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鸿烁要找的人是安亭风,他既是捉妖人又始终追查大妖,一定比他们知道得多。然而安亭风行踪莫测,居无定所,和大海捞针无异。
几人顶着通缉令,难上加难。
最后还是百里鸿烁做主往西街传闻闹妖的地方去,才问到安亭风出现过的行迹,只可惜晚了一步又是错过。
夜色掩映,西街的宅子里传出妇人恸哭,为的是被妖害了命的当家人和一屋子老小。
邱小彤看着这一幕,吓得哭丧脸道:“不是说邺城是王城,有真龙之气,怎么那么多妖呢?”
说完一窘,皇宫里那位真龙都成了大妖……
“将军,那个安亭风以捉妖为生,咱们也可以放出有妖怪的消息,说不准能把人引来?”侯正则灵机一动。
百里鸿烁颔首,遥遥望向黑雾聚拢的皇宫上空,乌黑的瞳仁里如呼应般起了一抹水蓝,一闪而逝。
邱小彤统就见过一回妖,便是在栎城那次,亦是那次安亭风突然出现让师父收百里鸿烁为徒,还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因啊果的,想起当时那人亦正亦邪的模样,还有她和师父灰头土脸的情形,她看了眼百里鸿烁,最终什么都没说。
法术厉害的道友,有点古怪的个性脾气也没什么的吧……
不同于邺城的风云诡变,无涯山山顶的小屋则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态。
林木郁郁葱葱,一条小溪从院落外流淌而过,没入对岸的树林,四月时节,桃子树结了果子,引来鸟雀成伴,浑然是个世外桃源。
百里鸿煊着素衣,站在窗边眺向桃林处,面色低沉,两眼黯淡。
晋阳端茶进屋:“侯爷,妾身无意中发现屋后竟是一片上好的茶林,想着侯爷平日爱饮雀舌,就试着制了一些。”
“雀舌乃大周王室贡品,我这个已死游魂,怕是没有福气享用。”百里鸿煊回过神,平静神情下似有暗潮。
晋阳心忽的一揪:“侯爷倘若不想饮茶,晋阳这就去给侯爷盛壶清泉,这里的泉水清冽回甘……”
“你走吧。”
晋阳扑通跪下:“妾身并非故意冒犯侯爷,您……不要赶我走。”
“我早已不是‘侯爷’,你也没有冒犯。你救了我一命,此等恩情永世不忘。只不过……堂堂郡王之女,定要跟着一个鬼魂,天天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又是何必呢?”
“晋阳名为郡王之女,实为顶着郡主头衔,靠父亲留下的几分薄产苟且度日的孤女罢了。幸得老天垂怜可以许给侯爷为妻。侯府上至侯爷,下至管家、侍婢,都待妾身极好。”
晋阳噙着泪,咬唇坚定道:“现今侯府虽然不存,但侯爷您还活着。即便是没了侯爷的封号,您依然是我的夫君。君为磐石妾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荣华富贵也好,粗茶淡饭也罢,晋阳会一直留在夫君的身边,陪着夫君!”
百里鸿煊不语,转头看向窗外。
晋阳亦看着百里鸿煊,眼神坚定而深情:“此地有花有泉,有茶有饭,就此终老,倒也不算太坏。过去许多的日子里,你我都不得不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受制于人,不得自由。今后,我们俩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也很好吗?”
百里鸿煊垂眸,打断道:“我累了,想一个人呆会儿。”
晋阳抿唇,终是怏怏离去。
“其实晋阳说得也不错,世事纷扰,人心叵测,不如就偏安一隅,日子逍遥自在。”
百里鸿煊回身,陵君已经坐在茶案旁自顾自煮着茶。陵君浅笑道:“不请自来,失礼了。坐。”
百里鸿煊沉默地坐在了陵君对面,接过了后者递过来的雀舌。
“这是陵君为您找的地方,侯爷住得可还习惯?”
“今时不同往日,我没什么可挑的。”
陵君听到那语气里的隐怨,笑了:“当年的平原王多么英雄盖世,他的儿子,若能不计前嫌,抛开仇恨归隐山林,弄花饮茶为业就不是百里鸿煊了。”
“你想说什么?”百里鸿煊对此人不乏戒心。
“君上真的能忘了自己的理想?”
“你知我所想?”
陵君用食指醮了茶水,在茶案上写下“天下”二字。
百里鸿煊哑然失笑,仿佛是在看他玩笑一般。
陵君陡然正色:“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 ”
“足下似乎对百里鸿煊格外器重。不甚荣幸。”
“在下没什么别的本事,却自信有一双慧眼。”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是生是灭、是起是落,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的理想,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果真是百里鸿煊,在你面前是耍不了什么心眼,那就开诚布公说一说。流传在民间有个故事,说是很久以前有个商人,在一个王子非常落魄的时候帮了他,最后王子成了国王,商人便成为了那个国家的丞相。”
“你想学吕氏奇货可居?”
“有何不可?”
百里鸿煊心思一动,掩去眸光,良久道:“我现在是谋朝犯上的逆臣,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什么资本对抗周国的皇上?”
“百里侯爷,您的眼光,为何仅仅放在周国那么一丁点儿小利上呢?”
“小利?”
“侯爷乃天择之人,天择之人,自有老天相助。”
这话听得百里鸿煊就笑了,天择?他如今之际遇,莫不是老天专程坑害的命定之人?
陵君也不着急辩,只故弄玄虚道:“时间会证明在下说的,只望侯爷直面真心,顺心而为。在下此番到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告知侯爷,百里鸿烁还活着。”
百里鸿煊眼神一凛,急忙问道:“他在哪儿?”这消息无疑抚慰了他这些时日来的焦躁不安。
“要是找到他,我自会安排你们团聚,兄弟二人都在,何必妄自菲薄?”
陵君意味深长的看着百里鸿煊,然后离开。
百里鸿煊未在意陵君的离去,只沉溺在他的话境中,回忆起了当日法场里……为救自己而来的鸿烁。
兄弟齐心,又会是怎样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