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高悬着一轮血月,将整个邺城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血色光芒中,月食悄然开始。
街道上空无一人,风卷着落叶,一片萧杀。
安亭风踩着落叶来到踏云楼,只见高楼之上,已经有人等候。
陵君站在那里,她转过身,只见她一身白色锦衣,却是女装,拢着玲珑髻,眉心点着一枚花钿。
安亭风愣了下。
“怎么,是不记得我原来的样子了?”女子盈着浅浅笑意,笑眸中倒映出男子怔忪愣神的模样。
安亭风望着陵君,恍惚想起初遇时也是这样一袭白绸裙衫,只是时隔太久,也想起陵君穿男装是自他酒后的一句无心之话后……
——看样子,你很能喝。你若是个男人,我便常常找你喝酒了。在这永无止境的日子里,有个人陪着喝酒也不错。
许久,两个人相对而立,陵君还在等待他的回答,安亭风望着她:“时间过去太久,记不得了。”
对于这个答案,陵君并不惊讶,他心中有的只是他一直执着的目标,如若不是她今天恢复了女装,恐怕他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子。
“你我都活得太久了。”陵君深深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很快就会结束的。”安亭风掩眸,一抬手开始催动灵力。
一团烈火在女子周身开始燃烧,陵君未动,只是一眼不错地盯着安亭风,准确来说是蓐收,千年来的等待和守候,终将到了尽头。
一神一妖隔着火海相望。
周身的火焰继续在燃烧,陵君仿佛不知痛一样,安亭风依旧如多年前一般,隔着火焰,若有所思 地凝望着她。
“我是不是也是在你的算计之中?”在看过了晋阳之死,她就预料到今日了,只是她看透了晋阳却看不透自己,无非也是抱着一丝不该有的希冀。
她何尝不是得了一息神力,银杏修妖……
安亭风没有回答。
陵君兀自释然一笑。
霎时间,火苗涨势骤然变大,这团烈火终将她吞噬。
安亭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熊熊烈火在安亭风冷静的双眸中燃烧,他的心中却百感交集,不断的回想起自己与陵君曾经的往事。
那些她彻夜陪着自己饮酒望月,畅快淋漓的日子。
烈火逐渐燃烧殆尽,陵君化作星子四散而去。
安亭风望着依稀落在自己身上的星子,神情落寞,似乎是对陵君的离去分外不舍。
正在这时,半空中忽然出现了过去同伴的模样,祝融他们在冲着他笑。
他走上前,想要伸手触碰,这几位同伴却似水中之月,根本触不到。
安亭风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他抬头看向空中的一轮红月。
九婴也站在大殿外看着空中的红月。
一群星子落在九婴身上,渗进皮肤,她的皮肤瞬时变得像镀上了一层金,泛着诡异的光芒。
此时黑暗中无数的黑影同时从天空,从花园,从大殿的各处冲向九婴,九婴摊开双臂接受黑影。
那些黑影数量庞大,犹如千万只蝙蝠一般钻进九婴的心脏,她被巨大的力量冲击,不禁弯下了腰,当她再直起身的时候,眼中闪着妖异绿色的光芒——九婴已获得了全部的力量。
一袭火红红衣的女子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整个世界,片刻之后,她一步步走下大殿外的台阶,所经过之处的繁花全部收紧了花苞,瞬间枯萎了。
太阳照常升起。
九婴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天边邺城的禁制,禁制外各色妖气的光芒乱窜。安亭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千年来的执念终于到了实现的那刻,他的内心是激**的,饱含着一种绝望至深的惨烈情绪,然而却因为九婴没有动作而陷入了无端焦躁。
“我们还在等什么?”
九婴望着远方,并没有回答安亭风。
“魔君——”安亭风再次催促。
只是那话因九婴勾动手指,而被彻底镇压下,浑厚的妖力如泰山压顶,压得他直不起身,然而却不取了他的性命。
如同要的,是一个臣服者该有的本分。
九婴的目光从未离开邺城,诡魅的勾起了嘴角,随即一挥衣袖,从城楼上飞身而下。
不远处,百里鸿烁一行人出现在南门外,身上的伤痕未褪干净,那是神力留下的,非一时半息可消退的,此刻看上去也格外狼狈。
九婴从城楼上飞身在三人面前翩然落下。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每个人:“你们打算阻止我?”仿佛是对这一说辞觉得十分有趣。
“是。”百里鸿烁目光直视,毫无退缩。
九婴笑了:“很好。”
瞬时,三人同时向九婴出手。
明夜枫和百里鸿烁一刀一剑从左右两方直击九婴,闪出一青一白两道强大的灵力,直逼九婴。
后者回身翻转,悬在空中,一袭红衣宛若灼日烈火,躲开了他们的攻击。
火灵突袭,九婴结印,瞬时便吸收了三人灵力,而后释放数百倍妖力轰向几人。
实力相差之大,如蚍蜉撼树。
“当年你们五人合力,不过勉强锁住我而已。现在就凭你们三个?”
九婴懒洋洋地勾勾手指,三人手上的兵器便牵引着他们向前扑。百里鸿烁看向百里鸿煊,同时发现明夜枫的眼神示意,三人了然,同时出击,以三道灵力集合又分化迅猛 地冲向九婴灵台。
千钧一发之际,九婴霎时释放出身体里的黑影,那黑影在空中大口吞噬着百里鸿烁等人袭来的灵力。
明夜枫变化手印,周围的树突然连根拔起,冲向九婴。
九婴体内幻出黑影,与这些树一一对撞过去,玉石俱焚。
鸿煊和鸿烁一起施展流觞离魂剑,两人双剑合璧,同时出招。
九婴见此满意一笑,幻出三个分身与三人战斗。
安亭风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的战斗,突然发现九婴的一道分身此刻正与自己并肩观望着城楼下的战况。
九婴:“你也去。”
“在下为何要与魔君做对?”
“你若不去,少了很多乐趣。”
“许多年过去,我早已不再恋战。”
“你去战了便能打败我吗?”
安亭风神情微滞:“自然不能。”
“你和他们联手也不过是为我这场仗增添些乐趣而已。我做什么事都是看心情,若让我玩痛快了,你想要的才能如愿。”
安亭风沉思片刻,抬头目视九婴,没说废话,加入了战斗。
九婴的分身正与百里鸿烁三人缠斗,即便是分身,灭世之力亦不可小觑,三人越来越吃力。
明夜枫面前的分身一拳轰出,化作一道巨大的拳影,从天而降飞速冲向明夜枫,已经伤痕累累的明夜枫强撑着用微弱的灵力抵抗。
在其身后,百里鸿烁以水灵推了他一把。
而在百里鸿烁前面的分身嘴角略带嘲弄地看着他,手上突然幻出一根铁杖迅猛出击。
百里鸿烁连连躲避,狼狈跳开。
百里鸿煊张开双臂,将体内浩浩****的火焰,仿佛泄洪一般迸发出来,那气势似乎将堆积了数千年的愤怒,袭向九婴。
九婴旋身一转,那火焰便折向了旁边的枯木。
霎时间烟熏火燎,战场一片狼藉。
就在九婴拢聚黑雾在手心袭向毫无准备的百里鸿煊时,百里鸿烁毫不犹豫地挺身替他挡了。
“鸿烁!”
百里鸿煊扶住遥遥坠落的人,心底百感交集。
原本和三人打斗的九婴,突然聚成一人。这时,安亭风的身影才飘然落下,站在其他三人身边。
四人站成一排,眼看着九婴从高处落到地面,与他们对面而立。
九婴:“久违了各位,这一战你们定不要叫我失望。”千年前战败一役仍是让她耿耿于怀。
“斩妖除魔,誓死卫道!”百里鸿烁高呼!
如同战鼓,一瞬又仿佛回到了上古战场时,四人并肩同时向九婴冲过去,将九婴围住。
毅然决然。
百里鸿烁的离魂剑注入水灵刺向九婴,眨眼就被九婴的妖力控住。明夜枫的弯刀还未碰到九婴衣角,陡然调转方向旋向安亭风,安亭风闪身躲开。
百里鸿煊双手结印,一道火符靠近九婴,九婴轻蔑一笑,那火符化为灰烬。
安亭风掌中化出禺谷神刀,斩向九婴。
九婴双手摊开,灰色的迷烟从她手中散开,向安亭风的长刀飘去,迷烟将长刀紧紧纠缠,最终长刀幻成个个符咒、破碎。
九婴将那团迷烟控制住,在天空变换成不同的形状。那烟雾时而环绕在他们四人身边,时而在天际张开獠牙。
黑雾致使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突然被乌云占领,黑云压境,一道闪电飞过,在闪电下,九婴更加盛气凌人,而她所对四人的表情在这种恶劣的局势里显得越发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