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大哥!”
百里鸿烁猛地扑过去抱住百里鸿煊,满手濡湿,刺目的红,他慌张地拿手堵,却无处安放,囚衣褴褛,里面皆是可怖伤痕。
“大哥,他竟这么对你!”
百里鸿煊在鸿烁怀里,想要说话,却接连呕出好几口血,鸿熠一剑绝杀,一连逼退十数人,回头瞥见这一幕双目含泪。
“鸿……”百里鸿煊伸手死死抓住了弟弟的手。
“大哥别说话,一定不会有事的。城北听说有神医,咱们去城北……”
百里鸿煊双眼直勾勾的,饱含着不甘与绝望,渐渐失去了神采。
“大哥!大……!”
抓握住他的那只手掌脱力垂了下去,百里鸿烁惊慌地反手抓住,感受到了生命流逝,和无力挽回的痛,仿佛是被活生生撕裂般,“啊——”
百里鸿烁悲愤的抬头,不解的、愤恨的看着百里昊和,在他旁边的鸿熠红衣黑发,肃然绝杀,如同地狱来的血罗刹,杀意汹涌。
一时距离百里鸿煊三尺之地,无人敢靠近。
百里昊和见状,将弓交给旁边的侍卫,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热闹。
越来越多的士兵们从集结上前,将百里鸿烁一行人里外三层全部围住,如铜墙铁壁,让人无所遁形。
百里鸿烁轻轻放下百里鸿煊的尸体,抄起地上已经被崩断的残刀,双目猩红地看着城楼上的百里昊和。
“鸿烁你回来!”鸿熠急忙喝住,已然清楚他要做什么。
城楼上,百里昊和朝百里鸿烁笑笑,任由身边的人劝说也不离开。
底下百里鸿烁已经杀红了眼,从包围中厮杀出一条血路,铺成的尸体大道直通城楼。身上,脸上全是斑斑血迹,分不清是围剿士兵的, 还是他自己的,如强弩之末,带着最后一搏的决绝。
鸿熠一直护在百里鸿烁身边,但,寡不敌众。长矛逼近, 只在咫尺,两人后背相抵,伤痕累累。
“你不该回来的。”百里鸿烁遥遥望着地上的百里鸿煊,满目痛色地捏紧了拳头。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鸿熠直视前方,“反正,我没后悔过。”
后悔什么,不言而喻,若不是时机不对,那该多好。百里鸿烁下压的嘴角,尽是苦涩:“不,我后悔了。”
“如果不是你和明夜枫,也许大哥就不会死……”在鸿熠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把她推了出去。
身后传来马蹄声,和结实力道及时接住了她,明夜枫如同天神骤降,出现得恰到好处,隔着士兵和被制住的百里鸿烁对上目光,眸色了然。
“跟我走。”
“你要敢这时候带我走,除非想要一具尸体!”鸿熠的声音又冷又硬,和他目光相接,透了誓死的冷意。
明夜枫和她对视片刻,一抿唇角,最后不得不松开了钳制。
鸿熠立时奔赴百里鸿烁的方向,一双美目冷厉直视百里鸿烁,浑身浴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意,她想,把他救出来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在她身侧,明夜枫始终不离左右,解决了制住百里鸿烁的士兵,五人聚到了一块。
城楼上,弓箭手齐齐准备就序。
邱小彤率先发现:“再不走就真的成刺猬了!”她飞快从怀中摸出一叠符纸,扔了出去。
漫天飞舞的符纸在空中相继爆炸,堪比火药威力,逼得围困的士兵惊慌逃窜。
鸿熠一把拉住还想往前冲的百里鸿烁:“你这样杀不了他反而把大家的命赔在这!”
百里鸿烁这时满心仇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不等甩开鸿熠就被明夜枫从后面敲昏了过去,鸿熠连忙扶住他:“侯正则,走!”
“都把手搭在我肩上。”侯正则立即念咒,“三魂静,七魄清,乾、离、艮、巽!隐!”
五人顿时隐去了身形。
“他们看不见我们,趁现在快走!”
明夜枫对此,兴起几分讶异,却什么没问跟着离开。
法场上的混乱随着符咒爆破声停止的那刻,稍稍平复,所有人望着几人凭空消失的地方骇然不已。
陈公公在城楼上张望:“这、这是怎么不见的?”
百里昊和身处背光之处,看不清神情,和其身后翩然而立的白衣公子,凝望着几人消失的地方许久。
带着百里鸿烁逃出来的四人一直奔进了郊外树林,一等停下,邱小彤两腿一软直挺挺倒下,侯正则比她还快,趴了地上,正好给她垫了一把。
“这么远,应该没人追、追来了吧……”
侯正则递上帕子,邱小彤随意抹了抹,就看到了靠着大树根昏迷不醒的百里鸿烁,连忙挣扎起身过去:“百里鸿烁!”
百里鸿熠站在一旁解释:“他没事,只是晕了,一会儿就会醒的。”
邱小彤则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周身冷漠,和他们格格不入不说了,单是身上的异族华服,就够让她心生戒备的。
侯正则此时走了过去,对明夜枫亦是十分好奇:“白逸兄弟,那位英雄是……”
“照顾好百里鸿烁。”鸿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而后走向了明夜枫。
明夜枫的出现是她不曾料到的,但却是实实在在救了他们几个,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在弄清楚父母的死因后,她对明夜枫早已没有了那么深的恨意,要说有,也只是曾经身为百里鸿熠的自己和狼族将军之间横亘过的敌意。
狼族的可汗出现在周国王城,无论是对周国,还是狼族,稍有不慎都是祸端,若是为对那成的承诺,那这承诺的代价未必太大了。
她不想,也不愿意背负他给予的这些。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鸿熠说完,发觉这句话刚不久前才有人对他说过,眼神暗了暗。
明夜枫拿出狼牙:“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再拿下来。”说罢,主动替百里鸿熠戴上。
如此自然而然,宛若兄长,鸿熠哽在喉咙里的拒绝仿佛有些异样多余,这也是她对明夜枫不知如何相处的缘由。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等他醒过来再做打算吧。”
明夜枫有些无奈。
另一侧的邱小彤守在百里鸿烁身边,还不忘和侯正则挤眉弄眼,两人都看到了明夜枫对百里鸿熠区别以待的温柔。
侯正则更担忧地看向自家将军,但见昏迷的人眼皮颤动,连忙唤道:“将军!”
百里鸿烁清醒过来的刹那,环顾四周,顷刻激动起身:“我大哥呢?”
闻声而来的鸿熠倏然顿住了脚步。
“我怎么会在这,大哥,我要去救大哥……”他拂开侯正则搀扶自己的手,踉跄着就要走。
明夜枫:“百里鸿煊已经死了。”
“……不可能,我大哥……”百里鸿烁眼前浮现大哥身亡的一幕,双目霎时充血般猩红,拔刀指向:“你来做什么?!”
“将军!”侯正则连忙道,“是这位英雄帮我们逃出来的。”
鸿熠无声站在了两人之间,挡住了百里鸿烁的剑:“侯正则说的没错,你不能杀他。”
三人对峙,最后变成了百里鸿烁和鸿熠之间无声的眼神较量。
百里鸿烁的惊讶,痛楚,不甘愤恨,淋漓尽致,他怒而转身,却又被鸿熠拦住:“你去做什么?”
“救我大哥。”
“大哥已经死了!你亲眼看见的!他被百里昊和一箭射穿了心脏,他死在你怀里!你亲眼看见的!”
百里鸿烁回头,满眼通红且冰冷地扔下一句:“你骗人,你和这个狼族杂碎一样,我不信你们。”
百里鸿熠愣住,这是百里鸿烁第一次骂她是狼族杂碎。
侯正则和邱小彤听到来救他们的人是狼族人更是惊讶,尤其是邱小彤可是听多了师父说的,那可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然而眼前的男人虽然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却和师父所说的又大相径庭。
两人闷不吭声地跟上百里鸿烁。
鸿熠咬牙恨声:“你回去就是送死!”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他一块下地狱!”
“你杀得了他吗?!平原王一脉只剩下你一个,你要白白去送死吗?”
“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黎若公主!”
鸿熠浑身的血液僵硬冻住,看着离去的三人背影死死抿住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