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血族世界,沈剑心相当于两眼一抹黑,不仅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加搞不明白这么多的血族氏族和党派,幸好有德华刘。
德华刘很认真的想了想,答道:“其实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回家!我家里还有妻子在等我。”
没想到堂堂血祖,居然流露出这么深情的口气,让沈剑心一下子缓不过神来。
“不过,为了整个血族的未来,我们还是先去清辉贤者那里吧!”德华•刘义正严辞的说道。
沈剑心张大嘴巴,心想老子活见鬼了,这位差点把中原闹得鸡犬不宁的大祸害,居然还是血族这边的模范标兵啊!这么高风亮节,简直就是咱们那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啊,也太有职业道德了吧!
“我倒是想先去你家里看看。”沈剑心小声的嘀咕了两句,跟着德华刘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爆发血气,将身躯化为血雾,全速奔行,比之前在折叠荒野上速度快了不少。
一口气奔行了数百里,前方的德华刘终于放缓脚步,停在了一处山脚下。
沈剑心见对方重新变化人形,也立刻收起血雾神通,恢复了本来面貌。
这是一座血气丰沛的大山,群山血气缭绕,山中隐隐有血光冲天而起,时隐时现。
这样的一座血山,若是在人间现世,多半会被世人当作是妖山怪岭,有大妖盘踞。
可是在血族世界这边,估计会被当地人当作是仙山,灵山,元气充沛。
沈剑心的心中隐隐一动,心想这血族世界的血气如此充盈,自己是不是能够以《无漏真经》的修炼之法,借血气修炼呢?
沈剑心趁着德华刘不注意,悄悄分出了一缕血气,以《无漏真经》中的法门运转,尝试与四周的浓郁血气结合。
哪知道这一试之下,这整片山中的血气全都疯狂的震**起来,声势之隆,着实吓了沈剑心一跳。
他当机立断,切断了与那一缕血气的联系,面上装作风淡云轻,心头却是不住的狂跳。
《无漏真经》果然玄妙,在这个血族世界竟然也能修炼,而且这里的血气丰沛,远胜于中原的天地元气,几乎可以想像,如果自己开始修炼,必然进境一日千里,能够将“无漏真身”推进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面对整个山脉的血气动**,德华刘却无动于衷,大概在他的认知里,这片山脉之中,无论出现怎样的神奇变化,都并不为过,因为这里住着一位血族大能,清辉贤者。
两人步行上山,以示对清辉贤者的尊重。
大约走了五百多步,前方出现了一排茅屋。
沈剑心顿时露出了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因为那排茅屋的建筑风格非常的中式,具备相当典型的先秦时期的特征。
事实上,中原底层百姓的居身之所,从先秦开始,一直到元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所以沈剑心才能一眼认得出来。
这个血族之中的东方清辉族,完全就是华夏中原的翻版嘛!或者换个角底,对方也许更为原版一些。
茅屋的前方,堆起了一个大柴堆,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位布裙的丽人,眉目如画,肤色白皙。
但是无论是沈剑心还是德华刘,都能很清晰的感知到,那位柴堆中的女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原来血族也是会死的!而且死得如此安详!沈剑心大吃了一惊。
德华刘也吓了一跳,连忙拉着沈剑心退到了一旁。
沈剑心正要开口问话,突然间感觉到一股极为可怕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自己仿佛被钉在琥珀中的小虫子,从身体到灵魂,再也难动弹半分。
一行人从山路的另一端,徐徐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公子,衣着华贵,虽是先秦样式,却加入了滚绣金边,左肩上披了一条欧洲蕾丝风格的披肩。
这位白衣公子一看就是血族中的大人物,血气精纯,实力强大得可怕,刚刚他只不过释放出一丝气息,就镇得沈偿剑心动弹不得。
“那是清辉族的惠文公子,他是大公爵!”耳边传来德华刘的轻声叮嘱,语气郑重无比。
那位惠文公子仿佛压根就没有留意德华刘和沈剑心,也许在这位大公爵眼中,那边的两个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
惠文公子目光如矩,先是扫过柴堆,然后落到了柴堆不远处的茅屋门口。
有个家伙正在一边有节奏地敲着瓦盆,一边唱着歌,脸上丝毫也不见悲伤。
沈剑心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原来茅屋前面还有一个人。
奇怪的是,这个人的身上居然没有泄露出半点血气,与这一方天地融洽无间。
沈剑心瞧了一眼,这人的相貌平平无奇,属于扔到人群之绝对不显眼的那种。
沈剑心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人身上多做停留,因为相比起来,那位惠文公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怀力量,都比这人强大百倍。
突然之间,沈剑心浑身剧震,简直不敢相信的抬起了头,望向坐在门槛上的那个人。
那个平淡无奇的人也同时生出感应,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木棍,睁开双眼,目光穿过面前的人群,与沈剑心隔空对视了一眼。
“他是一个人!”沈剑心差点喊出了声的同时,却因为对方的目光,而生生的平静了下来。
那个坐在茅屋前的家伙,并不是血族,他是一个人类。他身上既没有澎湃的血气,也没有血族那般普遍英俊美丽的相貌,所以沈剑心才惊讶,这里明明是血族世界,怎么会遇到了一个人族?
这时,那位惠文公子皱起了眉头,说道:“贤者大人,尊夫人跟你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为你养育子女,操持家务。现在她不幸去世,你不难过、不伤心、不流泪倒也罢了,竟然还要敲着瓦盆唱歌!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吗?”
那个相貌平平的人摇摇头,很平淡的说道:“惠文兄,感谢你老远地跑来吊唁。当她刚刚去世的时候,我何尝不难过得流泪!只是细细想来,她最初是没有生命的;不仅没有生命,而且也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而且也没有气息。在若有若无恍恍忽忽之间,那最原始的东西经过变化而产生气息,又经过变化而产生形体,又经过变化而产生生命。”
“如今她又变化为死,即没有生命。这种变化,就像春夏秋冬四季那样运行不止。现在她静静地安息在天地之间,而我却还要哭哭啼啼,这不是太不通达了吗?所以我们不仅不应该哭泣,反而要庆贺啊!”
那位惠文公子愣了一愣,随即目光迷惘,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他身后的那些手下,因为首领没有动作,也全都安静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清辉贤者点点头,将手中的木棍扔向了柴堆。
轰!柴堆仿佛烈火浇油,烈焰冲天而起,火光映透了山头。
沈剑心和德华刘皆目瞪口呆的盯着火堆,然而二人的心思却截然不同。
沈剑心目露奇光,这时候也不顾什么血族的上下尊卑了,因为他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沈剑心的胸中惊起滔天巨浪,脑海之中不断的浮现出这几句话,他自幼博览群书,对这几句话,还有眼前的这一幕场景,自然也熟悉极了。
《庄子•至乐》之中所载,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这不正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么?
血族世界的清辉贤者,难道就是人族那位最逍遥,想像力最丰富的大贤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