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名起初楞了一下,接着马上就明白了步忆雪的用意。
果然听步忆雪继续说道:“那蛇眠草长于深山之中,此时天气越来越冷,山中更是寒冷无比,若是再不前去寻找,恐怕就太晚了。”
洛无名一想,也确如步忆雪所说,他自小在山中长大,自然知道深秋时节,山中寒冷自然不是长安城中可比,转念再想自己身体倒是不惧寒暑,只是这步忆雪看着身体孱弱,怎能经受住山中湿寒。于是又想了想说道:“既然天气已冷,左右我这伤势暂时也无大碍,不如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再去寻那什么药引。”
步忆雪摇了摇头说道:“这蛇眠草只是这个时节才会生长,山中蛇儿若是寻到这种草便会一直守护,直到冬眠之前,才将这草吃下,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洛无名再三思索一番,如今江湖中各处都有繁星楼踪迹,自己伤势不除始终是个隐患,想到此处将心一横,决定即刻出发。
郁香玉起初听到二人要走,心中震惊,但是又听步忆雪将事情缘由说清,郁香玉也只得让两人离去。出发之前,郁香玉特意花了高价为步忆雪买来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李万基则是找来一辆宽敞马车,并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车夫。
简单的告别,互道珍重,二人便坐上那马车朝着太白山寻药而去。
太白山位于秦岭山脉北麓,乃是秦岭山脉最高峰,如鹤立鸡群之势冠列秦岭群峰之首。自古以来,太白山就以高、寒、险、奇、富饶、神秘的特点闻名于世、称雄华中。
长安城距离太白山并不算远,马车出城后向西行了一日便来到马嵬驿,洛无名依稀记得铁十一曾说过,当日父亲洛长水回京便是在马嵬驿处遇伏。看着此处,洛无名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
此时的洛无名心中虽然也不知自己对步忆雪的感情究竟如何,但是早也不将步忆雪当做外人。更是将对方看做值得信赖之人。
步忆雪见洛无名自从到了此地变得神情反常,便向洛无名询问缘故。洛无名也不愿隐瞒,便一五一十将事情讲述一遍。
步忆雪原本只当洛无名乃是一名千华谷弟子,未曾想到他身上居然还背负如此仇怨,一时之间也似感同身受,心生感慨。看洛无名的眼中也似又多出一份情感。
吸取了前日在天元镇的教训,洛无名也再不贸然前行,而是找来此处驿官询问前方情形。
那驿官见二人穿着华丽,也是十分恭敬地回答道:“离了此处若是快马加鞭,再有一天便可赶到秦岭山脚下,只是要上太白山,恐怕还需在走上一段路程。入了山中,山路崎岖怕是马匹难以行进,只能徒步进入。”
洛无名点了点头,似乎早已做好徒步进山准备,也并不在意。
那驿官问道:“入了秦岭山脉四处变得贫瘠,鲜有人烟,只有少数一些小山村。此时又值深秋,山中气候寒冷,不知二位为何要此时进山啊?”
洛无名随意笑了笑也未回答对方,接着又问道:“你可知那秦岭山附近可有什么帮派或者盗匪之类。”
驿官听了这问题,沉思一阵说道:“帮派倒也未曾听说过,不过似乎传言那山中确实住着些山匪。说是山匪吧,却也未曾听说过这些人做过打劫拦路的事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了,若是二位真要进山,还是一路小心,最好多找些人结伴而行。”
洛无名谢过了驿官好意,又随意赏了些银钱便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两人便早早起来继续赶路。果然如同那驿官所说一样,又行了半日路程,道路逐渐崎岖。到了傍晚时分两人已经来到了秦岭山脚下。
与自己生长的秦巴山那一带相比,此处显得更加原始自然。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一家客栈,又休息一日,洛无名让那车夫留在客栈之中等待,自己则是带了足够的水和干粮与步忆雪一起朝着那巍峨的秦岭山而去。
由此进入秦岭山脉,还需要再穿过大小三座山才能到达太白山脚下。起初山势还是较为平坦,山边长着无数枫树,此时深秋时节,霜飞一夜,红透于林,赤叶灼灼,吐焰织锦。一簇簇纯朴厚重的红叶,满山岭浓妆艳抹的盛装。顿觉高邈的天穹和弥望的林峦处于火海之中。林中溪涧倒影摇红,水之上赤叶烧天,不时有一两片红叶翩翩落下,顺着回曲的山溪款款流动。
洛无名和步忆雪都是初次见到此种美景,不由得心旷神怡。
步忆雪用手搓了搓被山风吹得发青的脸蛋兴奋说道:“想不到此处竟入仙境一般,若是将来有一日能隐居在此,也是人生快事。”
洛无名看着身着一身白色狐裘的步忆雪在红叶之下又蹦又跳,就仿佛一只雪白的狐狸穿梭在这枫林之中,也心生神往,这时的步忆雪再也不是那个丑丫头,而是如同墨染衣,杨玉环,高紫苏一般的美人,就像是灵山之中的狐仙幻化出的仙子一般。
行了几个时辰,两人穿过枫林,步忆雪仍然有些流连忘返,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洛无名常年在山中长大,又在千华谷中学艺,加之身怀天罡游龙步,自然对这普通山路并不在意,行了半日也不觉疲惫,但此时的步忆雪走起路来早已有些气喘吁吁,也亏得她不是如同高紫苏一般的文弱女流,否则走到此处怕是早已倒地不起了。
两人换了一双因为行路早已磨破的靴子继续前行,洛无名在前面开路,步忆雪则是紧闭双唇,咬紧牙关紧紧地跟在洛无名身后。
终于来到太白山脚下,步忆雪又从怀中取出一本本草典籍查阅一番说道:“那蛇眠草就是生长于这太白山山巅之上。”
朝着面前望去,只见眼前的大山之中森林茂密,溪流潺潺,峡谷幽深,奇峰林立,山顶之处更是有着皑皑积雪。比起之前穿过的枫叶林少了些和美的景色,却多了份磅礴的气势。
步忆雪口中不住喃喃念到:“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见还。”
洛无名听她竟然有感而发吟起诗来也不禁笑了笑说道:“想不到忆雪不仅医术高明,竟然还有这份文采。”
步忆雪羞赧地低下头说道:“这哪里是我写的诗,我是听师傅念的,这诗是一位叫李太白的先生所写,说的正是这太白山。”
洛无名一惊,心道原来又是他。随即又将自己曾和那位李太白相识,又从对方那里学了两招剑法对步忆雪说了一遍。
步忆雪听罢欢心不已,拉着洛无名说道:“师傅常说这位青莲居士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洛无名哈哈大笑说道:“哪里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一个穷书生,喝酒还是我掏的银子。等我这病好了,我带你去十里桃林找他喝酒。”
步忆雪心中大喜,一时忘形,将洛无名的手拉住。洛无名心头一惊,只觉对方小手滑腻无比,手指更是细长柔软。想要松开,似乎又有些不忍。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前行,山中越发寒冷,沿途之上也逐渐有了积雪,步忆雪将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依然冻得双唇发紫。
洛无名拉着她冰凉的小手,看着对方早已因为寒冷而失去自然的表情和一步三颤的脚步,心中更是于心不忍。想要停下休息一阵,步忆雪却是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之色,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山顶之上走去。
两人终于一路爬到了山顶,此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站在这山巅之上,群山仿佛与苍穹相连,浑然一体。四周的寒风凛冽,吹到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便是洛无名也觉得寒冷难耐,再看看身旁的步忆雪早已是虚弱不堪,冻得说不出话来。
这夜色之中实在无法寻找蛇眠草,只能找一处遮蔽风雪过上一夜。洛无名四周转了许久终于寻到一处石壁之间的小山洞。
进到山洞之中,洛无名又在附近找来一些杂草升起一个火堆。山洞之外寒风猎猎作响,月光照耀在洞外白雪之上,闪着点点银光。
二人在山洞之中坐下,步忆雪轻靠在洛无名身边牙关不住打着战说道:“无名哥哥,那年我走后,你在千华谷中是怎么过的?那个墨姐姐现在还好么?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我好么?”
虽然只是轻轻靠着,洛无名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不断传来的颤抖。一把将步忆雪搂在怀中,给步忆雪讲述自己在千华谷中的点点滴滴。身边的火堆慢慢燃尽,借着残余火光,隐隐约约能看见步忆雪面颊之上,长长睫毛下面带起的甜美微笑。
渐渐的,洛无名发觉步忆雪身上颤抖变得轻微,但说话之声也越来越细微。朝着她的手摸去,只感觉双手比之前更加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