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陈秋蕊坐在小桌子前做作业。她已经长成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
刘秦秀拎着一只油漆桶从外面进来道:“秋蕊,弟弟回来,你带他到墓地去。”
刘秦秀的头发已经花白。
陈秋蕊道:“弟弟又闯祸了?”
刘秦秀道:“期中考试,考了个全年级第五名,让你爹高兴高兴。你让他带上成绩单。”
陈秋蕊道:“我考几回级段第一,你们也没这么重视过。重男轻女。”
陈茂根气鼓鼓地冲进院子,“妈,谁说我要参军了?你们凭什么替我报名?我已经十九岁了。”
刘秦秀又拎了一桶新油漆道:“十九岁怎么了?不认爹妈了?”
陈茂根道:“国家法律规定十八岁,就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你们无权替我选择人生道路。”
刘秦秀道:“你连个中专都没考上,不当兵你干什么?当县长啊?”
陈茂根道:“条条道路通北京。我爹当过兵,有什么出息?窝窝囊囊一辈子。”
刘秦秀扬手打了儿子一耳光,“蹬鼻子上脸你。陈家家规规定:这兵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除非人家不要你。”
陈茂根捂着脸道:“我不去体检,我看你们有啥办法。”转身出去了。
刘秦秀道:“站住!你听着:你不去体检,我就去乡卫生院喝农药。逼死亲妈,算什么东西,你琢磨琢磨吧。”拎着油漆桶朝墓地走去。
陈茂根转身回院子,从水桶里舀半碗水喝下去道:“什么爹妈,法西斯。”
陈秋蕊道:“哥,这不叫法西斯,这叫人肉炸弹。胳膊扭不过大腿,你认了吧。”
陈茂根道:“做生意挣钱,有什么不好?西部大开发,赚钱的机会多的是。你说这家穷成啥样了?连台电视都没有。”
陈秋蕊道:“哥,你掉进钱眼儿了。”
陈茂根道:“这十几年,扔到墓地的钱,没五万也有三万。真是傻到家了。我早点挣钱,供你和弟弟上学,不是更好吗?”
陈秋蕊道:“哥,妈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要是没了妈,也不会要你这个哥。”转身回屋继续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