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继续走在赤松涧内。
途中他们看到了很多狼族先人的魂魄,只是那些魂魄既不能说话,也并不搭理这些外来的人。
鸿熠与明夜枫仍是在前面带路,安亭风随后,百里鸿烁他们跟在后面,因为少了几人而透露几分无声焦躁。
坠在最后的百里鸿煊偶尔往前看,视线落在安亭风的背影上,对他身旁的陵君道:“短短数日不见,你的妖力好像涨了不少。”
陵君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这五神的封印是不是和你也有关系?”
“是,不过侯爷放心,陵君的力量绝不是用来对付侯爷的。”
尽管陵君这么说,百里鸿煊还是对他抱了一分 警惕,这妖看似与安亭风为敌,又数次出手帮他,但不知底细,终归难以令人信任。
还有晋阳……
百里鸿煊眼神微动,从进入山谷后,晋阳在迷雾中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这时走在前面的明夜枫忽然停住,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狼族服饰的少妇,明夜枫仿佛被定住了般,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
鸿熠亦是疑惑往前看去,直到看到女人,整个人猛地一震:“她是……我母亲?”
明夜枫点头:“那成公主。”
那成公主微笑点点头,视线转向了鸿熠,认真地端详起她来。
鸿熠与她对视,眼前的妇人令她觉得陌生,可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许源自于血脉,也许源自于她幼年的记忆,她始终记得那温柔的声音,不由地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张了张嘴……
那成缓缓的靠近她,动作轻柔的抚了下她的手,继而抱住了她,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很小的时候,也有那样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她不安时,害怕时抱着她,安慰着她,虽然记不清模样,但鸿熠不会忘了那 种感觉。
许久之后,那成的魂魄松开了她,笑中带泪,再一次认真的看着鸿熠,神情里有一丝丝的欣慰,像是在高兴她还活着,高兴她终于长大了。
高兴还能够见到她……
“母亲……”鸿熠心中酝酿已久,轻轻的喊出口,可那声音好像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似的。
那成看着她忽然笑了,再看了看鸿熠身边的明夜枫,露出放心的神情,随后整个人渐渐虚化,消失不见。
“母亲!”鸿熠朝前迈去想要抓住她, 然而手心中却只有空****的空气,鸿熠慌张的四下寻找,四周围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那些飘**的狼族先魂,她的母亲不见了。
“别走!”鸿熠想要冲出去找母亲,被明夜枫一把拉住,她慌张抓着他的手,“为什么母亲走了?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气我忘了她?”
“阿黎……”明夜枫试图安抚她。
鸿熠望着那些狼族先魂,瞬时眼泪决堤:“我记起来了,我真的都记起来了,你让她回来好不好,我想她……”
“那成公主不会生你的气,你是她最珍贵的宝物,阿黎,你听我说!”明夜枫抱住了她,一遍遍安抚着她,“过去我来那么多次都没有见到公主,所以,那成公主一定是为你而来,既然在这里能见到她,等所有的事结束,我们再来,一定还能见到她的。”
百里鸿烁他们也都见到了那成公主,看鸿熠伤心,他下意识就想上前去安慰,却被百里鸿煊一把拉住。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旁人不好插手。”
人家的家务事……
百里鸿烁看着明夜枫怀中的鸿熠,再看大哥冷静的样子,嘴唇嚅动,杵在原地未动,暗暗捏紧了拳头。
这时明夜枫身后的安亭风忽然道:“小心!”
迷雾中有树叶像剑刃一样朝众人袭来。
百里鸿煊身旁的陵君同时念咒施法,与安亭风一起将这些树叶挡开,众人警惕 地向前望去。
迷雾渐渐散去,前方的山壁上,出现一株斜长着的桑树,似城门般扼守住前方的道路。
桑树的树冠茂密,阳光都难以穿透树荫投射下来,树叶上散发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风吹过,水珠掉落在地上,‘叮咚’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很幽怨。
这棵桑树,与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桑树一颤,树上的叶片再一次化作飞刀向众人袭来,明夜枫将鸿熠护在了身后,脱下披风挡开那些飞刀,站在下风口的百里鸿烁,水滴化作了冰盾护住了所有人。
安亭风冷声:“既然已经现身,不如出来说话。”
桑树没有反应,直到百里鸿煊释放出的烈焰点燃了桑树,烈火中出现一道青光,一名女子从树中现身,以强大的木灵之力压制了火势。
女子身着紫衫,身材瘦削,看得出眉目的底子是清秀的,只是她的嘴唇和头发都是幽冷的黑紫色,看上去冷厉凶恶。
火焰被熄灭,众人警惕 地看着她,女子倚着桑树看着众人:“啧,多少年了……终于有活人来了。”
她的神情犹如是看到了老朋友一般,已经经历过金石之妖和女丑之尸的几人并无违和感,直接就和千年之前扯上了联系。
果然她道:“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但你们也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如此干脆利落,反而令人生疑。
百里鸿煊:“什么事?”
“我要水玉。”帝女桑直截了当道。
众人面面相觑,水玉又是何物?
“你们见到了就会知道,去吧。”不容许他们再多问什么,帝女桑飘上桑树的树冠,脸上保持着诡异的微笑看着他们。
众人脚下的土地骤然裂开,几乎一瞬,全部往下坠去。
……
不知过去了多久,明夜枫悠悠醒了过来,扶着脑袋,冲着前面模糊的人影迷糊喊道:“阿黎?”
待视线恢复清明后,才发现那人是百里鸿煊。
他顿时噤声,开始打量四周,发现身处在一个深井底,只有井口上方有一点点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井壁光滑无处着力。
明夜枫起身,尝试了几次,但都以失败告终。
“劝你不要跳了,这里的井壁这么滑,你爬不上去的。”百里鸿煊此时开口嘲道。
明夜枫站到井中央,接着凝聚灵力,井壁即刻爬满了槃木,一直向井口延伸,但当明夜枫想要借槃木之力出井时,井壁却将槃木全部吸引消化,什么都不剩下。
“这不是普通的井,会吸取力量。”
明夜枫看到手指和井壁的触碰之处发出微光,又看向自己身上的纹身,有细细的灵力向外流出的痕迹,转头看百里鸿煊:“看来你刚刚已经尝试过了。”
他们一行人掉落下来,他和百里鸿煊一起掉在了这深井中,而他比自己早醒来。
百里鸿煊不予置否,如果他能够出去,早就不会再留在这里。
井底安静下来,两个人各占了一处,安静的只有水滴到深井里的声音,时间一点点流逝。
两个人的灵力都在不断的外流,继续待着便是流逝而亡,明夜枫打破了沉默:“单凭你我各自的力量,很难离开这里,要想出去只有一种选择。”
百里鸿煊瞬间明了他的意思:“怎么合作?”
“既然井壁会吸收灵力,就只有用最笨的办法,爬出去。”
百里鸿煊抬头看井口,忖思片刻:“仅此一次。”
“放心,我没打算和你交朋友。”明夜枫说的畅快,既是怀抱着目的而来,合作也只是暂时的。
二人看着井壁,分析着出去的方法,须臾,百里鸿煊拿出了重击的剑向上掷去, 在接进井口的地方深**入井壁:“用剑为阶梯,应该就能出去。”
明夜枫拿出自己的子母弯刀,将它们插入井壁,三件兵器彼此错落,形成阶梯。
只犹豫了片刻,明夜枫示意:“你先上。”
百里鸿煊踩着第一把弯刀,明夜枫踩着百里鸿煊的身体往上,抓住了第二把弯刀,如此交替往上,最后百里鸿煊抓住了自己的剑,率先离开了井。
明夜枫还留在井中,上方并无声响。
半晌,一只手从井口伸了过来:“快点。”
井外除了他们之外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面水纹镜立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