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龄隐晦说出洛无名有些妇人之仁,正是因为担心这一伙强盗去而复返。而己方四人更不可能在济水村之中久留,怕是为村中留下后患。
洛无名想了想说道:“那个大当家的虽说看着凶神恶煞,实则并无太高本领。以程哥箭术,若是将我所教的几套步法学会,应付他来说也并非难事。”
听到洛无名这一番解释,王昌龄这才稍稍安心。
随后几天洛无名继续传授众人一些基础武学,数日下来便属程烨进境最快。洛无名自然清楚他在武学之上也并非天资高于他人,而是程烨对于习武的执着却是无人能比。万事难不过一个勤字,更另洛无名吃惊的是,年纪轻轻的杨汉升竟然也长进飞快,短短几天更是少数几人之中能将自己所传步法大致掌握的一人。他身形本就轻盈,此时已能在山路之上来回穿梭,如履平地一般。
落云岭中。
大当家裘山龙侧身靠在自己的虎皮长椅之上。之前被洛无名暴打一顿,他身上所受之伤不轻,幸亏自己体格强健,这两天才有所恢复,只是行动起来周身依旧隐隐作痛。
一名相貌上看着颇为精明的山贼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径直来到裘山龙身边。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对着裘山龙恭敬说道:“大当家的,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几人好像是从长安来的。你也不必担心,据说几人是要去北疆从军,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
裘山龙冷哼一声,并未说什么,只是从目光之中射出一股怨毒之色,显然对之前遭遇依旧耿耿于怀。
眼看便到了临行之际,不论是洛无名,还是济水村村民,都生出不舍之意。前些日,程烨特意又吩咐了几名村民来到数十里外的镇上买来许多美酒。有了山贼留下的马匹,长途赶路拉货也方便了不少。
昨夜众人又是一场大醉。
这日清晨洛无名从房中出来,看着远处朦胧大山,和在山腰间穿梭来去的飞鸟,再度怀念起自己儿时在山中的时光。一时间兴致大发,找到了程烨借来弓箭便带着孙明远,柯余凡和王昌龄准备进山打猎,重温一番自己和铁十一在山中捕猎时光中的记忆。
山路险阻不平,程烨又怎能让洛无名几人独自前行。自己身为地主,见对方有意去山中打猎,自然该一路陪同。
由于前几日村中猎户才进山一次,猎物尚存有许多,再加之弓弩有限,此次进山并未全员出动,只是由程烨随便喊了三名村民,陪着洛无名几人朝山中走去。
大黄也许久没有进山捕猎,看到众人架势便知道几人目的,于是兴高采烈地跑在前面。似乎对自己能够重操旧业也表现的兴致勃勃。
黑狗一路跟随大黄身后,寸步不离。大黄却是回过头对着黑狗一顿乱吠,吓的黑狗停住脚步,半晌过后,才悻悻朝着村中跑去。见众人走远,才又回到村头,目送几人进山。
几人刚转入山路一脚,却见山中草丛藏着一个人,身上背着弓箭,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正是杨汉升。他一早便知道了几人要进山打猎,便提前在此处躲了起来。
程烨皱了皱眉头呵斥道:“三虎,不是跟你说了,你现在年龄还小,进山打猎危险太多,若真是遇到了猛兽,谁能护的了你。”
本是满脸期待之色的杨汉升听到程烨一顿训斥,神色顿时委顿下来,有些委屈地朝着洛无名投去求助的目光,接着一个纵身又跃到旁边一块大石之上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看看,我都学会轻功了,自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他这一个纵跃看似简单,但却也有些门道,正是洛无名所传身法,若是放在之前,是万万做不到的。
洛无名笑了笑对着程烨说道:“看在他这几日里练功刻苦的份上,就带着他一同去吧,真是遇到危险了,我照顾他就是了。”
杨汉升面露喜色,急忙说道:“你们放心,我不用你们照顾。”
既然洛无名开口,程烨自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山中走去。
杨汉升和大黄一人一狗跑在最前开路,心情无比激动兴奋。
洛无名则是与程烨等几名村民走在一起,听几人对山中形势一一介绍,他自小便进山打猎,对此也并不陌生。只是短短一阵便已经对附近山中何处都有哪些猎物了如指掌。
一路之上,几人停停走走。待到正午时分,山中猎物也逐渐多了起来。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但凡出现,程烨便是随手撘箭,一箭命中。
洛无名再度见识他这手绝技,羡慕之余,也不断暗自感叹,如此百步穿杨绝技仅是用做打猎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虽是学艺数年,但洛无名也仅会使剑,对箭法却是一窍不通。一路之上程烨更是毫无保留为洛无名讲解射箭的关键和要领。洛无名则是虚心求教,虽只是短短数个时辰,却是受益良多,收获颇丰。
更另众人惊喜的是,首次入山打猎的杨汉升竟然也射中一只野兔,更只是射出两箭,便命中目标。而大黄则有些气急败坏,每每发现猎物,还不等自己上前追逐,便会飞来一箭将猎物射中,自己在人群之中仿佛没了用武之地。
一天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太阳以向西偏去。几人此刻虽未遇到大型猎物,野兔,野鸡,飞鸟等却是射杀无数。由于人员不多,每个人身上都已满载猎物,几人便决定下山而去。
众人兴高采烈地行了一个时辰,已从山中走出。杨汉升手中提着自己射中的野兔,一步三跳,迫不及待回到家中告诉自己母亲今日的收获。
之时眼看临近村口,洛无名却莫名生出些奇特感觉。
身边的大黄似乎也感到了什么,不再理会众人,几步便朝着村中飞奔而去。
洛无名心中疑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突然看到身边的程烨一脸惊骇朝着地上看去。
地上赫然一摊殷红的血迹。若是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血迹更是刚刚留下,尚未干透。
洛无名脑中嗡地一声,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是一股十分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眼前一花险些站立不住。勉强稳住心神却听身边王昌龄和孙明远同时说道:“不好,快走!”
几人发足朝着村中狂奔而去。
没跑多远,便听到远处大黄传来一阵哀嚎之声。洛无名心中又是一震,对发生之事不敢再想,只是麻木地随着几人继续朝前跑去。
转眼间便见到了村口的大黄,正对着地上一摊鲜血狂吠不止。
走近几步,就看到一只黑色的狗头被齐齐切下,落在鲜血之中。身子被人扔在了丈许之外。
看到此景,洛无名心中已经混乱一片,村内发生何事不用想也能猜出大概。就听程烨大喊一声,扔下身上猎物朝着村中冲入。
其余几人也没有半刻耽搁,随着他一同奔入村中。
村中惨剧令人不忍目睹!
只是走近几步,洛无名便不敢再走,眼前一黑跪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紧握的双手,十指早已嵌入肉中却是丝毫不觉。
手中流出鲜血,他只恨手上的痛楚之感不能再增加十倍,若是如此,或许能分担一些他心中流血所带来的痛!
村中空地之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具尸体,大多都是济水村村民,也有少数落云岭的山贼。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激斗。
只是村民毕竟不是有备而来的山贼的对手,虽然奋力抵抗依旧寡不敌众,被对方残忍杀害。
又是一阵嘶嚎声传来,程烨冲入自己家中,见到程家娘子上身凌乱,下身**。一柄钢刀从胸部插入,早已没了声息。
程烨从她身上抽出钢刀,毫不犹豫便朝着自己脖颈之处抹去,被及时跟来的柯余凡一把拦住,紧紧将他按在地上。
程烨想要放生痛哭,一时间却连哭声也发不出丝毫!只有这无声的抽泣,和痛入心扉的折磨。
孙明远留在洛无名身边,寸步不离。虽面对如此剧变他心中也早已几近崩溃,但是他却不得不强行冷静下来,看着洛无名,生怕他做出任何意外之事。
王昌龄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在村中环视一阵。几名一同上山的村民皆是第一时间冲入自己家中,包括杨汉升在内,每家人均遭遇屠戮无一幸免!
一时之间,村中痛哭之声传遍山野。
唯有洛无名,始终呆呆跪于村口之处。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突然间,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接着身形摇摇晃晃,缓缓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