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秦秀拿着一块肉从地窖里出来，抬头就看见了头发、胡子很长、很乱的陈玉柱拎着大包站在简易厨房边。
刘秦秀道：“你还知道回来？”
陈玉柱龇出白牙笑一下，“你真会过日子，孩子在睡觉吧？”
刘秦秀道：“不是哈尼木大叔想起我们，我们早饿死了。”揭开铝锅盖，把肉丢进锅里，“找到班长嫂子没有？她们什么时候来看班长？她们来了，我们就能走了。这人情债可真难还。说话呀！”又往锅里放着佐料。
陈玉柱嗫嚅着：“修三峡工程，他们乡都移民移走了。”
刘秦秀急问：“移哪里了？”
陈玉柱道：“没打听到。”
刘秦秀边忙着边说：“家里呢？”
陈玉柱道：“你爹身体好，你哥结婚了，花两千买了个四川女人，二婚，还能生，已经怀上了，村里没给地。”
刘秦秀道：“你爹呢？你妈呢？你，你这鞋，你是给谁戴孝？谁走了？啊？”
陈玉柱道：“咱爹咱妈，春上都走了。大哥和二姐都骂我，说是我把爹气死了。”眼泪流了下来。
刘秦秀怔了好一会儿，“都走了？说你气的，也不冤枉。你，你说你不回去？你不回去，我和孩子咋办？”
陈玉柱擦一把鼻涕眼泪，“嫁给我，你算嫁给黄连了。我是个窝囊废，活了二三十，算是白活，一件事都干不成，当兵不是个好兵，当儿子是个混蛋儿子。”伸手一左一右扇了自己两耳光。
刘秦秀道：“该打。你说你，你当年要是去给班长他们上上坟，多好？这以后咱们隔几年来看看他们多好？你连恩人都敢忘，你不来守墓你一辈子就完了。连你儿子、孙子都受连累。你说你，你干吗死乞白赖地老缠我。追我的人没一个排，也有一个班，你，你都把人家吓跑了你。你，你害得我转正也转不了，跟着你，我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坟地像野人一样过了三年！陈玉柱，你真是个王八蛋！”
陈玉柱慢慢说：“我是个王八蛋。秀秀，我和你的工作都丢了……”
刘秦秀擦一把鼻涕眼泪，“你说什么？”
陈玉柱道：“停薪留职三年，咱没按时回，过期了，把我和你都除名了。要不，咱们离婚吧，趁年轻，你还能嫁个人……”
刘秦秀疯了一样冲过去，手脚并用，劈头盖脸打陈玉柱，一边打一边骂，“陈玉柱，你不是人。你说的都是屁话！你把我毁了，你个王八蛋！你把我毁了——”
陈玉柱一动不动任由刘秦秀踢打，鼻子和嘴角都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