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济吉特慧儿后来也吃不下饭了,赫舍里芳儿每天变着法子熬着清淡的粥来喂她,博尔济吉特慧儿总是当着她的面全部喝完,直到赫舍里芳儿走后,又全都吐了出来。
春竹见此大哭道:“主子,您明明喝不下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皇后娘娘?”
吐完的博尔济吉特慧儿面色惨白:“在这后宫中,真心待我的,除了太皇太后便只有她一人,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我活着的一日,也绝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可博尔济吉特慧儿并不知道,赫舍里芳儿在门外已泪流满面,她捂嘴啜泣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住里面的人。
直到博尔济吉特慧儿晕了过去,赫舍里芳儿才知道,她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是徒劳,她留不住她的慧姐姐,她的知己,这个如莲花一样的女人。
博尔济吉特慧儿这一睡便是三天,她醒来后看到赫舍里芳儿还在自己身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芳儿,这几日,你一直守着我,肯定没睡,你去歇歇吧。”这三天她眼睛虽是闭着的,却依然有意识,赫舍里芳儿一直都在身边照顾着自己。
赫舍里芳儿摇摇头,眼睛红红的,仿佛已哭过。
博尔济吉特慧儿忍不住宽慰她:“你别难过,我本也无心留恋这人世间,如今能走倒也随了我的心愿。”
赫舍里芳儿闻言悲痛难忍,眼泪一下子又掉落下来。
博尔济吉特慧儿见此微微一叹:“人各有命,该来的就要来,该去的便要去,人生有多少来来去去,芳儿,你若想活得长久些,千万别如我这般,连花落也要去感慨一番,在这深宫中,你若不将自己的心磨硬些,每一个你在乎的人离你而去,你岂不都要伤痛欲绝,那你也注定福薄了。”
赫舍里芳儿已哭成泪人:“可慧姐姐,芳儿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啊。”
博尔济吉特慧儿替她擦拭着眼泪:“你还看不透了么,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你根本痛不过来的,要想不痛,只能无心,别哭了,芳儿,你不是常说人还会有来世么?”
赫舍里芳儿断断续续的哽咽着:“来世,芳儿还愿意与姐姐相遇,仍做姐姐一生的知己。”
博尔济吉特慧儿摇摇头:“倘若有来世,我只做天空的一片云朵,做人实在太过艰难,世间种种皆能将其束缚,而做云朵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无牵无挂,无忧无虑。”
她说完,顿了顿,看向赫舍里芳儿的眼睛越来越温柔:“芳儿,我庆幸今生能遇见你,知我心忧,诉我衷肠,听我彷徨,慰我心伤,可惜我这身子已不能再抚琴了,你为我弹奏一曲吧,就当送别。”
赫舍里芳儿含泪点点头,走上前抚摸着博尔济吉特慧儿的千年古琴—九霄环佩,抚了一曲《折柳》,赫舍里芳儿抚九霄环佩时明显有些吃力,没想到她慧姐姐的琴如她的人一般,天籁之音只认一人,而她的慧姐姐也在自己的《折柳》中含笑而终,一曲终了,琴弦亦断。
博尔济吉特慧儿走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大雪,好冷,冷到了赫舍里芳儿心里,连她的泪都结成了冰,赫舍里芳儿在大雪天埋葬了博尔济吉特慧儿的琴与自己的笛,她对可颜说,她今生再也不会抚琴与吹笛。
康熙得知博尔济吉特慧儿的死讯,追封她为慧妃,以妃子之礼葬于清东陵。
赫舍里芳儿入宫第五年,大喜亦大悲,康熙将鳌拜党羽一一贬官或流放,也将他的国丈噶布喇加封为一等公,索额图亦加封为辅政大臣,成为了与纳兰明珠一样在朝廷中最有权势的官员,也和纳兰明珠并称为明相与索相,赫舍里家族的人纷纷被朝廷重用,官至一品,而赫舍里家族被康熙推到了满洲最高的位置。
纳兰容若则从三等侍卫晋升为一等侍卫,康熙也安排曹寅与李煦两人去江南任职,封李煦为苏州织造,封曹寅为江宁织造。
织造多由皇帝亲信的八旗内务府大臣担任,其地位仅次于两江总督,更受皇帝的信任,能直接向清政府提供江南地区的各种情报,所以权势显赫,织造府的丝绸产品只供皇帝和亲王大臣使用。
李煦开始还不乐意:“皇上,您未免也太偏心了,容若可以继续留在京城任职,奴才们却要去外面。”
康熙忍不住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谁叫你不娶媳妇的,容若好歹是有妻室的人,哪像你闲云野鹤一个,你阿玛正巧也在苏州任职,索性让你好好去尽尽孝道。”
李煦指了指曹寅:“子清娶了奴才妹妹,怎么也要远离京城?”
康熙不由一笑:“你妹妹可是女中豪杰,这京城再大,也要出去看一看外面的风景,再则子清阿玛身体不大好,一直为大清尽心尽责,总需享享清福了,子清该去接任他阿玛的职位了。”
说完,康熙认真起来:“朕也不跟你们说笑了,你们的先祖乃汉人,后加入满洲旗籍,而朕额娘的先祖也是汉人,亦是后来加入的满洲旗籍,所以朕身上流着的不仅是满族的血,也有蒙古与汉人的血,江南的人口数汉人最多,你们身上不仅肩负着团结满人与汉人的责任,还有促进江南各项发展的重任,你们可明白?”
曹寅和李煦听完直点头:“皇上放心,奴才们定当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