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将她收入后宫,让她一生一世地侍候皇上
寄生草是个女子,深夜在柳荫浓翳中与一个王子嬉笑呢喃,自觉不雅,被人一喝,更是羞不可抑,李景达将她拉到身后,厉声道:“燕王在此,是谁吃了豹子胆,要本王滚出来的!”
河岸上那几个宫中的侍卫,用风灯在他脸上一晃,认出果真是李景达,胸前衣襟上还有团未干的水渍,一个个直吓得魂胆俱消,伏地请罪,怪只怪爹娘给的眼睛太也好使,要是看不清也就罢了,如今却是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李景达道:“这是新来的宫女,出来玩耍,一时走迷了道,你们这就好好地送她回去,胆子大的,不妨四处去说,但有一字半句传到本王的耳朵里,个个都有重赏!”
这些人在宫中事情做老了的,怎么会听不出来李景达话中的意思,连称不敢,从地上爬了起来,簇拥着寄生草向着宝华殿而去。回去之后,烧香的烧香,许愿的许愿,都像是在嘴上加了一把大锁,果然密不透风,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李璟这些天来过得并不舒坦,李建勋死了,韩熙载走了,常梦锡早就在池州做了一个判官,几次上请安折子来,极言池州的风物好,尽管地狭人稀,但好在每天都可听到远寺钟敲、沿村鸡唱,倒还逍遥自在。字里行间,仍是不忘了劝李璟要“亲君子、远小人”,李璟一笑,将他的折子丢在一边,再在上面重重地压上几本,想像中已把常梦锡那张杞国忧天的脸压在了下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并不讨厌常梦锡这个人,相反的,因为他时常直言劝谏,倒是规正了自己不少的蹶失。但自从上次伐闽之战后,他对政事已然是意味索然,越发觉得坐朝理政这事儿无趣至极,对自己来说更是一件极沉重的负担,便慢慢地将朝里朝外一应大事交给了皇太弟李景遂和冯延巳、陈觉一干人自行处置,自己也乐得自在。
“孟庆祥!茶呢?”李璟见桌案上的茶冷得就好像窗外的天气一样,不耐烦地叫道。
孟庆祥闻言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腿脚近来有些不好,兴许是年青的时候跪得多了,现在每逢玉露泠泠的时节,双膝就要隐隐作痛一阵,因此虽是快步,可也磨蹭了好一阵子,边走边说道:“伺候的人都到哪里躲懒去了,真该拿大板子打一顿,再撵出宫去!”
李璟见他说了,倒也不好再发作,只问道:“朕记得今日该当寄生草当值,她断没有忘了的道理,必然有她的缘故。”
孟庆祥陪笑道:“皇上对小草姑娘还真是体贴呀,奴才们都说这是姑娘上辈子修来的福呢!”
李璟道:“你是首领太监,有空也得好好地管管底下人那张嘴,也难怪朕会对她略好些,朕喝的茶,总是八分热,刚刚好,也只有寄生草沏得最好,其他的人,粗笨得很,竟没有一个是机灵的!”
孟庆祥心知哪里是其他人不够机灵,只是皇上的心偏向了一边,才让他们都变成了蠢笨不堪,他想了一想,说道:“皇上,奴才有些心底的话,不吐不快,万岁要是觉得不中听,那我便是打死也不说。”
李璟微笑道:“原来你还知道不吐不快,那就说吧,朕要是当真恼你,你就是生了一千颗脑袋也不够朕砍的!”
孟庆祥说道:“正是如此。皇上,老奴这些天总是在想,万岁爷要是嫌弃寄生草是叛匪家中的人,那就当我从来没说过这些话。可要是并不嫌弃,不如就将她收入后宫,让她一生一世地侍候皇上,她自是千情百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李璟一听这话,脸上就仿佛春风拂过一般,吹开了眉间的心结,但再低头一思忖,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寄生草看似弱质纤纤,实则性子直拗得紧,若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就算勉强从了朕,多半也是终日郁郁寡欢,朕见了,也欢喜不起来。再说,朕既已答应了她,君无戏言,怎能就此食言?罢了,此事休得再提。”
孟庆祥细想皇上的话,暗自点头,假如当真把寄生草强纳为妃,万岁就是整天看她的脸色,也是吃不下饭。正思想间,就听李璟又道:“都过了许久了,怎么还不见她来伺候?”急忙道:“这都是奴才的不是,忘了告诉皇上,寄生草姑娘生病了,下不了地,奴才已叫了别人来服侍圣上。”
李璟一听便急道:“怎地又病了?太医来瞧过了没?”
孟庆祥说道:“圣上放心,这回不是瓷盘子给跪的,近来天气转冷,到了晚间,更加像水一样的凉。寄生草姑娘不知何故,想是一时贪玩的缘故,跑到了园子里去,回来躺了一夜,第二天就迷迷糊糊地发起烧来,这会儿已叫太医看过了,说是不碍事,正躺着呢。”
李璟坐不住,站了起来说道:“你自是不知何故,我却是知道,走,陪朕瞧瞧她去。”
两人出了殿,来到寄生草住的厢房内,刚一进门,就只觉得一股热气蒸腾,扑面而来,寄生草斜躺在**,粉颊酡红,没精打采,宛如是喝醉了酒一般,一见李璟进来,强撑着要起来行礼,被李璟赶上一把按倒在**。她病了一天一夜,此时周身酸软,一旦下了地,还能不能自己爬回**来并无把握,只能顺从地躺下,说道:“皇上是万金之体,比金玉还要贵重的,无缘无故地来到我这腌脏之地来做什么?”
李璟就在床沿坐了下来,说道:“什么万金之体,那都是说给那些愚夫愚妇听的。”说着抬头张望了一眼,这间屋宇虽小,可也修整无尘,竹台竹椅,墙上的绣花挂屏,悉皆小巧别致,轩窗下一张香几,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若不是主人正在病中,闻不得烟火气,便可点上一炉上好的檀香,看着鼎盖的兽头口吐出一缕缕青烟,氤氲流转、飘忽如云,闻之神宇爽然,万虑俱消。
李璟赞道:“朕的寝殿之中,处处金镶玉嵌、雕梁画栋,呆得久了,便觉得眼花,倒不如这里静洁雅素,很有一些清严气象呢!”
寄生草听他夸赞自己的陋居,虽在病中,却也不禁莞尔,脸上更加红了,说道:“皇上近来不知是怎么了,尽拿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取笑,难道万岁的宝华殿,竟还不及我这一间小小的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