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珍藏版

第144章 鬼娶亲6

字体:16+-

“我烤肉呢,好不好玩?”还没等绯绡笑完,居然又从树林中伸出几十个触角来,似利剑一般直往绯绡面门扑去。

“怎么这么多?”绯绡长刀一挥,砍掉了几根触角,一个纵跃,跳到高处。

眼见绯绡身在高处,没有借力的地方,触角一个转弯,似乎长了眼睛,直蹿向半空中的白影。

“这次看你往哪里跑?”丛林中一个人影正蹲在一块石头上,面前祭着一个小小法坛,手中摆弄着一个灯笼草扎的草团,草团上面,爬了百十条蚯蚓,看起来分外肉麻吓人。

那人正神情激动地观战,突然颈上一凉,原来是有人拿着一把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浑身一抖,只见刀刃是血红色的,而如水一般清冷的刀面上,映出白衣少年俊俏飘逸的身影。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抖得似筛糠。

绯绡面带笑意地望着他,英俊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老东西,你怎么摆弄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你、你不是在那边?”他指着远处空地上搏斗的白色人影道,“怎么又会在这里?”

而空地上的白衣少年,此时已经被黑色触角紧紧围住,性命眼见就不保了。

绯绡笑道:“拿个袍子骗你,你还真当真了?”说罢伸腿踢落他手中的蚯蚓球,又踏了一脚上去,蚯蚓挣扎着爬向周围的草丛中。

接着他抬脚又要往那烧着香炉的法坛上踢去。

那人见了,急忙道:“不要破我法术。”身子一长,整个脸都露在月光下,正是那招神的巫师。

“求你饶我一命吧,千万不要破我的法术。”巫师磕头如捣蒜。

“破了又怎样?”绯绡说着收回长刀,“你施在别人身上的术,会转嫁到你身上?”

巫师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着,颤声道:“不、不错。”

绯绡一把拉起他的衣领笑道:“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饶你一命。”

巫师吓得两腿发软,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撞到这样一个人?他明明长了一张俊俏的脸,脸上明明还挂着明媚的笑容,怎么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我、我说,我全都说。”

绯绡见那些骇人的黑色触角已经全部消失了,安下心来,剑眉一颦道:“快点,不要吞吞吐吐的。”

“我、我本是这村子里的一个游民,因为家里根本就没有田地又游手好闲,就学了一点巫术来糊口。”

绯绡听了眼珠一转道:“这山鬼娶亲的把戏也是你一手造成?”

“不、不错。”巫师接着道,“开始,我只是想被大家重视,骗点钱花。可是、可是后来的情势就愈演愈烈,完全不受我掌握。”

“此话怎讲?”

巫师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开始有人上门找我,借着这娶亲送亲的名目,杀自己讨厌的人。”

绯绡听了心中一寒道:“你说什么?”

巫师点了点头,“这都是真的,送嫁的是谁,都是由我指定,那些人会把仇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就会借此机会用巫术杀了他们。”

“那这次呢?这次也是如此?”

“是、是的。”巫师低首道,“这次有人拜托我,不能让新娘活着回去。”

绯绡听到此处急道:“是谁给你银两,让你做这样的事?”

“是、是这家的大姑娘珠玉。”

绯绡听了一愣,原来如此,看来珠喜前日与子进所说的是真的了?她的姐姐真的要害她?

想着珠玉那灿若春花的脸,怎么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狠毒?

却听巫师继续道:“她和我说她很害怕。”

“害怕什么?”一个要杀人的人居然也会害怕?

“害怕她的妹妹,因为她两年前已经死了,化为妖兽。”巫师说着脸色已经发青,似乎怕到极点。

绯绡听到此处,只觉得耳边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脸生疼,头上树影摇曳,如同鬼魅,他望着远处那红色花轿,终于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从出门的时候就存在于心中的怀疑,此时方得到了证实。

绯绡一转身,收回长刀,对巫师道:“此番饶你一命。”说罢看了看那焚着的香炉,点点香火忽明忽暗,“待到香火灭了之前,你自己想办法吧。”

巫师听了,突然凄厉地叫了起来:“公子,公子!救救我啊,我只会施术,不会破术啊。”

绯绡却健步如飞,几步跑到花轿前,一掀轿帘,露出珠喜吓得花容失色的脸。

她见了绯绡,颤声道:“胡公子,这是怎么了?”

“跟我走。”绯绡一把把她拉出来,抱着她一起上了马,两人一骑飞快地往山下奔去。

珠喜只觉得马背上颠簸得难过,耳边的风声不断呼啸,她颤道:“胡公子,我们得救了是吗?”

绯绡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珠喜靠在他怀里,脸上泪水纵横,“老天终于可怜我一回,能让我继续活下去。”说罢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我就说,穿着这样漂亮的衣服,我又怎么会死呢?”

她仰起小脸又问道:“胡公子,我是不是很漂亮?”

绯绡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珠喜非常开心,靠在绯绡温暖的怀里,幸福无比地望着头顶不断倒退的树枝,谁说人生不是美好的呢?那巍峨的、如巨人一般的大山,此时看来也不觉得那样可怕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绯绡美玉般的脸,秀气的下巴,突然觉得心中无比平安喜乐,竟然隐隐希望这山路永远不要有尽头。

此时天色已暗,王子进点着了烛火,在灯下翻看着书籍,这些书似乎要告诉他什么,可是他又偏偏找不到事情的线索。

烛光不甚明朗,忽明忽暗,他伸手挑亮蜡烛,却一不小心碰翻了烛台,那蜡烛无力地委顿在地上,烛泪洒了一地。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急忙摸索着去找滚在地上的蜡烛。

正在摸索中,耳边却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一个人影已经闪了进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黑暗中刀光一闪,一个闪亮的弧形就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了。

“哇哇哇,救命啊。”

王子进叫嚷着钻到桌子底下,吓得手脚发软,这到底是谁?怎么会对自己下杀手?

还没等他想完,尖刀就又朝着他隐身的桌子下面插了进来。

眼见刀锋尖利,无处可避,他一着急间,一下站了起来,随手抄起梨木椅子,就往来人头上砸了过去。

椅子带着风声呼啸着飞出,那人身材矮胖,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攻击。

王子进扔完椅子,只觉得手臂火辣辣地疼,似乎被刀割了一道口子,急忙夺门而出。

庭院中飘散着树林中才有的清新气息,王子进死里逃生,大口地喘着气,还没等心情平复,就听黑暗的夜色中,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说了一句话:“王公子,你的书看完了?”

王子进战栗地回过头来,只见身后正站着珠玉,她还穿着白日里的那件淡红色的衣服,站在朦胧的夜色中,看起来甚为可怕。

“珠、珠玉。”王子进回头看向书房,刚刚追杀自己的人并没有跟出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过,我是这家的大姑娘,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珠玉说着笑了一声,摆动着款款的腰肢就向他走了过来。

此时王子进只觉得心脏狂跳不已,手臂上的伤口似乎还在流血,可是他都无暇管这些事了。

因为珠玉的身后,分明站着另一个女人,一个也穿着淡红色衣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抬起头,看不清眉目,只能隐约看到她笑容阴森的红唇,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那、那是谁?”王子进抬手指着珠玉的身后颤声道,“跟在你后面的,是谁?”

“王公子,你当我是孩子吗?”珠玉阴笑道,“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说罢,手一翻,就从袖口里拿出一把匕首来,直往王子进的心口刺去。

“不要怪我,只能怪你自己非要进那书房。”

王子进眼见珠玉脸孔狰狞,明晃晃的匕首就要刺向自己,刚刚要抵挡,就见那女人一伸手就拽住了珠玉的手臂。

“啊?”珠玉吓得浑身一抖,回头一看,脸孔都白了,“你、你不是坐上花轿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说我走了?我一直都没走。”女人缓缓地说,语气倒像是没有生气的叹息,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浮。

王子进这才看清夜色中那女人的脸,她一张脸惨白,头发乌黑,眼神空洞,在额角有一个三角形的伤口,皮肉外翻着,甚为怕人。

可是那翘鼻,那眉眼,那苍白而消瘦的脸庞,让他想起一个坐在绿树下吹草笛的女孩。

那时她眼波流转,笑意盎然,穿着翠绿的衣服,吹着轻快的曲子,怎么不过两日就变成了这样?

她分明就是珠喜,今早坐着花轿离家的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