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军队医院,房子是一排排红砖的平房,院内设施简陋而朴素,操场已被设置成一个直升机停机坪。院内到处充盈着战时后方医院共有的紧张、忙乱却又庄严有序的氛围。直升机徐徐降落,一个又一个担架被战士和医护人员从飞机上抬下,被匆匆抬往一排排平房。救护车在院门口穿梭,抬下来的也是一个个担架。间或传出伤员撕心裂肺的哭喊,使医院又带上一抹残酷气息。
镜头摇至一排病房,并进入一间宽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了六张病床,病床床头都靠着房间的隔墙,一边摆三张床。房间里已住了五位伤员,靠门口的一张病床是空的,白床单上放着一束枯萎的野花。镜头在姜小兵的病床位置停下了。病床挨着空病床,床头上方墙上贴着一个写有“16”的纸牌。姜小兵安静地睡在**。两个护士正在对面给两个伤员换药水瓶。对面三个伤员的下半身都被盖在白色被子里,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三个人的表情都空洞而木然。
姜小兵的眼皮开始动起来,接着,他的左手手指也动了起来。他的左手臂上扎着两个针头,一个输液,一个输血。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朝右臂摸索。输液架因左手的拉动倾斜了,终于摔倒在地上,两个瓶子摔碎在青砖地上,血浆溅了一地。姜小兵左臂上的两个针头被扯掉了,两个红豆样的血点从针眼渗出。两个女护士忙冲了过来。
姜小兵喃喃道:“队长,别让俘虏跑掉。”
护士甲:“俘虏没跑。”
姜小兵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看右肩处渗血的纱布,喃喃道:“我的手呢?我的右手呢?”
护士甲忙按住姜小兵的左手:“别乱动!”然后用白胶布贴住了两个出血点。
护士乙在收拾地上的残局。
姜小兵用力坐了起来,左手摸摸右肩的纱布,大声道:“我的右手呢?我的手呢?”
护士甲茫然地摇摇头,“手?你住进来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右手。”
姜小兵激动地喊:“我有右手,我把右手带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把它接上?你们是不是嫌麻烦,把它扔了?”
曹爱珠进来了:“姜小兵,有啥问题你问我吧。”
姜小兵打量打量曹爱珠,“我好像见过你。”
曹爱珠扶姜小兵躺好:“是见过。你挺勇敢的,命挺大。你的右臂炸烂了,没法接。你能醒过来,已经谢天谢地了。”
对面十八床把被子掀起来,露出自己断掉的左腿:“兄弟,比起牺牲的战友,我们都是幸运儿。你们也把被子揭开,让新来的兄弟瞧瞧。”
十九床揭开被子,露出了断掉的右腿。二十床揭开被子,露出了断掉的双腿。
十八床道:“兄弟,谢谢曹护士吧,你昏迷这些日子,她天天夜里过来喊你,生怕你醒不过来。”
张岚扶着陈志国进了病房。姜小兵不说话,大胆地看着曹爱珠。
陈志国大叫一声:“兄弟,你终于醒了。”扑在姜小兵身上呜咽起来,“兄弟,活着真好。”
姜小兵不理陈志国,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曹爱珠。曹爱珠把对面三个伤员的被子盖好,冲姜小兵嫣然一笑,出了病房。姜小兵伸手拍着陈志国的后背,目光却追随曹爱珠而去。
姜小兵(OS):“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特别亲。入伍前,我练过十年武,认识许多小兄弟小姐妹。可是,没有一个女孩给我带来过这样的感觉。这就叫一见钟情吧。这时,我不觉得赢得曹爱珠的爱有多难,也没有意识到少一只右手的我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