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遊今生愧对你,愿来生可以有幸补偿。想到此处,徐遊泪水决堤一般涌现。虽不是什么武将硬汉,行得也是这隐私算计之事,可是这徐遊亦是至情至性之人,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因为当年的一个馒头的情谊,就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就是讲究那个情义二字吗?
看到徐遊如此,宋威心中亦是难过。他知道实在是亏欠徐遊太多了。“子长,等此战结束你便离开这里吧,我已经在海边为你买下了一处宅院,虽说是地处偏僻,可是却也不必遭受这兵灾,到时候你刻在在那边游山玩水做一个逍遥的富家翁,再也不要管这世间纷争。等这一战之后你便去那里安度晚年吧。在那宅院之中,我已经为你埋下几箱金银之物,虽不可以说是富贵,但是最起码不用为生计发愁,等你走时,黑虎营中,你可自行带走一队将士,一者护你左右,二者,也算我为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谋一个安身立命之地,这些年的打打杀杀,我想也是有些人厌倦了。”
看着徐遊口若张若合,宋威接连说道:“至于,汝妻,爱子之骸骨,我已经找人暗中埋藏于哪大宅西侧,找先生看过是一个好地方,而且此处你在宅院之中抬头可见,墓穴之处,汝妻如有灵,亦可直视与你。我宋威能为你徐遊做的就这么多了,欠你的我下辈子再行偿还。”说罢,宋威对着徐遊叩首磕头。
磕完之后,宋威便自行离去。只留徐遊一人于这城头之上啊。
聚将厅中,唐少川坐于左侧客居之处,悠然自得地品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不紧不慢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可是内心之中早就已经如同惊涛骇浪。此时此刻,他唐少川就是在赌。拿自己的人头在赌。他在赌这宋威不会杀了自己,即使是这宋威已经杀了那一船的勋贵子弟,可是那时在深夜之中,下手的还是他宋威的嫡系手下。到时候宋威大可以将这些勋贵子弟的死推到乱贼那边,可是自己就不同了,自己来这虎牢关之时,打从进城开始便大张旗鼓。虽不说是弄得世人皆知吧,但是那也是不在少数。要是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虎牢关,只怕这宋威也不好交代,虽说如此,但那也是根据常理来论的,只是这宋威又岂是常人?能将这勋贵子弟合围软禁,甚至是屠杀的人又怎么能用常理推断,此刻唐少川就是赌,赌他宋威不会杀自己。
正在唐少川思虑之时,在聚将厅外走进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较常人高出一头,身穿虎首鎏金甲,此男子昂首挺胸,大步而来,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容貌英俊神情冷漠,五官僵硬不苟言笑,两道眉毛高高挑起,透出一股蔑视众生的高傲,最令人在意的是他那一双眼睛,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芒,给人带来无穷的压迫感。此人就是这虎牢关将领——宋威。
唐少川不敢托大,连忙起身请安,宋威并未停留,只是微微点头,便继续向前,唐少川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愈发之恭敬,宋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并未停留片刻直到走到上首之位坐下。唐少川才将手放下,站立一旁,直视宋威,宋威坐在他的虎皮将椅子上,看着这唐少川,两人对视,眼中精光四射,一个是将中猛虎,一个是初生牛犊,一时之间气势不相上下。
对视良久,终于唐少川先撑不住了,俯首道:“卑职唐少川拜见大将军 。”
宋威并未言语,只是这样盯着这一个少年。不够沉稳,但气势非凡,又大将之风,有出自名门,有祖父悉心培养,能从一个庶子成为人人称赞的唐公子想必这腹中韬略也是不缺的,至于这不够沉稳嘛,若是中年之人那便是一个致命缺点,可是放在少年身上哪里算的上什么缺点,哪家少年不热血?此时不嚣张跋扈,更待何时。
当初,这唐少川来到这军中之时,宋威便一眼就看中了他。只是,碍于这其中身份,不便过于接触,本想观察一些时日。岂料后来又发生这逃营之事,王克芝大军虎视眈眈,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如今再看,好一个麒麟儿。
“唐少川,少年英雄,本将军在长安之时便听说这羽林将军有一个好孙儿 ,只是这公务繁忙无暇一见,近日有战事焦灼你如我军中 这些时日,如今才 见得贤侄一面着实是本将军慢待贤侄了,还望贤侄见谅。”
唐少川听闻此话,心中顿时一喜,此时还在和自己攀关系论交情,那便是对自己没有杀心了,要是有杀心的话,自己此刻早就已经被门外力士送到辕门了。
心念及此,这压在心中巨石便已然落地,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这些都被坐在上首的宋威看在眼里。
“贤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宋威咬定“今日”二字,唐少川本来已经放下的那一块心中巨石有瞬间提起。今日,和昨夜,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差距,却是生死之别,今日的唐少川明明是昨夜前来,可是宋威却说今日到。其中意思,耐人寻味。
今日到,那便是昨夜之事并不知晓,就算是真的知晓了,那你也只能是不知晓。若是这样说,那便是为宋威作证,昨夜并未 宋威之人暗算勋贵子弟。可是若不是这样说,只怕自己想要安然无恙的出去这个大门,那就是一个奢望了。这宋威谁说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这腹中阴私并不弱于那些朝堂上面的老狐狸。
宋威上首端坐,玩味地看着这唐少川,“贤侄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满头大汗,可是这茶水不合口味?”
“将军说笑了,少川本就是粗鄙之人,并不懂得这茶茗之道,只觉得此茶香气扑鼻,不知如何品尝,恐怕 糟蹋将军的好茶,若是不饮又恐辜负了 将军的一片好心,,左右为难,故急的满头大汗。”
“哈哈,少川说笑了,你我皆是这军伍中人,哪里管这俗世之礼,渴了便饮,饿了便吃,哪里有什么说道。”
“将军之言如同醍醐灌顶,少川 明白了。”说着,便拿起自己手边茶水饮了起来。
看着这唐少川接过话茬,便装作是若无其事的真的饮起来这茶水了。一边喝着一边赞叹,宋威心中顿时闪过一丝阴霾。好一个唐家七公子,只是这样就像搪塞过去,未免也太小瞧我宋某人了吧。
“贤侄此茶如何?”
“回禀大将军,此茶入口润滑,醇厚无比,,咽下之后,口齿留香,真是好茶啊。小人斗胆,向大将军讨要几包,回去之后与祖父共同品尝。”
宋威心道,好你个唐少川,竟然搬出来家里那个老不死的压我,我宋威要是被你拿捏住了,这么多年那也就白混了。
“贤侄有心了,贤侄不知这个茶啊,乃是午时采下,多一刻不行,少一刻也不行,喝的就是那午时至阳之气,当然如此至阳之时采下的茶,要在夜里喝那次啊是别有一番风味,你所示昨日夜里来此,伴着这秋寒之夜,此茶才真的是方显滋味。至于限制所说,要送于家中祖父,那就不必了。这个茶我早就送过你祖父,对了还是通过你大哥唐少山送去的那,只是你祖父大人喝不惯这样 的茶。”
唐少川心顿时一沉,好一个老辣的宋威。无形之中便将自己威胁化去,反将自己一军,自己不是嫡出,这是自己在家中最大的短板。大哥唐少山早欲将自己处置而后快。好一个借力打力。
“早知如此,我 昨日夜里就应该来叨扰大将军了,哎,今日才来拜见世叔,错过如此之珍品,也算是世侄孝行不够的惩戒吧。”
“是啊,世侄今日前来却是有些晚了。”两人都在今日二字之上加以重口。
“来来来,品茶,品茶。这个茶要三遍以后味道才出来,喝茶喝茶。”说着便率先举杯饮茶。这端茶举杯之间,埋伏在这聚将厅后的黑虎将士手中的剑已经拔出,看见宋威举杯,只得收剑而退。
唐少川看着这宋威放下已经喝完的茶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才发觉自己记得后背都已经湿透了,刚才的那一幕在外人的眼中也许就是一幕普普通通的茶局,只有这局内之人才知刚才的凶险,只要一句不慎,只怕这唐少川就命丧当场了。
“贤侄前来恐怕不只只是来找我喝茶的吧?”
“世叔果然慧眼,实不相瞒小侄前来却有一事相求。”
宋威听罢一挑眉, “哦?”
“不瞒世叔,家中派我前来就是想要小侄在军中历练一番,世叔疼爱,不忍小侄被乱贼所伤,然,小侄也不想一直在世叔羽翼之下,故前来请求世叔,哪怕为一小兵,少川也想上阵杀敌,为国尽忠。”
宋威听罢,大笑:“少川有此拳拳报国之心,吾深感欣慰,至于 这小兵吗?大可不必提了,将门虎子在我手下为一小兵。到时候你爷爷还不拿着他的震天弓过来找我算账啊。去找徐军师,领一千夫长吧。你看如何?”
“小侄谢过世叔。”
“还叫世叔?”
“末将谢过将军。”
宋威颔首,唐少川行军礼过后便转身离去了。宋威目送唐少川离去 ,龙行虎步,虎虎生风,唐老头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你不着急,家中有此子,你唐家至少还有三十年的富贵,你这个老头好大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