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苏格被这个词再一次惊呆。
“是的，这就是陈金成没对你说完的话，我是你孪生弟弟，姓名苏小二。”
“你……”苏格无法更震惊了，“你……你骗我？”
“如果说我们样貌相似不足以取信你，我也可以提供基因鉴定上的证据。不过，有一个证据一直深藏于你内心，这就是你为什么讨厌我的原因。”
“我的内心？”
小二的胸甲合拢，机甲上的眼睛高亮起来，墙面出现一个大型的显示器，上面显示了一个虚拟的人类大脑，大脑图像定格在脑下丘处，随后拆分成一组组数据和图像。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小二盯着图像道：“人的大脑为血缘划分了一个专门区域，在特定的环境下，有血缘关系的人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比如说失散多年的父子见面，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关系，但会有亲切感。或者因为童年阴影反而对亲人产生排斥和不安。这些反应牵涉到很多因素，比如气味、长相、脑波频率甚至带有神秘成份的血缘认知。但最神秘的，莫过于电影上经常看到的——孪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
苏格深吸一口气，终于镇定下来，“不要唬我，我也是学生物的，没有科学证据证明孪生子之间有心灵感应。”
“有的，只是没有电影里那么夸张。比如你我之间就一直存在。”
“有吗？我只知道我讨厌你。”苏格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就是我们之间有感应的证据，你感应到我就是你弟弟，所以哥哥被弟弟指使，心里总会有别扭。不用奇怪，在血缘关系中同样存在着权威意识，就像父子一样，对年长的亲属，即便对方能力不如自己，也有种潜意识的敬畏，反过来，先出生的亲人也会有潜意识的优越感，只是这种模糊的感觉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所掩盖了而已。”
小二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所以即便你只比我早出生几天，你的优越感仍然存在。”
苏格已经脑中乱作一团，久久沉默思索着。
“严格地说，我们几乎是同时出生的，只是我包裹在你大脑里，陈金成分离我们后才能算我正式出生的日子。”
苏格道：“他说你只是一堆不能存活的器官。”
“那还不是向你公布真相的时刻，会打乱我的计划，尽管最后他差点还是说了出来，可最终选择了沉默。”小二声音中带着尊敬，“他是个伟大的父亲。”
苏格露出苦笑，“当初丽莎告诉我母体的存在，我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你叫我怎么相信？”
“你会接受的。”小二声音变得低沉，“对不起，哥哥，让你受苦了。”
苏格身体一震，这一声“哥哥”让他的心瞬间融化了，他想起在陈金成面前的承诺，如果弟弟活着，他一定会是最好的哥哥。他开始相信小二所说的神秘血缘认知，因为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面前这个就是自己的弟弟。
苏格忽然流下泪来，恨恨地咬牙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说？”
“因为人类需要你。我看着你成长，我知道俗世生活把你变成了什么性格。你需要经过那些励练，才能成为合格的领袖。”
“为什么是我？”
“当我们两兄弟合为一体，我的能力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小二伸出触手，周围的情景再次变换，成了一个巨大半球形显示器，中央升起一个圆球，当他触手碰到圆球，球形显示器出现无数的光点。苏格认了出来，这些光点与他寻找准超脑人时显示屏的光点一样，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准超脑人。
“世界上还有三亿多没被母体发现，同时也没觉醒的超脑人，其中一大半是婴儿。我也许没找到对付母体的具体办法，但我相信，只要超脑人团结起来，没有战胜不了的对手。”
苏格回头，“所以……”
“我想在他们脑中植入一个信念——团结一心，共抗母体。”小二收回触手，所有光点消失了，“我想你看到了，超脑人，或者说整个人类有着天生的缺陷，他们各自为政，只顾眼前的利益，组团互相厮杀，尽管他们知道自己是同一个祖先，但他们还是分裂成无数的国家、集团、组织……”
小二长叹一声，“我曾经让丽莎告诉你人类为什么会让科技树长歪，其实同样的事情在超脑人世界也在上演。我已经等不到人类自行觉悟，我需要做点什么？”
“你要控制人的思想吗？”苏格惊道：“这怎么行？这和白山会把超脑人变成死士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并不是为了自己。就算不是为了人类的自由与尊严，也要考虑母体的新宿主计划的进度，她随时可能毁灭全人类。我们要抢在她前面。我称这个计划为‘逆脑计划’。”
苏格摇头，“就算你成功了，然后呢？你确认这样能打败母体？就算打败母体了，你无非就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母体，换你来统治全人类的思想。”
“我会有分寸，我只植入最简单的信念，并不干涉他们的思想。”
苏格仍是摇头，“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恶魔就关不住了。就算你事后毁掉这个技术，但终究会有人知道真相。你又如何保证，未来不会有人制造和你相同的技术？并且用得比你更过份呢？”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事有轻重缓急。只要打败了母体，后面的事情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苏格沉默了一会，“你想我做什么？”
“我想你成为最强大脑，我会移植我的能力给你，由你来完成对全人类的信念植入。”
“这才是你最大的超脑力吗？像电影里的X教授，能控制他人思想？”
“我不可以，但我可以借助科学仪器来完成一些简单植入。新大脑的发现就是我们的契机，只要能完成‘悬脑法’的研发，就能做到这一点。”
“原来这才是真相。”苏格问：“多少人知道这个计划？”
“只有我们。”
“如果我反对呢？”
“我不会勉强你，不然我不会给你雷王的钢化神经，这个计划必须在执行者自愿的情况下完成。”
“难道没别的方法吗？”
“有，比如上帝武装的‘大清洗’。”
苏格怒道：“你在逼我是吗？你就是想利用我的同情心，让我相信就是因为我不配合你才让世界死了66亿人是吗？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用你聪明的脑瓜摆布我不知不觉地去完成你的任务，这样至少我良心好过一点。”
面对他的怒火，小二依旧不徐不急，“每个结果都由无数的巧合组成。即便像柳素衣那样精通预测和概率操纵的人，也不可能把控全部。所以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计划和操纵手法，我对你也不能。”
“不能吗？你操纵我为你做得够多了吧？”
“不完全是我操纵的结果，更多是你自己的能力和运气。比如在接收雷王超脑前你可能死在林逸枪下；比如你被抓后可能被即时处死；比如你经历的每一场战斗都可能造成你的死亡；甚至在用恶梦锻炼你的大脑时，我都担心过你会因压力过重而崩溃。”
小二意味深长地道：“哥哥，我从来没有你想象的聪明，更多的时候，我都是个疯狂的赌徒，只是运气好没怎么输过。”
苏格默然不语。
小二继续道：“就像新大脑的出现，没有任紫薇渗透悬圃，没人会发现‘九窍神功’能进化新大脑；同样，没有她的背叛，母体也不会察觉新大脑的存在；没有凯文坚定不移的立场，母体也许已经获得新大脑了；最后，没有你的出现，我不会发现新大脑的诞生还有另一种途径。”
小二语重心长，“是整个人类的运气让我们在新大脑一途走到了母体的前面。这段时间，我综合了你、厉任还有悬圃的功法等种种因素，终于让‘悬脑法’成功了……”
苏格一惊，“悬脑法已经成功了？”
“这又是我们的运气。”小二声音带着笑意，“当上帝武装还在苦苦研究厉任的身体时，我已经发现了新大脑快速进化的关键。所以，我的哥哥，只要你同意，最多一年时间，你就会进化出完整的新大脑，觉醒你所有的能力，你会成为世界最强的人。”
苏格捂住了面孔，痛苦地蹲了下去。
“哥哥。”小二的触手抚上他的肩，“你不赞同是因为仍在恨我吗？”
苏格摇头，“不。我恨我自己，恨我的无能。当你说出这一切，我已经理解你以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难能可贵，我明白一个领导者要做一个决定是多么地艰难。我理解你，真的，我甚至同情你，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无数的矛盾才做出一个个决定，这些决定，总要舍弃一些东西。作为兄长，我自愧不如，我永远做不到像你这样。”
小二的触手慢慢缩回，“所以，你还是不赞同？”
“但我也不反对。因为我想不出比你更好的办法，不管你的计划多么疯狂，总比杀66亿人要好得多。”苏格站了起来，“但我要确认一点，这个方法真能对付母体吗？”
“你的意思是……给你些时间，你要去了解母体？”
苏格点头，“林逸说过，母体曾想与我沟通，我想试试。”
“但如果你遭遇不测，我们会损失最有资格的计划执行人，我为你付出的心血全都白花了。”
“你会找到第二个的。比如厉任。”
“可你能怎么办呢？如何与母体接触你根本没有头绪，母体也再没和林逸或其他人类联络过。”
苏格微微一笑，拔下了脑后的安全锁，“我就赌一把，赌母体会来找我。”
“我反对。”小二声音严肃起来，“你想以身为饵？母体得到你就得到新大脑进化的关键步骤，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你一定要把其他步骤藏好，特别是悬脑法。”苏格道：“弟弟，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如果一定要作战，我更愿意光明正大地同敌人一决高下。”
“你能保证敌人心中没有邪恶？他会和你一样光明正大吗？”
“你就是太聪明了。”苏格用深刻而凝固的眼神望着小二，“所以你好像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什么是人类？”
小二愣住了，聪明绝机的他第一次愣住了，他沉吟半晌，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诚然，他可以从生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等等的角度来解答，但每个答案似乎不能概括出人类全部。
“我有一个答案。”苏格眼中有了光芒，“人类，就是懂得不断追求美好的生物。真正的人类，不会因为对手是恶魔而自己堕落成恶魔，不会因为对手的邪恶放弃自己的善良，不会因为异类的强大而自卑，也不因别人弱小而自傲。如果我们存活下来却不能堂堂正正行走于阳光下，我们的灵魂又该何去何从呢？”
小二没有作声。苏格昂起了头，“你曾经让丽莎告诉我，大自然生物最本质的需求就是生存与进化。我非常认同。可我发现你只记住了生存，却忘了进化。你有没有想过母体为什么会有‘新宿主计划’？因为在她看来人类不配做她的宿主，我并不是说我们要迎合她，但我们仍有无数个理由变成更好的人。当你渴望全人类改正缺陷实现进化，为什么没想过先从自己做起呢？”
小二终于开口了，“你现在说话的口气……真像个哥哥。”
苏格笑了，“我并不是要你放弃你的计划，我也很高兴你为人类做了这么多。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我们分头行动吧。”
“可是……”小二犹豫道：“我并没有针对你单独行动的计划。你要这么做，我无法再保护你。”
“也该轮到我为人类做点事了。做哥哥的，总不能老让弟弟一个人挑大梁。”苏格淡淡地一笑，“再说，情况也许没你想的那么糟。”
他转身要离去，小二叫道：“哥哥……”
“还有事吗？”
“带上这个。”小二递过来一块锌片和一个仪器。“这里面是悬脑法的全部内容，按章训练就能快速进化新大脑，不过要小心，我没有试验过，中间可能有误差，所以难以断定有什么后果。”
苏格露出疑惑的眼神。
小二道：“就算你不参与逆脑计划，我也希望你能强大到足以自保。我只有一个愿望，你能活着回来。”
苏格仍在犹豫，小二道：“放心，这回我没有任何暗中计划，也不打算再对你使什么操控手段，你自由了。这件东西，就当我们兄弟相认的见面礼。”
苏格终于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阵，“这东西怎么用？”
“在仪器中放入锌片，贴上大脑然后睡觉，睡眠中悬脑法的相关知识会自动输入你的脑中。”
“真方便。”苏格收了起来，在口袋里掏摸了一阵，“我也送你点东西，没你的贵重，但意义非凡。”
小二接过一个有按扣的吊坠，当他按开吊坠上的盖子，里面是张已经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亲热的偎依在一起。
小二声音颤抖了，“爸爸……妈妈……”他张开了机甲，苏格看到他面孔上滑下一颗泪水。
苏格上前抚摸着他的机甲外壳，“他们如果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的。”