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挂着一幅字、一幅画,都出自姜小兵之手。字写的是: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画是一幅竹梅图,留白处题有:我愿做一竿翠竹,有骨有节,顶天立地,虽然难为栋梁,也能撑起一片天空。其他布置也都雅致。
姜小民喝口茶水道:“一个月发一百五。”
曹爱珠道:“一百五?这哪儿够。”
姜小民道:“已经停发俩月了。”
曹爱珠道:“爸妈退休的退休,病退的病退,你和小莲又下了岗,这……你咋不早说呢。”
姜小民道:“不想让你和我哥操心。如今,不想点办法,这个年都没法过。”
姜小兵开门进来了。
姜小民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姜小兵道:“坐。楼下那车花菜是你拉来的?”
姜小民道:“是。”
姜小兵道:“情况胡凯给我说了。你是想把这车花菜卖给团里?”
姜小民道:“是的,也不完全是。”
姜小兵道:“说吧。”
姜小民道:“这车菜呢,是想挣几个钱,过个年。主要呢,我是想来承包你们团那个生活服务中心……”
姜小兵道:“你的消息挺灵通。继续说。”
姜小民道:“这事只要搞成,我就有了稳定收入……”
姜小兵道:“这是个综合服务中心,要经过招投标才能确定由谁承包。”
姜小民道:“我也参加投标。要不,我只管买菜这一块,我也签合同。”
姜小兵道:“这事不能干。”
姜小民激动地站起来,“为什么?你们团长刚升了,团里你说了算,买菜这点小事,你一句话就解决了。”
姜小兵也火了,“我是军阀呀!小民,这点道理你应该懂。这是党的部队,不是咱们家的部队!”
姜小民道:“我参加竞争行不行?我要是出的价位比他们高,你们可以淘汰我。哥,举贤还不避亲呢!”
姜小兵道:“哪怕你出的价最低,也不能包给你。因为你是我的亲弟弟。小民,我要是办了这件事……”
姜小民流着泪说:“哥,妈也让我来找你。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你。这年头,谁不是在顾自己家里?”
姜小兵一拍茶几:“胡说!”
曹爱珠道:“小兵,你拍什么拍你。亲兄弟,好好说。”
姜小兵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道理非常简单,我这么做了,我对你这个弟弟有了交代,可我怎么面对全团一千多官兵?还有,你这车花菜,团里一斤都不能买。留下吃午饭,吃完饭你赶紧去卖你的花菜……哎,你干什么?”
姜小民拉开门,流着泪道:“我还能吃起一顿饭。”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曹爱珠追了出去,“小民,小民……”
姜小兵仰在沙发上,长吁一声,呆坐着,坐着坐着,他跑到窗前,看见弟弟推开了妻子上了卡车。卡车开走了。姜小兵痛苦地闭上眼,用拳头使劲地捶打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