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家书和没接到家书的战士们乱作一团。拿到家书的想独享,后面有人追着要看。被人抢先拿到家书的,又追着讨自己的家书。有几群人跑远了。郑树林的家书已被人抢走了。罗石涛拿着信跑向汽车。
郑树林喊:“石涛,我命令你把信给我——”
罗石涛道:“这个命令我不执行。这封信一定要共产。大家听我朗读小红嫂子的情书好不好?”
二十几个战士齐声吼:“好——”
陈玉柱一脸兴奋,朝前面挤。
郑树林无奈地说:“随便吧。你念,念大声点,别让我听不见。”
罗石涛爬上解放牌卡车的车头盖上,坐下来拆开信封,拽出两页信纸展开,清清嗓子念了起来:“亲爱的树林哥,你好!上几封信我都没有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就要有个儿子了。班长,你听到没有,你要当爹了。”
郑树林嘬了一口烟,“听到了。还没生,怎么知道是儿是女?”
罗石涛道:“班长枪法不错嘛。”
众战士一阵哄笑。
罗石涛道:“唉,班长,我记得春天你结婚,电报催你提前回来,你只在家待了五天……”
郑树林道:“你罗嗦个屁!五天还不够吗?生个孩子,又不是修天山公路,有多难?快念。”
罗石涛继续念:“为啥说是个儿子?三奶奶用松柏灰测的。三奶奶测男女测了几十年,没有不准的。树林哥,告诉你,三奶奶测了两回,都说是个带把的。”
众战士又哄笑起来。郑树林在美滋滋地吸着烟。
罗石涛继续念道:“……修天山路是国家的大事,我的男人参加修路,也是我的光荣。以后,你不要再说万一什么什么的话,不吉利。儿子在踢我了,我要睡了。爸、妈身体都好。你不用操心。此致,敬礼。爱你的小红。”
突然间,紧急集合号响了。众士兵朝连部小帐篷前跑去,列队站好。
郭连长把红塑料桶朝地上一放,“三班的,出列,以这个污水桶为中心列成半圆形。立正——向这个桶里看——给我看清了——告诉我,这桶里漂的是什么?”
三班的十一个人参差不齐地说:“馒头。”
郭连长提高了嗓门喊:“大声点,我听不见。”
十一个人齐声吼:“馒头——”
陈玉柱紧张得满脸通红、冷汗冒出。
郭连长用目光一一扫过十一个人,“我多次说过,在这天山上施工,要把米面当祖宗。这半个馒头,关键时候能救人一命。说说吧,这是谁干的。”
陈玉柱面露惧色,身子开始发抖。
郭连长火了:“敢做不敢当?说——”
郑树林举手向前跨了一步,“我扔的。”
郭连长吃惊地看着郑树林,“你扔的?”
郑树林道:“我饿了,在吃烤馒头,吃了半个,听说晚上要加餐,有土豆烧牛肉,有猪肉炖粉条,还有巩乃斯马肠。我想留着明天吃,他们喊我有信来了,一激动,馒头掉土窝了,我就顺手……”
郭连长道:“编吧,你编吧。你就护犊子吧,你这么带兵,你就把他们带到沟里了。你郑树林当了七年兵,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郑树林道:“这不是编的。连长,怎么处分我都认。我有儿子了,我得意忘形了,我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郭连长摇摇头,“先不说处分人的事,先说说怎么处理这半个馒头吧。”
郑树林上前一步,弯腰伸手从桶里抓起馒头,张开大嘴,三两口就把半个馒头吞进了肚里,“连长,这算是我的晚饭了,行不?我作为老兵,犯了浪费粮食的错误,我检讨。”
陈玉柱脸色惨白、眼露惊惧。
郭连长道:“你这个态度很积极,不错,虽说是个坏榜样,那也是个榜样。今后,七连就多个规矩,谁再糟蹋粮食,就按他的办法处理:当众吃掉糟蹋的东西,饿一顿。解散。”转过身独自走了。
众人慢慢散去,只留下陈玉柱一人呆站着。
陈玉柱(画外音):“这是班长第一次救我。第二天,又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