是每一个在乎你的人的总和,我也不想金小娟和小嘉失去亲人。
出院之后,我去了郑君的实验室,因为她那里的设备最齐全。
我的脑袋经过了数十种仪器一遍遍的扫描,尽管郑君一再保证,这些仪器的辐射很小,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十分胀痛无力。
扫描结果会在一个星期后出来,我很期待,希望郑君的仪器能看出一些什么。
从郑君实验室出来之时,外面的世界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暴雨。青葱的树木被淋下不少叶子,有些甚至歇斯底里歪倒在一旁,街面的道路高低不平,布满大大小小的水坑,偶尔有几个行人,踮着脚从水坑跃过。
才三四点钟的样子,天空就暗沉的可怕,这种天气让人非常压抑,似乎世界已经被人们绷紧到了极限,再挣扎一下,就会整个碎裂。
我不禁感想,在这个世界上,如果金小娟和小嘉又突然不认识我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一路上,虽在胡思乱想,我也却飞快的向家中赶回去。因为郑君的实验室离我家不是很远,这一次我没有开车。
在离家只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豆子大的雨点又砸落下来,我用手遮着脑袋,无奈躲进了一家工艺品商店。
店主是一年轻女子,淡俗清雅,颇具古典美。她看我落荒而来,又看了看外面噼啪的暴雨,对我浅浅一笑,明白我是躲雨而来。
我也对他点头示意,感谢她的慷慨,顺便看了一下店里的情况。
因为暴雨的缘故,这不大的工艺品店里,只有我一个顾客。那女子在一盏暖黄的台灯下面编制手链。
我突然又产生了奇怪的既视感,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我盯着柜台上的工艺品,一一扫过,直到我看见了一把匕首。
紫黄色的铜质刀柄上缠绕着难以名状的植物,森白的刀刃射出点点寒光,就是这一把,我在前不久的时候,收到过这样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这时,也许是我粗重的呼吸声引起了女子的注意。
她抬起头凝眉看着我,突然笑道。
“咦?怎么是您!上次您定制的礼物,那位叫做amuka的先生喜欢吗?”
我有些颤抖。
“你什么意思?”
也许我的表情十分怪异,女子语气略微轻了几分。
“您上次来买过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还让我帮您刻上amuka几个字。”
有一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我真的十分想说。
“放你的屁,你又是那什么mandala一伙的吧?”
可是我没有说出来,现在的我比之前要冷静的多,如果mandala是为了警告我什么,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我不想再次被人们当做疯子。
但是我实在无法理解那女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看我皱眉不语,试探的问道。
“先生,您不会是有一位双胞胎兄弟吧?”
听到这里,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下台阶的机会,脸上连忙挂起笑容。
“是的,小姐,我的确有一位双胞胎哥哥,难道他来过你店里?”
女子点点头说。
“嗯,大概是一个月前,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是晚上11点左右,我快要打烊,有一位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先生看中了一把匕首,要求我在上面刻上amuka,刻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我点头说。
“哦,原来是这样,他应该是我的哥哥。”
女子浅浅一笑说。
“您哥哥是个怪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非要我把匕首刻完字才买走。”
我看外边雨势已停,告别了店主回到家中。
小嘉看到我回家,开心的绕着我玩耍,金小娟有些关心的问。
“在明,结果怎么样了?”
我假装轻松的回答说。
“一个星期后才知道,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一下。”
离开他们,我偷偷打了一个电话给谢明。
“谢医生,我想知道,我脑袋中的东西,有没有可能导致DID(多重人格障碍)或者梦游?”
谢明听了我的话,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猜测什么,然后叹了口气说。
“你脑袋中的东西,虽然不会对你造成生命危险,但的确是有可能导致DID,SD(精神分裂),或者梦游。”
我后背一阵冷汗,如果没有记错,买匕首那个晚上,正好是和金小娟和好的第一天,我突然对自己很害怕,我感觉自己很危险。
或者,这可能就是一个偶发事件,毕竟向日葵的花牌,和那个女记者的服装品牌绝对不是我做的。
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我第一个来到了郑君实验室。
当我第一眼看见她时,郑君竟一人坐在实验室门口台阶上,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盯着地面出了神。
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郑博士,不是说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嘛?”
郑君这才反应过来,看见我之后,见鬼似得大叫了一声,半晌之后,她才对我点点头说。
“事情比较难以描述,所以,我们等刘长东和谢明来了之后,我再来讲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的病有什么难以描述的?但是无奈,只好随她一起等待,好在刘长东和谢明也非常重视这件事,没等多久,他们一起出现了。
郑君领着我们进入她的实验室之后,绕着自己的仪器,慢慢踱步,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半天之后,她突然转向我说道。
“李在明先生,上次的那颗珠子你带在身上了吗?”
关于那颗珠子,我觉得质地不错,便一直随身携带着。我从口袋掏出珠子递给了郑君。
郑君接过珠子,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诸位,李在明先生的脑部异物,我已经分析结束了。”
看郑君这样子,难道这个检测结果真的是非常奇异么?众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分别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坐好,等待郑君的报告。
“关于李在明先生脑袋中的异物,我不知该如何描述,不过幸好,李在明先生把这颗珠子也带来了。关于这颗珠子的事情,大家都十分清楚,谢明医生也应该从刘长东会长那里听说了,我就不再叙述。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来描述就是,李在明先生脑袋中的异物和这颗珠子的成分非常接近,几乎一致。我做过很多测试,红外辐射测试,电磁波段检测,等等等大家不用怀疑其准确性。所以,李在明先生,你脑袋中也长出了一块DNA硬盘,但是不拿出来的话,我恐怕无法读出其中的编码。”
郑君叙述完毕,刘长东陷入深深的沉思,我则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自己的脑袋中居然有一个这样的东西,我会不会是傀儡?我是不是人?我满身发抖,几乎无法正常坐定。
谢明可能看出了我的恐惧,首先发声说。
“大脑十分神秘,大家想一想,它居然能够了解这个宇宙,你们说这本身是不是很神奇?有一些事情我们可能暂时找不出原因,但其实不需要害怕的,大脑是一个比宇宙还大东西。”
谢明表面上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却稍稍缓和了一下我对自己惊惧。我十分感谢的看了他一眼。
刘长东作为我们几个中威望最高的人,最后适时站出来。
“我十分了解小郑的为人,因此,我也完全相信她的报告。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哦不,应该是李在明先生,仅仅面临一个选择了,是否要把脑袋中的异物拿出来呢?谢明说的很正确,大脑十分神秘,也许拿不拿出来,对科学而言相差不大。所以,这是李在明先生你自己的选择。要取,我们第一推动协会全力为之,不取,我们也会完全理解李在明先生的选择,不过又是一件关于大脑的未解之谜而已。”
的确,这道选择题只能我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