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兵躺在大树下睡着了,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左手握着一枚教练手榴弹,手榴弹上拴了个绳子,长绳如蛇般,另一头拴在树上,绳子每隔约一米远都被染了红色的记号。他的面部有些变形,左边腮帮子发红,明显比右边腮帮子大许多,面部到处都有旧伤叠新伤的擦伤,嘴部的伤还没好,嘴唇肿得合不拢,露出了几颗白牙。
雨滴一样的水珠儿从高处落下,砸在姜小兵的脸上、眼窝里。镜头往上摇,只见一个嘴角刚长了茸毛的青年正望着有如伤兵一般的姜小兵在抽泣,泪水不停地从青年清澈而充满关爱的眼睛里流出。青年身边站着表情不知是痛苦还是钦佩的少年。
姜小兵睁开眼睛,看见一颗越来越大的泪珠砸在自己的眼眶里,一骨碌爬起来,惊讶地打量着少年:“是你,小民,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哭什么?你不上班了?你说话呀!难道,难道你想当兵?”
姜小民大叫一声:“不!我坚决不当兵!”伸手拉拉姜小兵的空袖管,“哥,干吗非要穿军装?哥,咱回家吧。哥——”紧紧地抱住姜小兵大哭,“哥——咱不受这个罪了——”
姜小兵推开弟弟,“行了行了!这个罪是我自找的。你小时候没看过我练武?你个胡凯,你哭啥哭?”
胡凯擦擦眼泪:“有个哥有个弟弟真好。”
姜小民道:“哥,你转业回家开武馆吧,干别的也行,你那些练武的哥们儿,都发了,都成了万元户。”
姜小兵道:“行了!哥就爱当兵、带兵,万元户哥不稀罕。当兵是我自己选的,这些都是皮肉伤。让开,我给你投一个。”说着,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教练弹飞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在地上向前滚了一两米远停下了。
胡凯忙跑过去,小心把绳子拉直,数数手中绳子上的红点,惊讶道:“指导员——四十五米多!”
姜小兵蹲下来自己又数数红点,满意地笑着说:“再练一周,五十米不在话下。胡凯,四班长能投多远?”
胡凯道:“五十八米。”
姜小兵道:“那你告诉他,再吃半个月老本,投弹冠军的帽子就戴不稳了。回去吧。小民,告诉哥,你来干什么?”
姜小民道:“妈总收不到信,想你了,我也怕你出啥事儿了,就请了几天假。”
姜小兵道:“怪我。前一段不小心伤了手,拿不了笔……”把手搭在弟弟肩上:“见到妈只许报喜,不许报忧,我一切都好。厂子效益怎么样?”
姜小民道:“还凑合。妈让问问你跟那个嫂子……”
姜小兵道:“放心!跑不了。你谈了吗?”
姜小民道:“不知选哪个。”
姜小兵捣了一下弟弟的头:“臭小子,可别脚踩几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