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除了林天祥和刘二柱,剩下的都是重伤员了。
林天祥和刘二柱用手榴弹和小炸药包,构成了一个同归于尽的火力网。
林天祥把一捆拉出保险环的手榴弹塞到一个重伤员的手里,大声说:“阵地上就剩我们六个人了,二柱还是老四团的,大家暂时听我指挥。敌人再冲锋,增援部队上不来,我们挡不住。只有这样,才能多消灭敌人。敌人上来,你们几个先装死,我和二柱兄弟先走,我们那边一响,敌人肯定往你们这边退,退到这儿,你们再拉弦。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和二柱,这么弄,能多杀敌人。明白吗?”
伤员道:“知道了。爆破大王,真罗嗦。”
林天祥走到小高地的中央,小心钻进设计好的手榴弹、小炸药包的中央。
刘二柱慢慢地用一根绳子穿着一堆手榴弹的拉环,抬头道:“祥子兄弟,你有相好吗?”
林天祥道:“我不找,寡妇可怜呢。二柱,你有媳妇?”
刘二柱道:“说有也算有,说没有也算没有。”
林天祥道:“这叫什么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刘二柱道:“俺爹给我定的娃娃亲,姓陈,叫英子,鬼子占山东那年,她家要逃难,见了最后一面,那时她只有四五岁。”
林天祥急道:“你多大?”
刘二柱道:“我十六岁。”
林天祥道:“后来呢?你娶了这个英子没有?”
刘二柱道:“去年秋天,我又见了她……”
林天祥打断道:“你娶了没有?”
刘二柱道:“她才十四,咋娶?”从怀里摸出一只手绣的荷包,“我回部队,英子她送给我这只荷包,她说她要等我。祥子,她长得很美很美,美得不得了……”
林天祥道:“二柱,二柱,你别弄了。”
刘二柱道:“你啥意思?”
林天祥道:“这是我们六团的阵地,你是老四团的,炸坦克炸到这里来的。你还有媳妇,你还是撤吧,从后面绕过去,回四团。”
刘二柱火了,“你们不撤,让我撤?你瞧不起人你。你以为我怕死呀?我刘二柱什么时候怕过死?”
林天祥道:“你别误会。你从六团阵地撤了,不算临阵脱逃。你真的没必要跟我们一起死。你一死,这世上就多个寡妇……”
刘二柱大叫:“闭嘴!林天祥,别以为你炸个永镇门,你就成大英雄了。打济南前,你还是个新兵蛋子。瞧不起人你!”
林天祥忙道:“你是纵队的老爆破大王,我哪敢瞧不起你?我是说你没有必要死在我们团的阵地上。”探头朝远处一看,“敌人又上来了,你快点走吧。我们死是应该的,你死就没必要。真的,寡妇很可怜……”
刘二柱骂道:“你个狗日的,我只定了娃娃亲……你,你快把脸上整点血,你,我也要装死,明白吗?你个新兵蛋子。”伸手抓一把血污抹在脸上。
林天祥也抹一把血污抹在脸上。
廖竹溪带领增援部队上了阵地,一看阵地上一个活人都没有,叫一声,“天哪!赶快占领阵地——快——敌人上来了——”
林天祥尖叫一声:“慢着——参谋长——别过来,先别上来,这里都是机关——二柱,快,把你搞的,都解开。”小心地把穿着几十个手榴弹的绳子抽出来。
廖竹溪和增援部队官兵,都一脸惊愕地看着两个爆破大王在拆自杀式爆破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