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姿轻盈,覆着金色面具,如昼伏夜出的猫儿,慵懒迷人又携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她刚走出营房不久,突然在庭前空地上停了下来。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安亭风一跃,安身立在她面前掐诀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
不等念完,女子迫在咫尺,轻轻碰了下他手里的符咒,黄纸顷刻化作了灰烬:“何必多此一举?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
她一拂袖,就把安亭风震开了半尺远。
百里鸿煊和晋阳正好经过,瞥见此景,连忙赶过去帮忙,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要去哪?”
‘鸿熠’从容地看着对她拔剑相向的百里鸿煊,她微微笑着,打量几个人,最后视线飘到了晋阳的身上。
晋阳一凛。
她莞尔一笑:“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很快就会还给我了。”
晋阳对上那笑容,登时恐慌发颤。
直到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手,百里鸿煊宽慰了一声‘莫怕’,瞥了眼坐在地上久久缓不过来的安亭风,对晋阳道,“叫上鸿烁。”
……
夜色如浓稠晕开的墨,和‘栎城妖镇’的繁华相比,仿若两个世界。
踏云楼里依然灯火辉煌,只不过一个人都没有。
‘鸿熠’幻化在门口出现时,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白衣男子,目光打量。后者恭敬给她让路,请她进门。
大厅里,一袭青衣裙衫的女子正端坐在中央的桌案旁,见她走进来,颇是恭敬起身相迎,只是在那份恭敬里还藏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警惕惊慌。
‘鸿熠’进门,却直接扫了她一眼,拣了个不起眼的位子懒洋洋地躺下了。
“今天连酒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白衣竹韵的陵君便举着酒壶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不急不徐地将面前的酒盏斟上。
‘鸿熠’饶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蕴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你倒是个有趣的。”
百里鸿烁等五人进入妖镇时,踏云楼里的风铃骤然响起,沿着细密红线,震颤不已,发出尖细又摄魂的清脆响音。
街道上一片冷寂,只有一个面具摊还在营业。
一个个怪异的面具随着风摇摆,相互撞击着发出铛铛的声响。
摊摆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着普通村妇打扮,此刻正低着头收拾摊子,看不清脸,旁边有九个年幼的孩子在面具摊边嘻笑打闹。
百里鸿煊、鸿烁和晋阳走过面具摊,本来不想理,却被几个孩子围住。
“哥哥陪我玩好不好?”小男孩拉住鸿烁的衣袖,戴着一张饿鬼面具。待调皮揭开面具,是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哥哥现在不能陪你玩……”
这时,孩子们也围住了另外几个:“哥哥,姐姐,陪我们玩吧!”
中年女人唤到:“不要玩了,该回家了。”
“不嘛不嘛,哥哥陪我玩!”
百里鸿煊突然感到异样,仔细一看,发现抓住他的小孩正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吸取他的灵力。
“鸿烁!”
几人都碰上一样状况,纷纷推开了孩子。
被百里鸿煊推倒的孩子顿时大哭:“娘亲救我。”
中年女人此时生气地抬起头,终于露出脸来。她四十出头、相貌普通,此时正目眦尽裂。但见孩子被人欺负,她的灵力一下汹涌漫延到整条街道。
“原来是女歧。”安亭风道。
百里鸿煊见晋阳不明,遂解释道:“女歧乃是神女,无夫而生九子,故也被人称为‘九子魔母’。”
只可惜碰到的是百里鸿烁他们,待她发觉这些人和被她吞噬的那些人不同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和她的孩子尽数灰飞烟灭。
而一行人也到了踏云楼外。
这次,门外多了个守卫,一只威风凛凛的火红壳螃蟹,相当于整个门面那般硕大,八只手各执一种兵器,神情暴戾,杵在门口颇有万失莫开之气势,两把锋利的大钳子寒光闪烁。
“汝等再敢往前,拿命来!”
“大蟹在海中。盖十里之蟹。又,女丑有大蟹。”
百里鸿烁说完,安亭风轻嗤了一声:“千里蟹,你不过是女丑之尸的座骑,何必为她送命?”
“废话少说——”
‘铿’的一声,兵器横扫,‘当啷’的交击声不绝,源源不断地传进了楼内大厅里。独坐厅内的女丑之尸,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过去,连她的坐骑都打不过的废物们……
她倾心之力造的安身之所,立命之本,旦有破坏者,她必挫骨扬灰!
整个大厅里和此情此景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就属角落里的‘鸿熠’和陵君了,二人自斟自饮,浑然像纯粹来喝酒的。
陵君给百里鸿熠倒完最后一杯酒,起身告辞。
“我该走了。”
“不打算看下去了?”
“已经知道了结局,还有必要继续看下去吗?”
结局。‘鸿熠’喃喃着这二字,望着男子消失的背影,笑意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